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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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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照得人昏昏欲睡，智能语音播报有预约哨兵，时漪打了个哈欠，撑起身迎接来人。
考虑到哨兵普遍身高，精神梳理室的门框统一设计成1米8，饶是如此，这名哨兵进来时还是得微微俯身低头。他像堵小山，明明压迫感很强，眼底却又透出几分清澈，礼貌微笑时像个刚从军校毕业的菜鸟军官。
时漪并不关心他的军衔。她指了指旁边的台子：“上去躺好。”
男人走向那张“手术台”，仰躺上去，束缚带立即张开，将他四肢牢牢固定。
这是防止哨兵狂化伤人的装置，初衷是好的，不过对哨兵来说，难免有种任人宰割的屈辱感。如今科技进步，不少向导都将这个装置弃而不用，转而以安抚香薰等替代。有的还会在梳理室放张沙发，摆些甜品，播放舒缓的音乐，多种巧思，极力营造温馨愉悦的梳理氛围。
时漪懒得费心，也觉得没这个必要。入职半年，她的梳理室始终保持“原皮”，设备也都是官方标配，以至于里面冰冰冷冷，同事曾经笑称这里为“审讯室”。
审不讯审讯不知道，哨兵们从她屋里走出去时，确实一个比一个脸色奇怪，甚至有的连招呼都不打就匆匆离去。
其他向导的反馈评论下面都是清一色的彩虹屁，什么人美声甜、温柔体贴、环境好氛围棒的。
她的反馈底下，清一色的人机感发言，“非常好”、“很优秀”、“满意”、“棒”，再加上统一的五星好评。
时漪也不知他们到底是真满意还是假满意，这些反馈怎么看怎么违心。毕竟她购物时为了返现也经常这样敷衍好评。
当她询问同事时也只得到模棱两可的回答，“嗯...有没有可能...他们只是害羞？”
时漪不理解，好好的精神梳理有什么值得害羞的。不过她的工资只与好评度挂钩，也就无所谓哨兵们的真实想法了。
今天这个哨兵同以往来的一样，他们统一都是沉默寡言，像个锯嘴葫芦一般。时漪心里疑惑，资料显示他的精神体是金毛，原来金毛是这么高冷的犬种么？
她慢条斯理地带上手套，走过去扯了扯哨兵身上的束缚带，确认扣好后，缓缓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
感觉到精神力覆盖，躺着的哨兵深吸一口气，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时漪却眼尖地瞥见他头顶一闪而过的金棕色耳朵。
“你很紧张？”时漪停下动作，淡淡问。
哨兵一般只在情绪激动或精神失控时，才会出现与耳朵鳞片一类的身体拟态。
闻言，他紧紧闭了下眼睛，睁开时又是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没有，女士。”
时漪点点头，精神力再度放出，无形的触须铺满身后，它们兴高采烈地扭动着，有一道调皮地穿梭在哨兵发间，似乎在寻找他方才出现的耳朵，另一道放松的地舒展舞动，一不小心划过哨兵大腿，他低低地“唔”了一声，脸颊有些红，一条尾巴悄动然显现，大半被他身体压住，只留出一截毛茸茸的尖。
触须们立即蜂拥而上，逮着那截尾巴尖，爱不释手地反复rua，有几只还因为争夺先后权打了起来。
哨兵呼吸急促，他开口，声音有些干哑：“女士，请您......”
拟态部分比哨兵原来的身体部位更脆弱，也更敏感。他猛地憋住声，因为触须一边捏他尾巴，又一边rua上他不知怎么冒出来的狗耳朵。
精神梳理还没有开始，这名哨兵已经高烧一般面色通红。
这个反应，没事吧？难道是身体不舒服？时漪想着，手背探过去打算感受他的额温，还没挨到，哨兵梗着脖子往后轻轻缩了缩。一双眼睛带着水汽，朦胧地望着她。
哟，还不让人碰。时漪也没恼，从善如流地收回手。关心哨兵身体本就不在她能力范围之内，不愿意就算了。
她将手虚悬在哨兵脸颊上方，沉下心打算开始精神链接，手上却传来温热的触感。
哨兵将半张脸凑到她手心，上下轻蹭，他低声道：“刚才.....不是拒绝，只是不习惯，您可以碰的......”
时漪心里轻笑一声，没有管，闭上眼凝聚精神力，视线一黑，她来到哨兵的精神领域。
......
精神梳理说来也简单，时漪每日要做的无非是将他们脑海里躁动的精神平息下来。她早已驾轻就熟。
回到现实，她飞快按下束缚带的解锁键，利落道：“梳理完成，你可以出去了。”
哨兵眼神还没聚焦，视线习惯性地锁定她的位置，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被下了逐客令，他有些失落的低下头，“好的，女士。”
时漪微微颔首，目送他离开。若他尾巴露出来，此刻一定是耷拉着的。要是在原来的世界，她还能请人歇一会，喝口水再走。但这个世界不同，向哨间的私人界限必须牢牢把控。
这是她今天最后一个梳理额度，按理可以下班了。光脑的语音提示不合时宜地响起，时漪解锁一看，一则消息，简单几字写着【过来一趟】。
这种命令的语气，她的列表里只有一个人，上司维西斯。
这位白塔高层曾与时漪有段“不解之缘”，他俩曾经一起流落黑暗星，不过这种患难与共的经历并没有让两人的关系有所进展。至少在时漪看来，上司对她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冷酷又傲慢。
时漪敲门进入。
维西斯冷冽的目光扫过她的全身，直到时漪他，他才收回视线，“伊莱亚斯如何？”他问。
“谁？”时漪疑惑。
上司轻哼，“你刚才的梳理对象，从治疗室夹着尾巴离开那个。”
若非必要，时漪从不记梳理对象的名字，经过提醒才对上号，“那只金毛吗？过程很顺利，毕竟......不是谁都和您一样，抗拒向导的精神力链接。”
维西斯冷冷一笑：“激将法对我没有作用。想为我梳理，你还不够格，B级向导，时漪女士。”
“抱歉，是什么让您产生如此自恋的误会？”时漪反唇相讥。
“星币、贡献点以及军衔。”
时漪闭嘴了，好吧，这三样东西谁不想要。
维西斯没有乘胜追击，意味深长地说：“女士，你要知道，狗始终是狗，被人类驯化的宠物而已。”
闻言，时漪冷笑，学着贵族的咏叹调讽刺：“Dearest Viscis, scion of Draven wolves.”（亲爱的维西斯，德拉文狼族之子）
她收敛笑容，吐出一个评价：“虚伪。”
维西斯面不改色：“我们一贯如此，提醒你，那条蠢狗也在贵族之列。”
时漪敷衍地点头，“知道了，我会一视同仁地讨厌你们，不用谢。”
维西斯唇角微勾，盯着时漪的眼睛反问：“你和每位长官说话都如此放肆吗，女士？”
时漪：“如果您收起您的傲慢，我会尝试表达我的尊重。”
维西斯十指交叠，手臂在桌上形成三角，他微微倾身，身影像是要把时漪笼罩，“哦？听起来你的尊重像是奢侈品。”
时漪毫不示弱地回怼：“不，长官，您的尊重才是。”
维西斯唇角的弧度更大，他带着几分愉悦：“我尊重你，同时也尊重你的能力。你将有一天的假期，之后外派执行随队任务。”
时漪眉头一皱，正打算拒绝，维西斯淡淡补充：“10万星币。”
时漪态度大转：“好的长官，保证完成任务。”
维西斯更愉悦了。
时漪走后。维西斯的副手约里无声进来，“长官，污染区任务有危险，她是唯一一个与您精神匹配的向导，为何......”
维西斯直接打断：“十一次。她拒绝了官方匹配十一次。”
副手微微一愣。
每个向导成年时，官方系统会向他们发送匹配意向决定书，同意匹配的向导，系统会将其精神力频段加入数据库，为其匹配最合适的哨兵，也是现下最普遍的一对一匹配。
而对于拒绝匹配的向导，系统会根据其精神力水平和身体素质进行定性分配，是分配到艰苦地区安抚一群哨兵，还是成为前线随军向导，亦或是像时漪一样成为精神力安抚部门的专职向导，那就拼运气或家世了。
绝大多数普通向导都会选择一对一匹配。鉴于目前1：3的向哨比，没有背景的向导在军方只是需要小心使用的珍贵耗材。越是前线，向导折损率就越高，甚至超过哨兵10个百分点。
阶级特权下，时漪的精神力频段早就出现在各家贵族的匹配库里，在官方的成年匹配之前，她已经收到不少匹配请求。
时漪的精神体是北太平洋巨形章鱼，不知为何，她的精神力与许多哨兵都能适配。各家对此明争暗抢，斗得不可开交，毕竟难得出一个海洋系向导，精神力温和，匹配还高。
维西斯所在的德拉文家族似乎稳操胜券，即使时漪拒绝提前匹配，最后的官方匹配，他们也有把握得到她。
意想不到的是，她谁都没有接受，甚至拒绝了官方的最终匹配，以至于官方连发十一次决定书。
维西斯反问副手：“一个B级平民向导拒绝一众勋贵，并且不愿意进行匹配，你觉得为什么？”
副手迟疑了一下，试探地回答：“单纯？叛逆？总不能是因为漏看消息了吧。”
维西斯摇头，讽刺地轻笑：“是因为野心。”
军方的精神梳理部门名义上为所有士兵提供精神梳理，时漪的梳理名额却从未对外开放，来的无一是与她匹配度60％以上的哨兵，只论他们抢占名额砸的钱，就已经远超时漪的薪资。
一个不被绑定的向导，能从渴求她的哨兵身上得到的，远比想象中多得多，前提是她精于诱惑且野心勃勃。
维西斯欣赏这种人，也不吝啬给予帮助，推她站得越来越高。这次派给她的任务，奖励不是星币，那只是他私人给的一点小礼物，军功才是真正的报酬。
听起来确实痴情，毕竟狼一生只认定一个伴侣。不过狼也记仇，她的冷漠抗拒，维西斯都会一一记下，等着日后讨要代价。
时漪拒绝了官方十一次，而维西斯以私人名义发送的请求，被拒绝了二十次。
作为罕见的3S级别哨兵，他的精神力更强，也更容易陷入混乱。从小到大，他与向导的低匹配让德拉文家族担忧，当他们绝望地接受他是个黑暗哨兵时，数据库突然显示，一名向导与他有着高达85％的匹配度。
德拉文对她势在必得，可是向导拒绝绑定，维西斯不计较，甚至从中央星跑到偏远星接她，一路护着人从黑暗星出来，他得到了什么？
一个虚伪的评价以及避之不及的疏离，他竟然依旧乐之不疲。这就像被打了一耳光，不说疼，还把另一边脸伸过去一样荒唐。
方才时漪说他抗拒精神梳理，维西斯都快气笑了。3S级别的哨兵精神域至少要A级向导才有余力梳理，看着其他哨兵预约她的梳理，他得拼尽全力才能忍住，不放精神体咬碎他们。
而在中央星以外，某个偏远的星球，一只没电的光脑静静呆在柜子里，任凭灰尘侵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