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她全员都会死》四三木

64、人偶拼车站（一）

　　凌晨三点半，查奥斯西区，居民区。

　　尽管查奥斯四季如春，但昼夜温差大，居民们普遍不会半夜的时候在街上闲逛，就算不会因为冷热不适而感冒，体感上也会不太舒服。

　　陈胜楠脚上趿拉着跑出家时穿着的拖鞋，脚指头冷得发麻，身上穿着单薄的家居服，风一吹就透了，这会儿正抽抽搭搭地吸着鼻子。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原本也只是想在外面随便走一走，估摸着再过几个小时，她再悄悄回到那个家里去。
　　往常也是这样做的，对这件事，她很有经验。

　　在家附近绕了又绕，大概两点多的时候，她重新站在自己家楼下，仰着头向上望着家里那一层，灯已经熄了。
　　看来男人已经睡了。
　　仰着脖子肩膀都有些酸胀，陈胜楠才终于抬起脚往那栋的方向迈了一步。

　　一股穿堂风吹过，她冷得不自觉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啊……”
　　手臂和手腕的刺痛让她控制不住斯哈出声。

　　正向前走着，斜上方余光处闪了闪，于是陈胜楠眼睛不自觉猛跳了几下。
　　再抬头向上看，那排原本已经熄灭了的灯，却又亮了起来。
　　刚迈出去的脚又趿拉着缩了回来。

　　陈胜楠顿住了，不能回去，回去了还是要挨打的。
　　明天身上的伤靠自愈力好到七八成，只会被打得更厉害。

　　于是她掉头往自己父母家走。
　　她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乘坐城市穿梭车看起来有些寒酸和可怜，就算有好心人询问受伤的缘由，也不会解决任何问题。这点她再清楚不过。
　　冷风能让头脑更清醒，她掉头徒步向父母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个多小时，陈胜楠终于久违地回到了她嫁人前的家里。

　　“滴呜呜——”
　　她抬手去开家里大门的指纹锁，报错的警报音在走廊里嗡鸣。
　　陈胜楠被这乍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搓了搓手指，难道因为太久没回来，记错了手指？
　　于是她又换了一根手指去验证门锁，刚刚安静下来的警报音再一次响起。

　　慌乱中陈胜楠下意识去捂门锁，这一动作却不知道乱按到了什么按键，报警音响得更厉害了。

　　咔嗒一声，门开了。

　　“胜楠？你怎么回来了？”
　　陈胜楠她爸推开门，见门外竟然是陈可欣，他抬手去关了门内的警报锁，探出半颗头往外瞧了瞧，看左邻右里没有动静，连忙低声说，
　　“赶快进来。”

　　半夜三四点钟这么一闹腾，陈胜楠娘家一家子人都醒了。

　　陈爸陈妈披着外套坐在沙发上，面色难看。
　　沙发一侧半坐半躺在里面的是陈胜楠的亲弟弟，陈家希。
　　他连连打着哈欠，问道，
　　“姐，你又犯什么事儿了，这次怎么还跑回家了啊？”

　　陈胜楠垂着头坐在沙发另一侧，她感觉三个人的目光比烧人的异能更难熬。
　　回家前的一路上，她心如擂鼓，思忖着要怎么跟父母说自己的事情，明明想得一清二楚，这会儿坐在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里，反倒一句说不出口。

　　“你说话呀，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
　　陈妈催促道。

　　“爸、妈，我想跟他分开。”
　　好不容易鼓足勇气，陈胜楠终于把在肚子里憋了几年的话说了出来。

　　“你！好好的日子不过，你说什么胡话？”
　　陈妈瞪着眼睛，马上呵斥她。
　　“大晚上这个样子回来不够丢人的，夫妻间不就是这样，小打小闹，床头吵架床尾和的！”

　　“姐，姐夫在单位挺照顾我的”，陈家希像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道，“再说我转岗的事儿还没定下来呢，姐夫说他会帮我疏通，我觉得他人很不错啊！”

　　陈胜楠张了张嘴，看向始终没发表任何意见的陈爸。

　　陈爸抱着胳膊坐在沙发正中间，他没去管唉声叹气的陈妈，也没有理会昏昏欲睡的儿子，
　　“你现在这个身体状况，他和他们家没有嫌你不能生，你还要自己闹离婚？你知道没有男人、没有孩子，以后一个人会多可怜吗？”

　　说完，陈爸丢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一边催促儿子回去睡觉，一边拽着陈妈回了卧室。

　　陈胜楠躺在自己结婚后已经成了陈家希电竞房的小卧室里，原本那张睡了二十来年的单人床，被一张可伸展的懒人沙发替代。
　　好在她身量小，窝在里面也足够用。

　　困意终于袭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光都要亮起来，陈胜楠耳边始终回荡着那句，
　　“还以为结了婚有个家，我们就能放心了。”
　　她困得睁不开眼，试图分清这句话到底是谁说的，却变得相当困难。

　　第二天一早，陈胜楠从懒人沙发里惊醒。
　　那个前一天明明没有喝酒，却疯了一样殴打她的男人，就站在小卧室门口。
　　看似带着歉意的面孔，眼底却是看不透的狠戾，他几乎是哄着的语气说，“亲爱的，别闹脾气了，回家吧。”

　　只有陈胜楠知道，回到自己跟这个男人的家以后，面临的会是什么。
　　但她似乎别无选择。

　　“有你照顾楠楠，我们就放心了！”
　　关上家门前，陈爸陈妈对身旁的这个男人说。

　　十天后。

　　陈胜楠打开了咚咚咚敲起没完的家门。
　　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三个身穿政府制服的工作人员，出示过证件，站在前面的工作人员问，
　　“你是王剑的家属吧？王剑所在单位上报说，他已经连续两周没有去单位了，我们来做上门调查。”

　　三个工作人员进了门，打量起这个瘦弱、满面憔悴的女人。

　　“我老公他已经快两周没有回家了，呜呜呜呜……”
　　陈胜楠说着，便掩面低着头呜呜哭了起来。

　　工作人员一边询问，一边记录，得知王剑酗酒，酒后外出不回家是常事，但从未消失过这么久。

　　“呜呜呜……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个家庭主妇，我以后可怎么办啊？呜呜呜……”
　　说着说着，陈胜楠又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几个工作人员交换了眼神，脸上皆是对这个可怜女人的同情神色。
　　“陈女士，还是要保重身体，如果有生活上的困难，可以随时向社区求助。一有您丈夫的消息，我们会立刻通知您的。”

　　做完调查，几个工作人员便起身离去，临走前，其中一位女性工作人员还温柔地抱了抱她，安慰道，
　　“如果你需要帮助，请联络我们。”

　　直到关了门，三个工作人员隔着门板，还能听到门内女人撕裂般的哭声。

　　摇了摇头，一个人低声说，“不会是喝多了，不小心走进无人之境了吧？那边污染浓度也太高了，今年总有人不小心闯进去。”
　　“那不是有去无回了吗？”，另一个人似乎觉得有道理，也附和道，“不过我看资料里说，这位女士在这几年的婚姻生活里，几乎没有生育能力，很难再嫁咯。”
　　那个拥抱安慰陈胜楠的女性叹了口气，“话是这样说，我只能希望陈女士能振作起来，开始新生活。”

　　几个人的声音渐渐远去，门内发出哭声的陈胜楠，用力擦了擦眼角。

　　·

　　“我的车只能送各位到这里为止了。”
　　杜草柯派军区的车，载着外勤一组的五个人沿着西区沿线向南行驶了许久，才终于停了下来。

　　车辆越往南行驶，能见度越低，不管是近光灯还是雾灯，没有一个有效的。
　　直到下了车，崔美站在浓重低沉的雾气里，才发现一路影响他们车辆视线的，并不仅仅是雾气。

　　“这就是无人之境周边受未知能量影响漂浮的污染雾气。”
　　杜草柯向他们解释道，
　　“原本污染是无色无味的存在，这也是无人之境特别的地方，带着怪异能量的污染，能附着在空气里飘浮的尘埃和水汽，越靠近这里，浓度越高。”

　　“没有得到上级指令，无关人员不能擅入无人之境，很抱歉，我只能把大家送到这里，后面的任务，就要靠大家各自保重。”
　　杜草柯向大家道别，踏上车准备离开。

　　崔美小跑到车边，她充满疑惑问杜草柯，
　　“七天的训练缩短到了四五天，我可以理解，毕竟任务突然，但我现在这个水平，能行吗？”
　　一路上，崔美都心存疑虑和不安，“任务没完成，我在半路嘎巴了……？”

　　“如果说，你担心的是抵抗异能力的能力嘛，那还远远不行。”
　　杜草柯撇了撇嘴，然后立刻又说，
　　“不过团队合作的能力，我非常认可你。另外给你个提示：之前在归墟场织的那些玩偶，和你的血，关键时刻……或者说需要保命的时候可能会帮到你。加油哦，希望下次我们能活着见面。”

　　还没等崔美继续问杜草柯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杜草柯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一脚油门，摆摆手就驾车扬长而去。

　　“怎么愣在那？”
　　白见真走过来，问崔美。

　　数秒后，崔美怔愣的身体动了动，转过身，摇了摇头说，
　　“没什么，走吧。”

　　甚至不需要路标这种东西，几个人面向西南方向看去，根本望不见任何建筑物和人。
　　能见度极低的一片雾气沉沉地贴近地面。
　　那个方向就是查奥斯的无人之境。

　　他们几个人一头扎进浓重的雾气中，向前走了没多久，终于看到了一块微微泛光的路牌，上面写着，
　　【无人之境站】

　　“我们终于到了……”
　　崔美下意识去拉始终走在她身旁的白见真，却抓了个空。
　　她眨了眨眼睛，才发现进入无人之境后沉默的几个伙伴，这会儿完全不见了踪影。

　　崔美把一直在手里攥着一张名片大小的卡片，举到眼前。
　　正面只有一行字：
　　【如果妳需要帮助，请联络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