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看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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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冠硕大的老树上，一名麦色皮肤的少年隐藏在盘错的树枝和繁茂绿叶中，高挑劲瘦的身体半倚着粗壮的枝干。
忽然不知从哪里来的风，轻轻拂过少年棱角分明的面庞。一片粉白色羽扇状的花随风飘落，恰恰遮住长在他右侧下唇上的小痣。
睁开眼，对面教学楼的窗边，正站着一个身穿白色短袖衬衫与他年龄相仿的少年。看不清面容，但直觉眉眼秀丽，正笑盈盈俯看着他，嘴唇似乎在煽动，不知在说什么。
刚要探出身子努力去听，一阵不合时宜的铃声响起，少年模糊的脸突然变了样，好像因愤怒变得扭曲而怪异。
李飞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正躺在梦里那棵树冠硕大的老树上。
天太热，又不想去教室，正好经过这个树时觉得凉快，他便躲上树玩手机，没想到不知不觉打了个盹。
他扫了下嘴唇，什么都没有，支起身体抬头看去，教学楼四楼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耳边的手机铃声。
寻着铃声扭过头，记忆里意识混沌前手机是握在手中的，此时却出现在他身后，大概是他平躺姿势下距离头顶一拃处。
捡过手机，是马占清。
“放。”
“阿飞，玲姐找你呢，问你怎么第一天就逃课，她让我告诉你，五分钟不出现就问候你爸。对了，带根烟来，嘿嘿。”
“马上过去。”他简要回完撂了电话，撑着树干三两下跳到地上。
刚走出树荫，扑面而来的风就像锅炉中喷出的火焰能给人烫伤。耳边不知何时开始多出知了疯狂嘶鸣的声响，吵得他烦躁。
极端的差异让他心中泛起些许留恋感，促使着他回头看了眼。那是棵巨大的老榕树，看模样得有上百岁。
榕树的树根如同手臂暴起的筋络，盘根错节从土中挣脱而出，向四周蔓延开来。主干有四、五人合抱之粗，中干和主枝不遑多让同样粗壮有力。树冠中心密不透光，似乎隔绝了一切生气，稍有遮天蔽日之感。暗绿的枝叶里开着一簇簇粉白色羽扇似的花，虽然颜色有些落俗，但还算漂亮。
不过在太阳下出神数秒的时间，李飞额头已经浮起密密麻麻的汗珠。
“老树开骚花。”他嘀咕了句，转头一脚迈进教学楼。
脚掌落地刹那，他恍然听到身后有人笑。
或许是晒得头昏听错了，身后依旧只有那棵老榕树矗立在不远处。
每年开学，学校都会将高三生安排到位置僻静的老校区。李飞来前转了圈，这里只有一栋四层教学楼，一个小食堂，一栋宿舍楼和一个操场，操场上有间锁住的废旧仓库。
他所在的六班教室在四层最里侧，到了楼梯口，还要过段很长的长廊。
到三班后门门口，他假意咳了声。门立刻被开出一条缝，两根细长的手指从缝隙伸出来。他把烟沿着地面丢进去，起身迈着长腿离开。
略过六班前门，经过教室外涂抹得红红绿绿的荣誉墙，插着兜抬腿踢开后门。
“手机还有没交的吗？”进门时钱玲正训话，听到动静抽空瞥了他眼，“李飞，迟到了。”
“下不为例。”他假笑着回道。
钱玲做了他三年的班主任，以前还是他爸的老师，早熟悉他是什么人。浑浑噩噩，吊儿郎当，不求上进，打架斗殴……简单点说就是不良少年。
李飞高一因为太混，除了揍人没到过教室被留了一年，所以这是他在钱玲眼皮子底下的第四年。她在时，人到就算，对他没别的要求，听话就不会让他继续留级。
李飞的眼神其实不在钱玲身上，他进门一眼注意到，最后一排，靠窗角落他的固定位置旁，多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人。
“美女，长得高也不能坐这儿啊。”他曲起手指，用关节敲了敲桌面。
面对讲台坐得笔直的人转过头。
闯进眼帘的是张眉眼柔和的漂亮脸蛋。若不是脸部轮廓结构感更强，喉结明显，他差点真以为是个美女。
男生身穿同他一样的蓝白短袖校服。偏长的刘海撇向两侧露出小半块洁净的额头，发尾垂至锁骨位置变成长短不齐的碎发。
对方皮肤很白，白得像纸，几乎看不出血色，在李飞看来有些病态，全靠那张出挑的脸蛋衬托才不像个鬼。
那人微仰脖颈看向他弯起了眼，张开嘴发出声音前，钱玲的声音先到了，“李飞！不想坐就在后面站着。”
“坐坐坐。”他说坐却没动作。
男生摆出真挚的笑，仿佛完全不在意他找茬的话，伸出手自顾自道：“你好，我叫陆一，陆地的陆，数字一，新来的转学生，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请多关照。”
“我问你了？”他压低眉毛，用手背拍开对方手背。“最烦自来熟的，虚伪。”
男生笑笑收回手没接话，转回头继续身姿板正地望着讲台方向，活像个三好学生。
李飞更加不悦，伸出中指向下指着他同桌的头顶，提高声音便说：“老师，这人发型不符合校风校纪吧。”
“李飞！你有完没完？新同学跟你打招呼你也能找茬。”
钱玲话音刚落，咚地一声响，李飞口袋里的手机不知怎么掉了出来。
“……”
“……”
他和钱玲都沉默了一瞬，钱玲虽然不太管他，但也不允许他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手机交上来。”
第一天下午没课，听完钱玲讲话剩下任务就是补补暑假作业，回收心态，但这跟李飞没关系。他在书堆后睡过整节课，伴着下课铃睁开眼正好与陆一四目相对。
对方在铃声中又对他浅浅笑了下。
李飞没理会，活动肩膀准备换个姿势继续睡，整个下午都是钱玲坐班，他没手机，除了睡觉没别的事干。
钱玲才出教室，同样坐最后一排的俩男生相视笑了下蹿过来，一个把前排拽走换坐到椅子上，一个站定在陆一身旁。
站在旁边的人弯腰勾住陆一肩膀，“哇哦！是新同学哎，认识下喽，我是方天硕，他是王兵。”
陆一收起笑容不急不慢抬起眼，说话不冷不热：“陆一。”
和前一秒在他面前的态度截然不同。
“哦？”方天硕摆出一副吃惊的表情，王兵也跟着吃惊。
“声音像男生哎。”方天硕勾起陆一的发尾，“怎么做到的啊，做过声带手术吗，明明是个美女，好可惜。”
周围静下来，只剩方天硕和王兵的笑声。
陆一一把握住方天硕的手腕拿开，“无聊。”
声音戛然而止，方天硕维持着假笑，“是吗，那放学一起玩儿玩儿？你还不熟悉……”
这两人声音实在难听，用钱玲讲的某古文里的内容形容，就是呕哑嘲哳。李飞打断方天硕：“喂，我在睡觉。”
方天硕看了他眼，又垂下头拍拍陆一侧颈，“美女晚上见？”
李飞总觉得有人盯着他后脑勺，趴了半天睡意一点没上来，然而拧过头，谁也没看他。
“阿飞，等我会儿，我做完这道题。”放学，双荀坐在位置上回头对他说。
“完事儿去三班找我。”
他说着起身时，就见陆一又抬脸对他露出笑容。
“明天见阿飞。”
“阿飞是你叫的吗？神经。”李飞蔑了对方一眼，径直离开。
正从马占清手里争抢最后一根虾条，双荀急匆匆跑进来。
“阿飞，方天硕和王兵在欺负陆一，你快过去帮帮忙。”
一松神的功夫虾条进了马占清嘴里。
李飞拍拍手上的碎屑，“关我什么事。”
“我们不是同学吗，他还是你同桌，怎么能不管。”
马占清：“哟，你有同桌啦？谁胆子那么肥。”
双荀：“你到之前，钱玲本来不想让陆一坐你旁边，是他自己说没关系，自己长得高坐最后一排不碍事，他人挺好的，我们不能坐视不理吧。你以前不也帮过我吗？”
“碰巧而已。”
“方天硕和王兵专门逮比自己弱的下手。我想，如果你今天没有上来就针对人家，他们两人也不会觉得陆一是软柿子。”
李飞不屑笑道：“我的责任？不想被拿捏就自己硬气点，别什么时候都指望别人。况且今天我已经帮过他一次了。”
双荀沉默片刻，眼睛落在桌上的包装袋上，“你再帮他一次，晚上我请你吃虾条。多少包都行。”
“不稀罕。”
马占清眼神却亮起来，“阿飞，我也没吃够。有人请客干嘛自己掏钱。”
“没出息。”李飞敲了下马占清脑壳。
马占清笑道：“主要想看谁敢当你同桌还能被那俩怂货欺负。”
回到六班，三人正好看到王兵甩开陆一的手，一掌扇到陆一脸上。
李飞手插着上衣口袋，靠在门边没继续往里走。
“住手！”双荀跑上去推开王兵拦在陆一前面。
王兵揪起双荀衣领，“怎么，娘炮心疼娘炮？双荀你小子装什么，没有阿飞你算个屁。”
李飞歪头看了眼手边桌上的课本，抬脚扯下运动鞋朝王兵脑袋扔过去，“那你现在是干什么呢？捡过来。”
方天硕递给王兵一个眼神，紧接着说：“阿飞，你可别插手，我们是为了你。”
李飞接过自己的鞋，用鞋底在王兵头上拍了下，“滚开，碍眼。”
把鞋重新穿好，他才继续问：“少跟我打哑谜，什么意思？”
方天硕挑高眉毛，洋洋自得道：“没发现吧，你睡觉时他一直盯着你看，你说他是不是变态。”
李飞朝陆一看去，对方竟对他笑了下。他下意识皱眉，“真的吗？”
“嗯。”陆一坦然应道。
他还没震惊，马占清先惊了，撸袖子上前：“我靠你还嗯，说！你为什么盯着阿飞！在动什么歪脑筋！”
“因为他英俊。”陆一语气认真。
众人：“……”
李飞如何都没想到是对方会这样说，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怎么反应。
“看！就说他是变态吧！”
李飞从陆一身上移开目光，看向言辞激动的王兵说：“怎么，我现在看你，你觉得我也是变态吗？”
王兵：“哪有男的盯着男的那么说的！”
李飞叹了口气终于挪动身体，走到王兵面前，扣住对方后脖颈，与其四目相对。
王兵：“干……干什么？”
过了一分钟李飞才开口：“丑。”
“什、什么？”
李飞收回手，闻了下后嫌弃地往王兵身上擦了擦，“抱歉，看着老鼠眼香肠嘴的人我实在夸不出英俊来，但一样的吧，都是外貌形容词。我是变态吗？”
方天硕眯了眯眼，摆出假笑，“看来是我们多管闲事了，得，阿兵我们走。”
双荀：“不行！你刚刚打了陆一一掌，得让他打回来。”
陆一眼睛望着李飞，亮堂堂的，“不用，以后别做这种事就好。”
“马贼，四眼儿，走了。”李飞任务完成转身朝门外走，没再看陆一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看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