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窥伺的失聪假少爷》缇录

3、第 3 章 同桌

　　岸阳高中，早上八点半。

　　此时正是夏天的尾巴，阳光穿透窗外的老榆树，斜斜地扎进躁动不安的教室。

　　夏至在走廊探头张望了半天，赶在班主任来之前，从后门悄悄溜了进去。

　　凳子还没坐热，他的眼前顿时被丢过来几本写满知识点的笔记。

　　“我们班的‘踩点冠军’竟然迟到了一分五十六秒？夏小少爷这是忘带书包了，还是起床气犯了？咱张叔又跟着你‘飙车’了吧。”沈策打趣道。

　　夏至闻声，面上一热，直直把他笔记丢了回去，扑在试卷里做题。
　　“你有那闲工夫就去算题，别来吵我，我还没写完物理作业呢。”

　　“……路上有事而已。”

　　夏至特地补上了一句，垂眸缓缓趴下，没再说话。

　　他早上不到七点半就出门了，可从小专车坐惯了，根本不会骑车。一路都是半骑半推，还被交警罚了20块钱。

　　好不容易到了学校，但周围全是专车接送的同班同学。

　　夏至想了想，把车子停在隔两条街的早餐店门口，直到预备铃响了才赶到学校。

　　“你要学习？老班为了不拖平均分，给你灌迷魂汤了？”
　　沈策转过身，抬手故作夸张地在鼻前扇了扇“毒气”。

　　话音刚落，门口顿时传来班主任的声音。

　　他飞快转回身，抵着椅背上小声说道，“诶，就你这上头劲儿，别看着大神走不动道。”

　　夏至“重重”锤了下他的肩膀懒得搭腔，他盯着月考卷，心里泛起嘀咕，
　　竞赛第一名会是什么样呢……

　　倏忽，教室门被推开。

　　高三六班的班主任，纪念拿着成绩单走进，往常严厉的脸上藏不住笑容。

　　跟在她身后的少年一言不发，疏离的目光掠过全班，最后落在墙角的位置，顿了顿。

　　班级霎时热闹起来。

　　夏至听见谈论的声音，他放下手中的错卷，抬眸，去瞧瞧沈策那位嘴里的大神。

　　可刚抬头，他就撞进了一双漆黑而熟悉的眸子。

　　夏至心脏猛地一跳。

　　讲台前的少年单肩背着书包，衣领处解开了两颗纽扣，隐约勾勒出白皙的锁骨。一身黑绿色的校服，竟被他穿出几分清隽的少年气。

　　他高挺的鼻梁上挂着一副黑框眼镜，显得五官更加立体，完完全全一副三好学生的模样。

　　夏至一愣，回过神，快速垂头。

　　这双眼睛，好像昨晚巷子里遇到的那个戴口罩的混混……

　　“安静！都高三了还在那说有的没的，那个嘴就闲不住！”

　　“这是咱班新转来的陆知珩同学，市北区折合分第一。”纪念厉声训诫完，目光在整个班级游荡。

　　夏至见状，手忙脚乱地翻着课本，佯装一副很忙的模样，生怕班主任的目光波及到他这。

　　之前他的同桌转到纯理班了，加上班里一直是单数，全班就他一个人没同位。

　　老班要是安排座位，他包中大奖的。

　　夏至默默祈祷着给那个学霸专人专位，千万别来他这里。

　　但人就是越不想来什么，就越来什么。

　　“陆知珩，你先去靠窗那排的空位坐着。”
　　说完，纪念便踩着高跟就离开了。

　　陆知珩闻声，眉头一蹙，视线再次投向后排。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转而妥协似的从讲台走下，朝夏至那走去。

　　夏至克制着揉耳朵的欲望，紧紧贴着墙壁，如同一只慌乱的土拨鼠，几乎要把脑袋埋进桌洞里。

　　“噔、噔、瞪”

　　听见面前不断放大的脚步声，他咽了咽口水，眼前晕乎乎的，总觉得陆知珩手里拿着的是昨晚那根沾了血迹的球棍。

　　声音霎时停止，他不禁吸了吸鼻子，似乎又闻到了昨晚那股味道。他下意识摸向衣角，确保他自己没把衣服穿反。

　　察觉到陆知珩一直站在原地，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夏至愣住，不解地抬眸，打量着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眸子。

　　出于原生家庭的缘故，夏至对别人的情绪向来敏锐。

　　面前这个人虽然表面上冷冷淡淡的，但他能感受到，陆知珩目光里的审视，格外瘆人。

　　这人，想找事？

　　夏至直言道，“你要是不满意位置就去找班主任换，我也不想和你当同桌，一个人还清净呢。”

　　“我坐里面。”陆知珩沉默片刻，语气冷漠。

　　夏至下意识摇了摇头，直接拒绝道，“凭什么？”

　　为什么要坐到他的左耳边，他听不见的……

　　“有问题？”

　　那声音依旧冷漠，夏至却顿时感到周身的一股压迫。他瞬间想起昨晚那群临校高中生的惨状，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陆知珩的身体随着说话不断接近，指尖一下下地敲着桌面，他竟能听出些不耐烦。

　　“你催什么催！等我收拾会儿！”

　　“就当我礼让新同学了。”

　　夏至不急不快地收拾好桌洞里的小零食，搬着课桌上的书本，快速坐到靠走廊的位置。

　　但他想了想，又忍不住坐远了些，整个身子都快挪到走廊去了。

　　陆知珩见状，拉开凳子坐下，不着痕迹地侧过头，凝视着那只耳朵，然后又悄然落下，若有所思。

　　“……”

　　两人间几乎充满了不熟与尴尬。

　　夏至看他百无聊赖地一手撑着下颌，演算起数独。

　　他缓了口气，悄悄擦拭去手心的冷汗，故作无事地将放着音乐的耳机戴到左耳。

　　但目光无意间瞥见他的手背，夏至一愣。

　　陆知珩周围的一切都很干净，就连课本上都找不到一点多余的涂画和破损，像一个设定好的机器般。

　　但右手虎口处有道新的伤口，在冷白皮的映衬下格外突兀，和他整个人的气质非常不符。

　　这家伙外表干干净净的，但这副好学生的模样倒像是他伪装出来的，怎么看都像昨晚打人那个混混……

　　上午，二节物理连堂，

　　“夏至，陆知珩没有上周的那个期中卷，你先跟他看一张。”纪念在讲台上扫视一圈，抬了下下巴示意。

　　“……嗯。”
　　夏至扫了一眼那满卷子的刺眼叉号，耳尖霎时泛起温热，慢吞吞地从书包里拿了出来，浑身透着不自在。

　　他在考场上盯着这份卷子，啃了一个半小时的笔，都没做明白。后面的大题更是只写了个“解”。

　　最后发下来成绩单，他只蒙对了几道选择题……

　　要是被这物理第一看见的话，肯定会被他嘲笑吧，太尴尬了。

　　夏至把他这张高达个位数的长卷子，来回对折了三次，看起来他错得能少一些。

　　但，三折叠，怎么叠都没面儿。

　　他不情不愿地把卷子摆在桌子上，刚推过去，就喜提一道在看九漏鱼的视线。

　　“提前交卷？”
　　陆知珩连余光都没分给他，演算着题目，只是随口问道。

　　话音刚落，前排顿时传来几声隐忍的笑声。

　　沈策和他那个同位，微微抽搐着肩膀，连带他们俩的桌子都在摇晃。

　　夏至耳尖一热，小腿往前用力一蹬，“狠狠”踹上他们俩的椅子腿。

　　这混蛋故意的吧！还拐弯抹角的！

　　顾不上之前的防备，夏至脑袋一热，瞪了一眼旁边“故意取笑”的人，咬牙切齿地蹦出来几个字，“管你什么事？你爱看不看！”

　　陆知珩没再说话，继续做那本数独。

　　“……不看拉倒。”
　　夏至撑着下颌，无声撇嘴。

　　纪念巡视到后排，听见他们俩人的窃窃私语，眉头蹙起，抬手敲了敲夏至的课桌。
　　“陆知珩，跟我们分享一下第五题的解题思路。”

　　话音刚落，霎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迅速抽走那张刺目的空白卷。

　　夏至愣了一瞬，根本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那道力学速度题的步骤就被陆知珩条理清晰地说了出来，熟练到仿佛已经把答案步骤背过了。

　　夏至不禁抬头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垂下脑袋。

　　他，怎么这么厉害。

　　“思路很对，上课好好听讲，坐下。”

　　纪念松开紧皱的眉头，走回讲台上，强调课上纪律，“以后大课间不上操，做物理卷。谁倒数谁周五留下来值日，别天天上课不听讲。”

　　夏至一股脑摊在课桌上，有气无力的抱怨着，“……这跟内定我有什么区别。”

　　“不想值日就好好跟你同位多学学！”
　　纪念闻声，瞥了他一眼，正好铃声响起，自顾自离开了。

　　夏至点头，整个人埋进手肘里，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任人安排，但他很无语。

　　这个家伙从进教室到现在只跟他说了三句话，还有句赤裸裸的嘲讽，他不找自己麻烦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顿时，夏至察觉到桌子轻微的晃动，一愣，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那家伙，是不是靠过来了？

　　他警惕性地从手肘里抬起下巴，对上陆知珩的瞳孔，硬着头皮试探着。

　　“你盯着我干嘛，之前见过？”

　　陆知珩没吭声，脸上是惯常的冷漠。

　　他微微后仰，凝视着那双微微发颤的眼眸。几秒后，眼睫垂下，伸手擦过夏至脸侧，拿起他手肘另一侧的物理试卷，指腹轻抚边缘，动作细微。

　　“物理专栏从后看，第一个就是你。”

　　夏至闻言，面上霎时一热，红晕蔓延至耳根，分不清是羞是气。

　　视线游移，他注意到陆知珩的指尖小动作后，脑子还未反应过来，手已经行动，一把将试卷夺过。

　　“恼羞成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