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过载》楚墨一

5、学术风波

　　宁郁盯着学术交流会日程表上自己的名字，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桌面。他的名字后面跟着一行小字："量子能源转换在药剂制备中的应用——与傅临渊合作研究"。

　　"紧张？"徐子昂从背后冒出来，一把抢过日程表，"哇哦，主会场报告！连我们教授都没这待遇。"

　　宁郁夺回纸张："只是个小规模交流会。"

　　"得了吧，这可是星际联盟年度学术峰会。"徐子昂挤眉弄眼，"傅首席动用了多少关系才把你这个一年级生塞进去的？"

　　"我们的研究有价值，仅此而已。"宁郁板着脸说，却控制不住耳尖泛红。自从演习事件后，学院里关于他和傅临渊的传言愈演愈烈。

　　徐子昂正想继续调侃，宿舍门铃响了。宁郁开门，看到傅临渊站在门外，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制服，手里拿着两个文件夹。

　　"准备好了吗？"傅临渊的目光扫过宁郁乱糟糟的头发和皱巴巴的衬衫，微微皱眉，"报告一小时后开始。"

　　宁郁这才想起自己连领带都没打："马上好！"他冲回房间，差点被自己绊倒。

　　五分钟后，宁郁勉强把自己收拾得体，跟着傅临渊登上前往会场的悬浮车。Alpha递给他一杯冒着热气的饮料："喝了它。"

　　宁郁小心地抿了一口，是加了蜂蜜的银星花茶，温度刚好。

　　"谢谢。"他轻声说，注意到傅临渊今天戴了一副新眼镜，镜片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蓝，"你昨晚睡了多久？"

　　傅临渊没有回答，只是调出全息投影："我整理了可能提问的评委背景。宋霆会出席，他对你很有兴趣。"

　　宁郁的手指紧了紧杯子。自从演习那天见过后，那位军方上校就时不时出现在学院里，总是用评估货物般的眼神打量他。

　　"为什么军方对我们的研究这么关注？"

　　傅临渊沉默了一会儿："量子能源转换技术有军事应用价值。"他顿了顿，"而且...我们之间的信息素反应模式很特殊。"

　　宁郁抬起头："特殊？"

　　"普通AO配对的信息素契合度最高记录是89%，"傅临渊的声音异常平静，"我们达到了97%。"

　　悬浮车突然颠簸了一下，宁郁的茶洒了几滴在制服上。傅临渊立刻抽出纸巾递给他，两人的手指在空中短暂相触，又是一阵熟悉的微电流。

　　"科学解释。"宁郁急忙说，不知是在告诉傅临渊还是提醒自己，"一定是银星花成分和我用的锂盐产生了协同效应。"

　　傅临渊收回手，灰眼睛里闪过一丝宁郁读不懂的情绪："当然，科学解释。"

　　学术峰会会场比宁郁想象的宏伟得多。可容纳万人的环形大厅里坐满了各领域的顶尖学者，最前排是军方和政界的代表。宁郁看到宋霆正和几位将军低声交谈，胸前勋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呼吸。"傅临渊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把他们当成实验室里的大白菜。"

　　宁郁差点笑出声，这个比喻太不"傅临渊"了："你还会开玩笑？"

　　"不是玩笑。"傅临渊一脸严肃，"大白菜不会打断你的报告。"

　　宁郁的笑声引来周围几位Omega的侧目，他们的眼神里混合着嫉妒和好奇。自从舞会事件后，学院里关于"傅首席的小药剂师"的流言就没停过。

　　"下一位报告人，星际联盟军事学院，宁郁同学。"主持人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全场。

　　宁郁深吸一口气走上讲台。聚光灯下，他看不清观众的脸，只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他调出全息投影，开始介绍他们的研究发现。

　　前十分钟进展顺利。宁郁详细解释了如何利用量子隧穿效应提高药剂分子活性，并展示了实验数据。当他讲到这项技术可以将军用镇定剂的副作用降低70%时，评委席上几位军方代表明显坐直了身体。

　　"因此，我们得出结论，量子能源转换可以..."宁郁的话被一个尖锐的声音打断。

　　"荒谬！"

　　一个穿着白色实验袍的中年男子站起来，胸前的名牌显示他是中央科学院的高级研究员："一年级学生的妄想！量子效应在生物系统中的运用早有定论，不可能达到你声称的效率。"

　　宁郁认出了这个人——苏芮的父亲苏擎，生物工程领域的权威，也是傅临渊家族的世交。

　　"苏教授，"宁郁保持声音平稳，"我们的数据经过反复验证，如果您查看附录..."

　　"数据可以伪造。"苏擎冷笑，"特别是当你的'合作者'是傅家继承人的时候。"

　　会场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宁郁感到脸颊发烫，但他没有退缩："所有实验都在学院监督下完成，原始数据已上传至学术委员会数据库。"

　　"那我们来看看这个所谓的'突破性发现'。"苏擎调出一个页面，"你声称使用银星花提取物增强了受体敏感性，但根据中央科学院的研究，银星花与锂盐结合会产生毒性！"

　　宁郁心头一紧。这确实是个潜在风险，他在早期实验中就发现了。

　　"没错，单纯混合会产生毒性。"他调出一组新数据，"但通过量子能量场预处理后，分子结构发生了改变，毒性完全消失。这在我们的论文第17页有详细..."

　　"天真的想法！"苏擎再次打断，"量子预处理需要精密设备，一个学生实验室怎么可能..."

　　"我们有设备。"

　　傅临渊的声音从会场后方传来。他站起身，灰眼睛在镜片后冷静地注视着苏擎："傅氏科技去年就开发出了便携式量子处理装置。数据真实可靠。"

　　苏擎的脸色变了："傅临渊，你父亲知道你在支持这种..."

　　"我父亲尊重科学事实。"傅临渊走上讲台，站在宁郁身边，"这是我们所有的实验记录和第三方验证报告。"他调出一组加密文件，"包括军方的测试结果。"

　　宁郁惊讶地看向他。军方测试？他们什么时候...

　　傅临渊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他继续。宁郁稳了稳心神，转向评委席："正如数据显示，我们的方法不仅安全，还能大幅提高现有药剂的效能。"

　　评委们开始翻阅傅临渊提供的资料。苏擎还想说什么，但被首席评委——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制止了："数据很有说服力，年轻人。特别是这个副作用降低的发现。"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苏擎，"科学需要开放思维。"

　　接下来的问答环节顺利多了。宁郁和傅临渊配合默契，一个负责技术细节，一个把握整体方向。当宁郁提到这项技术可能帮助精神力过载的Alpha时，他注意到宋霆突然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报告结束时，全场响起热烈掌声。几位军方代表甚至上前索要论文副本。宁郁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表现得不错。"傅临渊低声说，手指轻轻碰了碰宁郁的手腕——这是他们之间发展出的秘密鼓励手势。

　　宁郁正想回应，突然整个会场的灯光熄灭了。紧急照明系统启动，投下幽暗的蓝光。

　　"请保持镇静，"广播里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电力系统故障，正在检修。"

　　宁郁的身体瞬间僵硬。黑暗是他从小最恐惧的东西，源于孤儿院时期被关禁闭的糟糕回忆。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傅临渊的袖子。

　　"宁郁？"傅临渊立刻察觉他的异常，"怎么了？"

　　"没...没事。"宁郁努力控制声音不要发抖，"只是...有点闷。"

　　傅临渊沉默了一秒，然后握住他的手："跟我来。"

　　他带着宁郁穿过骚动的人群，来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紧急出口旁的狭窄走廊。这里有一张小长椅，可能是给工作人员休息用的。

　　"坐下。"傅临渊的声音比平时柔和，"黑暗恐惧症？"

　　宁郁惊讶地抬头，随即想起傅临渊几乎读过他所有的公开资料："孤儿院的'教育方式'。"

　　傅临渊在他身边坐下，肩膀轻轻贴着他的："闭上眼睛。"

　　"什么？"

　　"相信我。"

　　宁郁犹豫了一下，照做了。黑暗中，他感觉到傅临渊的手覆上他的眼睛，Alpha的信息素温和地环绕着他，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想象你在看星星。"傅临渊的声音很近，带着一种宁郁从未听过的温柔，"小时候我被关在实验室里时，经常这么做。"

　　"实验室？"宁郁轻声问。

　　"精神力开发计划的一部分。"傅临渊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宁郁额前的碎发，"他们把我关在完全黑暗的房间里，测试感官剥夺下的精神力强度。"

　　宁郁的心揪紧了。他知道傅临渊经历过实验，但没想到这么残酷。

　　"有一次，我发现了天花板上有一个极小的裂缝。"傅临渊继续说，"如果调整好角度，刚好能看到外面的一小片星空。那成了我每天最期待的时刻。"

　　宁郁不由自主地靠向傅临渊。Alpha的身体温暖而坚实，像黑暗中的锚点。

　　"后来呢？"

　　"后来我偷偷计算了那片星空对应的天区。"傅临渊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发现是仙女座的一小部分。我用实验记录纸画下了所有能看到的星星，藏在床板下面。"

　　宁郁突然睁开眼睛："等等，你是在哪一年..."

　　一声响亮的蜂鸣打断了他的话。电力恢复了，灯光重新亮起。傅临渊立刻收回手，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表情，仿佛刚才分享童年往事的是另一个人。

　　"故障已排除，请各位回到座位。"广播里宣布。

　　宁郁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傅临渊已经站了起来："我们该回去了。宋霆可能会对你的研究有更多问题。"

　　回到会场后，宁郁的心思却不在学术讨论上了。傅临渊描述的星空图景与他儿时在孤儿院反复做的一个梦惊人地相似——梦里，他透过一道缝隙，看着一片陌生的星空，而那片星空后来被证实是仙女座的一部分。

　　这太奇怪了。他们素不相识，怎么可能...

　　"宁同学？"宋霆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上校不知何时站在了他面前，锐利的眼睛审视着他，"你的研究很有前景。傅临渊告诉你我们的合作提议了吗？"

　　"合作？"宁郁看向傅临渊，后者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军方希望资助你们进一步开发这项技术。"宋霆递给他一张数据芯片，"特别是对精神力过载的应用。傅临渊应该很清楚这个需求。"

　　宁郁接过芯片，感到一丝不安："我们会考虑的，长官。"

　　宋霆意味深长地看了傅临渊一眼："别考虑太久。'新纪元'最近在卡西尼星系的活动很频繁，我们需要所有可能的优势。"

　　听到那个名字，傅临渊的身体明显紧绷了一下。等宋霆走远，宁郁立刻问道："什么是军方合作？他为什么提到..."

　　"回去再说。"傅临渊打断他，声音异常冷硬。

　　交流会结束后已是深夜。回学院的悬浮车上，傅临渊异常沉默，只是盯着窗外的星空。宁郁偷偷观察他的侧脸——在月光下，Alpha的轮廓显得格外锋利，那道眉骨上的疤痕泛着淡淡的白光。

　　"关于那个星空..."宁郁试探性地开口。

　　傅临渊转过头，灰眼睛里有一丝宁郁从未见过的脆弱："我小时候画的那张图，后来被教官发现了。他们惩罚我的方式是让我看着它被烧掉。"

　　宁郁的心像被揪了一下。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覆上傅临渊的手背："我很抱歉。"

　　傅临渊没有抽回手，反而翻转手掌，轻轻握住了宁郁的手指："不必。都过去了。"

　　回到宿舍，宁郁发现门口放着一个包裹。没有署名，只有一张卡片：「黑暗有时，星辰永在。」

　　包裹里是一个精致的星空投影仪。宁郁小心翼翼地打开它，整个房间立刻被璀璨的星光照亮。这不是普通的投影——星图精确到令人惊叹的程度，而且恰好是仙女座及其周边天区。

　　宁郁的眼眶突然发热。他翻转投影仪，在底部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银色徽章——傅氏家族的标志，中央刻着一个日期：那是他十岁生日的日期。

　　"这不可能..."宁郁喃喃自语。十岁那年，他在孤儿院的阁楼里发现了一本破旧的天文图册，从此爱上了星空。但那本书后来被管理员没收了。傅临渊怎么会知道？他们十岁时根本素不相识...

　　除非，他们之间的联系远比想象的要早，也远比信息素匹配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