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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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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白双唇紧抿泛白,上下打量她,不放过任何一处。
“我只是痛感比别人弱,但是不代表受伤了不会说。再说了,那可是子弹,再怎么迟钝,我也不可能感受不到中弹的滋味吧。”诗爻一叽里咕噜往外吐字,展开双臂原地转圈。
人声鼎沸,警笛阵阵,顾砚白眼里也在波涛汹涌翻滚。她能察觉到不对劲,他情绪不稳定,不安,躁动,让他投入一头随时奋起反抗的凶兽。
他双手垂落,垂眸,压抑下翻滚的情绪,“不用担心,里面我去处理,不会让你做任何口供笔录。”
“里面危险。”诗爻一拉住他手腕,语气急切,“做个口供而已,不算什么麻烦。”
任由她抓着手,顾砚白动了动喉结,“可我不想让你回去。”
任何危险的事情他都不想再让她涉事其中。
“你....我.....”她知道她如果不去,他一定要回去处理后续事务,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说,“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诗爻一满眼都是他,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关切,这样的她是第一次见,顾言白晃了晃神,“嗯。”
“那你早点回来,好吗?越久越危险。”
这样满心满眼都是在意,摸得着看得见的关心,他几乎差点克制不住想要将她融入怀里。
诗爻一披着他外套,站在原地,看着顾砚白抽身,打电话让殷如华出来接他。
背影挺拔,宽肩窄腰,身姿修长,在进去前看了她极其复杂深沉一眼。
“呦,你爱人没事了?”殷如华双手交叉,内心燃起八卦的火焰,揶揄道,“瞧瞧,连给都不给看一眼,生怕像上次一样被人拍到发网上进行网暴,上次网络风波怕是把你心疼的滴血吧。”
顾砚白冷着脸不语。殷如华早习惯他这幅样子了,只是没想到他会为了一个女人着急成那样,完全忘了分寸,下一秒就要吃人一样。果然一遇到她的事,只能缴械投降,怕是一个呼吸都能让他破防。
有警察在里面不断进行盘问,查看监控,今夜怕是不得安宁。有几个富家子弟哪里受过这种苦,眼见着没了耐心,起哄让他们立马放人。
有一就有二,都是些心比天高的公主少爷,就算要审,也得是好吃好喝供着审才对。这种把他们一同放在一起,在他们看来完全是侮辱人。
一位带着金项链,手上戴满钻戒,浑身名牌标志。寸头,断眉,纹身遍布全身,满眼不屑,看谁都不顺眼。
刚开始看场面人多,还压着性子,“喂,把我放了,或者给我找个房间,别让我在这等着,又不关我的事,我刚来,兄弟。”
警察简直无语透顶,无视他请求,驳回,“安静,切勿喧哗,等查清楚了,自然会放你离开。”
“欸,不是,你哪根葱啊,知道这什么地方嘛,我让你给我单独找个房间。”由他带头,现场开始喧闹起来,指着警察鼻子骂人。
“那他凭什么不进来,你们不是一视同仁吗,警察还搞起这种区别对待了?”有人指着殷如华和顾砚白二人。
抓住突破口,很快有人吵吵嚷嚷,无非是借着这个理由,想早点离开。
“你今天不让我走,明天我就能让你罢职信不信!”纹身男怒不可喝,双目瞪大,趾高气昂,“来这里的人都不是你能够得罪的,放我走!”
砰——
大厅一声剧烈的枪响,让闹事的人迅速安静下来。警察朝上射出一枪,效果很明显,除纹身男还打肿脸充胖子,口吃地小声|逼|逼|赖赖,其余人再没有任何意见。
顾砚白从始至终没有将这场闹剧看在眼里,整个人双手插兜背对人群,碎发垂落遮住淡漠的眉眼。
认真配合提供警察询问,咬字清晰,下颚线锋利,每句话清晰明了,语速不疾不徐,却莫名给人一种震慑。
诗爻一靠在墙壁上和刘欢通电话,“你顾好自己,我没什么,顾砚白那边有关系。”
“你俩又碰见了?警察是你给你俩牵红线的吧。”
“......”
“不过我没看到他,这里面还在一个个审问,不知道排查到什么时候去了。”
“放心吧,这次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有电话进来了,先挂了。”诗爻一看着另外打进来的电话,显示“诗婷婷”三字。
诗爻一随母姓,舅舅诗成澈有个独生女,叫诗婷婷,自小便黏她。
这个时间点打来多半不是什么好事,她犹豫几秒,最终还是接通。
“表姐,你什么时候回来一趟啊?”对面小女孩声音还带着哭腔,说话都抽泣个不停。
还在读初中的年纪,从小性子软糯,依赖人,遇到事情虽不至于逃避,但总归还是很坚强,能把人逼到深夜打电话哭诉,想来是发生了应对不了的事。
半个时辰后,诗爻一揉着眉心,对于电话那边说的事有些头疼,但总归是先把小姑娘给哄住了。
挂了电话后,一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靠近她,诗爻一以为是他回来了,翻看着手机喊人,“顾砚白,事情处理好了?”
没人回应,明显感觉到身后站了一个人。
诗爻一又喊了一声,“顾砚白,出什么事了吗?”
还是没人说话,诗爻一感知力很警觉,仔细回想了方才听到的脚步声,要比男性更轻。她打起精神,谨慎回头,看到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纪宁?”
整个人走出阴影,纪宁看着她身上穿的外套,笑着回复,“你还是那么美。”
常驻外地工作近一年时间,只为能够让他多看几眼,千辛万苦完成工作指标回来。去哪都跟着,只希望安静地待在他身边一会也行。
可这些永远比不了某人一个眼神。
诗爻一往寰宇大楼看了一眼,又瞧了眼时间,最后才和对面的人打招呼,“好久不见。”
两人都笑着,有猜测,试探,将时间格外拉长。
纪宁笑了一声,带着无限落寞,嘲讽,无奈,“诗爻一,你该离开他的。”
这句话在她们之间针对性太强,不用说也知道是谁。
刚接完一通电话,诗爻一被电话那边事烦的不行。真的是人一倒霉起来,什么坏事都往跟前凑,偏生还答应了某人等他出来。
她反复打开手机界面,脑海里在无形中制定计划,计算时间,表面心平气和聊天,“好巧,这话我不是没对他说过。”
纪宁无声一笑,掐着手心,“你真的很对不起他。”
诗爻一脑海里初步行程已经成型,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一心二用对她来说不是什么事,“我知道。”
纪宁对她这种态度早已司空见惯,高中时便是这样,物理竞赛轻轻松松拿第一,她每天拼尽全力想要赢过她,不断提升自己,每次都只是差一两分。
可诗爻一呢,到了决赛最后,说不参加就不参加,根本不在意任何人,她的努力就像是笑话一样。
“你只是觉得你对不起他,你永远眼里只有你自己,你只爱你。”
“可我认识他的时间比你还早,为什么我会输给你,我们两家是世交,本应该和他最亲近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她在这深夜里娓娓道来,带着无尽的痛苦和不解,藏匿在心里的事情突然被撕开一个口子,便宣泄不止,“诗爻一你优秀到万众瞩目,所有人都只配活在你的光芒之下。看似温柔,却永远是最不能感同身受的那一位,你总是杀人于无形,顾砚白明明知道你就是这样没心没肺的人,可他为什么还是不肯放弃。”
诗爻一不说话,静静听着她述说,甚至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这是无法反驳的事实,好比如此刻,她能岿然不动听完,毫无起伏地安慰别人。可看上去越平静,在别人看来无疑是在羞辱他。
“你知道吗,顾砚白他是光大福利院领养的。”纪宁满眼痛色,“在领养他一年后,他养父母有了自己亲生孩子,可惜是个痴呆。”
“于是他们便决定将顾砚白培养成棋子,动辄打骂,想培养他替他们养那个痴呆儿,让他继承公司,但是不给任何实权,你懂这是什么概念吗?”
诗爻一愣住,她没想过顾砚白家庭是这种情况。
纪宁根本不等她反应,低声呢喃,“二十岁那一年,他们打算将他卖了,和别人联姻以换取那个痴呆的余生安康,将大部分股权全部落在女方家手中,而他只不过是个工具。这世界怎么会有如此愚蠢的父母,可他们根本不相信顾砚白,他们觉得他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她说到后面音量陡然拔高,“逼着他出国,为的就是让他就范,打造一份优秀的学历来进行两家联姻,满足他们龌龊心思。可诗爻一你怎么对他的?!走投无路时他找上你,对他说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吗?顾砚白为了反抗,都是为了谁你想过吗?他多容易满足啊,只要你一句话就能让他拼命,抗争到底,可你呢?”
“他一个人在国外患上精神疾病,接受治疗,出现幻觉的时候,开始经常一个人对着空气呓语,再到如今这样,你知道他一个人走了多久吗?”
纪宁已经哭得不成样子,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双肩颤抖。
像是从万米高空坠落,诗爻一僵硬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双眼空洞。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在用刀刮,世界轰然坍塌。
前世她根本不知道这些,也就是说顾砚白真的为她...疯了....
一直到天彻底亮起,警察开始撤离。
殷如华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出来拍大小文肩膀,声带倦色问,“顾砚白呢,他又去见他爱人了?”
“顾总在那呢。”小文朝斜方努努下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一个人坐那看着手机。”
殷如华走进才发现纪宁双睑红肿站在身后。顾砚白旁边椅子上放了件外套,他一眼便认出来这是披在诗爻一身上那件。
这外套还在这,人却不见了。纪宁还哭成这样,还有个失魂落魄的人,傻盯着手机发呆。
人也不说话,浑身戾气坐在椅子上,也不知道冷。顾砚白看上去在等谁,等人或者等消息。
可手机确实没有亮起过,周围也没人来。
殷如华心吓一跳,看这情形不对劲,摆手示意纪宁先下去,“怎么回事,嫂子呢?你俩闹别扭了还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还没和好在一起吧。”
这话本来是想活跃活跃气氛,可话一出。殷如华明显感觉到顾砚白脸色更黑了,心想完蛋了。他比之前还要凉薄,眉眼间带着无情,就差把“我心情不好”五个字写脑门上了。
殷如华早知道顾砚白闷骚,但看他这个样子也不好说什么,拍拍他肩膀,“看开点,折腾一晚上了,去休息会吧,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若是偏要强求呢,他想要只不过一个诗爻一而已。
顾砚白狂飙车在公路上,油门直接踩到底,不要命一样加速。超过一辆辆车,快到根本看不清车子是什么样。他依旧神色如常,面色平静,衬衫上两颗扣子解开,漏出完美的锁骨线条。
副座上是诗爻一留下的外套,手机界面上不断播放着语音:顾砚白,对不起,我欠你的也许永远还不清,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