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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洗发水革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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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热水里皂角煮出来的草腥气，还有老香皂味、煤灰味、旧棉布的潮湿霉味。
一群姑娘们蹲在石砖地上洗头发，水顺着下巴滴进脖子，哗啦啦的响。
她们笑着打闹，但头发上都是黏着空气的疲惫味道，油腥味，甚至还有虱子作祟。
她忽然想到在2025年洗头是一件带有香气、仪式感和自我感知的事。小红书上都是洗发水推荐，淘宝上每一件洗发水都打上各种标签，什么鱼子酱海盐洗发水，何首乌生姜洗发水，茉莉橙花洗发水……
“可这里不是。”她想。
“那就……我先试试吧。”
她先试了最简单的方法：用肥皂多搓几次。
失败。
那玩意儿洗得越多，头发越涩，一梳就断。
她大学时看过的“每日生活小妙招”博主这下终于派上用场，白醋软水调酸碱度，蛋清作为天然去油因子，甘油用来保湿，香味嘛？茶叶水清香驱味！
她在宿舍用笔写在日记本背面。
她开始行动了。
她去食堂蹭来一点白醋，说是“想给自己腌点萝卜”。她找医务室拿了点凡士林说是“夏天嘴唇太干涩。”她在公共浴室角落捡到一截快干掉的肥皂，泡了一整天，只为提取最柔和的清洁液。
第一次调试失败了。
味道太怪了。
澡堂，晚上八点。
顾知棠坐在最靠墙的水龙头边上，一边往搪瓷盆里倒食醋，一边心里琢磨配比：1/2勺白醋，2勺皂角渣，加三分之一的香皂末，蛋清搅散成泡，再兑水。说来，这个鸡蛋还是在王婶那里软磨硬泡才得来的，这个年代，鸡蛋别提多金贵了。
泡沫轻轻一泛，她凑过去闻了闻，气味复杂,但比她第一天洗头那个“肥皂，煤灰,”的组合要好闻一百倍。
她自言自语：“大概能用……吧。”
她虽然论文迟迟难以产出，但她有调配手艺。大学化学课白听了？不可能。
她掀起袖子就往头上倒，一边倒一边冷到哆嗦，嘴里还在吐槽：
“我一个新时代社畜，穿越回来还得自研护发素，有人能懂懂我嘛！”
“皂角泡水12小时……不够。”
她摸了摸浮在上层的植物泡沫，又抓起一点香皂屑，“得加点清洁基底……再加点蛋清稳定质地。”
她又倒入两滴食醋，用筷子小心搅匀。
这个年代的洗发水很少，厂里发的皂块不分洗脸洗澡洗头，味道一股怪怪的碱味，一洗完，头皮干得像北方黄土。
她受够了。
“要是头发不能蓬松顺滑，那劳动还有什么意义。”
那天，她没像大家一样抢公用热水，而是提着她那盆“秘密液体”，小心翼翼地蹲到一边，低头浇在自己头发上。
啪嗒，啪嗒，冷得她直打哆嗦。
旁边的田晓红正搓着肥皂，看到她，吓一跳：“知棠你是不是疯了！你头上倒的是……什么液体？”顾知棠闭着眼，脸色被冷水冲得通红：“……洗发液。”
她顿了顿，“无硅、弱酸、低泡配方。”
“蛋清配白醋，限量版。”
“你在说什么外文？！”
“你试试就知道了。”
说罢，她舀了一碗递过去。
田晓红抱着盆退后半步，“我怕死。”
“信我，死不了。最多……。”
田晓红犹豫几秒，还是接受了那碗粘糊糊的液体，小心浇在自己后脑勺上。两人蹲在澡堂一角，你帮我搓后脑勺，我帮你冲泡沫，空气里是蛋清的滑腻和老式香皂的清甜，还有点蒸汽腾腾的熟人气息。
三分钟后，她蹲在水龙头下疯狂冲水，一边喊：
“哎哟妈呀，真没你说得那么滑稽，头发真的没打结欸！”
顾知棠靠在墙边，笑得得意：“下一次记得在涂抹前先抹点醋，柔顺效果更好。”
“你就说，你头发是不是变柔顺了？”
“真的欸”晓红震惊地扒着自己刘海，“顾知棠，你是不是以前在国营化工厂干过？”
“没有。”顾知棠甩了甩头发，“我实习的时候在现代互联网公司熬夜做美妆方案。”
“啊？”
第二天。
早上六点，顾知棠一走进车间，几个女工就围上来。
“晓红说你那洗头的东西比百货大楼的护发油还灵？”
“顾同志，你调的那玩意儿……有没有库存？”
“我头发又油又炸，你配方能救不？”
顾知棠：“……姐妹们，这是科研成果，还没有打算投喂市场。”
“你要是开班，我给你画海报。”
“你教，我写笔记。”
“咱搞个车间联名护发小组吧！”
顾知棠被按在操作台边，笑得差点没站住，最后摊手认栽。
“行，那就周四晚上，澡堂角落，我手把手教学。”
傍晚，她把最后一瓶“配好的洗发液”贴上标签，放进自己的搪瓷盆。
标签写着，
“知棠No.1/轻盈去屑不油腻”
下面一行小字：“此方可改，同志勿传”
她坐在车间门口，闻着晚风里蒸汽和肥皂的味道，忽然觉得不那么想回去了。
她想：“人不一定要搞什么高大上的科技革命，能让一群姑娘在蒸汽里笑着洗头，也挺酷的。”
“让生活好一点点，也是一种生产力。”
她脑海里莫名冒出个词：“洗发水革命。”
周四晚上七点半，澡堂后墙的小水池边，十几个姑娘围成一圈。
顾知棠撩起袖子，像个地下组织演讲者。
她举起小瓷瓶：“这叫配方一号，皂角＋蛋清＋白醋。主打一个柔顺。”
“二号，香皂＋液糖水＋薄荷。夏天凉快清爽又好闻。”
“各位同志们，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头发油，是因为你们不干净吗？”
大家点头。
“错。是因为你们太爱干净了。你们每天用碱性香皂洗，甚至只用清水洗，把头皮表层油脂全剥了，它当然会狂出油自保。”
大家目瞪口呆。
秦柳翠举手：“那怎么办？”
“中和它。弱酸性，温和清洁。给头皮一点点温柔。”
田晓红在旁边补一句，“就跟谈对象一样。”
众人爆笑。
一桶热水在姑娘们中间传递，每一双手都在搅拌着什么，空气里全是蛋清和香皂交织出的香气。
有人笑着说：“知棠，这下你不是女工，倒成了发明家了。”
她笑着摇摇头，“不，我只是在帮大家洗掉一点点疲惫。生活不一定舒坦，但至少洗完头要满身清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