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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恶毒表妹 以情为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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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玉仪走了,柳映墨的戏还要演下去。
她特意换了最单薄的衣裙,素衣,乌发,艳容,足以称得上姝色。
邱鹤机过来见她时,她正跪在佛前念经,屋内并无半点暖意,他尚且要披着大氅,可柳映墨只一袭单薄的白裙娴静地跪在那里。
他能被萧玉仪留在这里,自然是极为信任的,所有他自然地劝解着“夫人尚在孕中,不宜久跪,机请夫人归家。”
柳映墨睁开眼,微微侧头,淡淡的望着他“有劳邱先生。”
她每一日都来这个清净整洁的小庙里诵经。
邱鹤机每日都亲自来请她。
如此一个月,直至渝州下雪了,她早早起来,婢女将保暖的帘子掀起来,院中站着一个青衣薄衫的男子,二十八九岁,冷白肤色,文质彬彬,看着极疏远冷淡。
大抵是感应到了她的视线,他看了她一眼,然后躬身行礼“夫人。”
柳映墨拾级而下,缓步走到他面前,声音柔和“先生要出门么?”
“鹤机同夫人一同上山诵经。”
柳映墨没有说话。
丹玉只站在一旁扶着她,三人一时静默下来。
柳映墨噙着淡淡的笑意“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
“可我还是要去。”
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邱鹤机一时没有说话。
她执意徒步上山,邱鹤机便也陪着。
前面有侍卫开路,后面有侍卫压阵,一行人走得不快。
尤其是丹玉,她自己也是个女子,偶尔脚滑,还是柳映墨反手拉着她。
邱鹤机看得蹙眉。
直到上了山,柳映墨诵了半日经,邱鹤机来请她“今日有雪,天黑得早,山路湿滑,不便通行,还请夫人早日归家。”
柳映墨一人跪在中间,丹玉在耳房内为她一张一张烧着抄好的经文。
此刻便只剩他们二人。
柳映墨并未起身,只是看着阿弥陀佛,温声道“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执意要来这里么?”
邱鹤机生疏道“不知。”
柳映墨拜了三拜,方才抬首,“我心中有愧。”
邱鹤机没说话。
柳映墨像是自言自语一般,“我从前从不信报应,想要什么就一定要,父兄但有责罚,我便痴缠不休,母亲爱怜我,包容我,表哥比我年长几岁,视我为亲妹。”
这样的人生,比起绝大部分的女儿家,已经是难得了,哪怕是淑仪公主也不见得有她这么快活。
“母亲病逝后,父兄只说有愧于我,千般迁就,万般妥协,表哥亦是处处偏颇。”
柳映墨轻轻叹了一声,站起身,回望着邱鹤机,这一眼极淡,好像她也是这庙里的一尊菩萨。
“父兄阿弟亡故后,我拆散了表哥和沈小姐,报应也落到了我身上。”
“邱先生,表哥总说你是最聪明的人,我想请你告诉我,我心中有愧,除了自苦,跪在这里求一份心安,还有其他的法子么?”
邱鹤机并不是不知道主上同她的事迹,只是终究是私情,主上一头扎进情海,除了自渡,旁人难以规劝。
平心而论,他确实不喜欢柳映墨。
柳家的门风不应当有一个这样的小姐,刁蛮任性,愚笨浅薄,恶毒张扬的柳家小姐。
现在她又同主上在孝期里越轨,以致于未婚先孕,远来渝州避嫌。
邱鹤机极少对谁反感。
柳映墨算得上一个。
“鹤机不知。”
柳映墨走到他跟前,她身上残留着檀香,他忍不住退了一步。
柳映墨便不动了,“邱先生,你不喜欢我。”
邱鹤机想也不想就否认“不敢。”
“我与你打一个赌如何?”
邱鹤机自然毫无兴趣,只是碍着身份不能直接拒绝。
柳映墨抬头,看着他冠上的白玉,“就以先生冠上的白玉为赌吧,我说中了,先生便将这玉送给我。”
“倘若我输了,我离开表哥,你大可为你的主上放心了。”
这个赌约显然没有什么可信度。
她作天作地的把萧玉仪抢了,现下又怀了身孕,分开是绝无可能的。
柳映墨将一颗舍利子放在掌心,递到他面前,“先生不说话,我就当先生答应了,明日起,我就不过来这里了,这些时日,多谢先生作陪。”
柳映墨将舍利子放在他身旁的烛台上,转身走了。
邱鹤机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里,他能劝住她,少往山上跑已经是达到目的,其他的与他并没有干系。
下山时,山路泥泞不堪,邱鹤机亲自搀扶她,“夫人小心。”
柳映墨嗯了一声。
邱鹤机处处守礼,却又牢牢的扶稳了,柳映墨身姿纤细,还未显怀,行走得并不快,可又像是故意一般,丝毫不注意脚下的石块。
他看得蹙眉,“请夫人小心。”
显然这次谈话并没有给邱鹤机留下好印象,甚新添了一份罪名,满腔私欲,亵渎神灵。
一月时,整个宅子依旧是冷清的。
外面隐约传来的鞭炮声混着烟花将宅子衬得更没有人味了。
萧玉仪没有消息传来,柳映墨也不着急。
她将写好的内容拿信封封了,然后遣人送到邱鹤机那里,婢女才要走,柳映墨叫住她“你同邱先生说,这信,须得在表哥来了之后才能看。”
邱鹤机收到信的时候,上面赫然写了两个字,赌约。
他随手搁在一旁。
新年准时到来,柳映墨书房里的书早已看完了,她无事可做,便在窗下练字。
难得天气好,暖阳透过窗照进来,她将一幅春联送给了邱鹤机,还封了红包。
邱鹤机才要拒绝,丹玉便道“宅子里上上下下都有,先生切莫推辞。”
他便只能收下。
夜里他还在看书,丹玉提着灯过来请他“先生,夫人有请。”
邱鹤机以为是什么大事,连衣服都未曾添,急急忙忙过来,却见柳映墨在书房等他。
饶是好脾气,邱鹤机这会儿也有些恼了“夫人不该拿我取乐。”
柳映墨诧异,“我请先生吃饭,何来取乐一说?”
邱鹤机无可辩驳,只能冷着脸坐下了。
柳映墨自顾练字,直到两个婢女端了面过来,邱鹤机才恍然想起今日是他的生辰。
碗里的长寿面莹白劲道,汤底清亮,柳映墨搁了笔,笑盈盈地看着他“先生怎么不吃?”
邱鹤机自然是颇不自在,听她问了,他便起身,躬身向她道歉“是极小人之心,言辞有失,万望夫人宽宥。”
他是个实实在在的读书人,举止斯文,说话也文绉绉的,却不叫人生厌。
大抵是漂亮的人值得宽容些。
“自然。”
这话显然也不是他爱听的。
面已经摆在这里了,邱鹤机只能吃了。
等他吃完,柳映墨刚刚搁笔,她将字拿起来,看了片刻,才拿给他看,“先生以为我的字如何?”
邱鹤机才洗了手,不便亲手拿着观瞻,只能就着她的动作看了片刻,斟酌着开口“尚可。”
柳映墨毫无意外,笑道“这是我最拿得出手的字了。”
她既不生恼,也不露怯,坦荡得很,甚至隐隐有些自得。
“我听表哥说,先生的笔墨极难求,不知先生是否愿意当一次老师?”
邱鹤机正要拒绝就听她道“邱先生,明日一早,我就在外书房等你。”
她的强势让邱鹤机有一种诡异的心安。
这段时间她看起来实在是温婉贤良了些,让他有一种不踏实感。擅长闯祸的人乍然安分下来,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邱鹤机几乎没有理论,站起身就应了,“夜色已深,鹤机告辞。”
他脚步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丹玉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地笑“邱先生看起来很怕小姐。”
柳映墨笑得意味深长,“他可不是怕。”
换成沈清玉在这里,他可不会这么嫌弃了。
柳映墨没有过年的想法,邱鹤机来这里也不是为了休假的。
两个人客客气气的相处着,准确来说,是柳映墨故意使绊子,邱鹤机忍气吞声。
萧玉仪知晓她娇惯,连笔墨都极力送来最好的。
偏偏柳映墨不甚珍惜,泛着清香的墨汁滴在纸上,晕开大团的污渍,邱鹤机的眉头跳了又跳,呼吸深了又深。
柳映墨只作不知,“先生,我该在这里停笔么?”
邱鹤机拂袖而去。
第二日来,邱鹤机带了小儿所用笔墨,“夫人想学,便该潜心静气。”
他叫人撤走案上价值千金的笔墨,亲自将带来的笔墨摆开。
有柳映墨的暗示,丹玉连请示都不曾,邱鹤机吩咐什么,她就做什么。
男人和女人什么时候最容易产生感情,自然是没有边界感的时候。
柳映墨放纵他,让他插手自己的事宜,让他觉得自己可以掌控这个女人。
邱鹤机浑然不觉,又拿了极细的竹条,竹条边缘被打磨过,又轻柔,疼是不大疼,可柳映墨的皮嫩,不过半日,手背上尽是红痕,看着颇有些吓人。
柳映墨一声不吭,实实在在将他的话听在心里,到了午饭时,她终于写出一个让他满意的字来。
邱鹤机将字拿起来看了又看,方才缓了神情,“你的腕力不足,下笔终究轻浮了些。”
这话听起来有些不妥,可柳映墨知道,这是他的真心话。
“多谢邱先生。”
“请先生在这里用膳。”
口中说了请,婢女们早已将膳食一样样端了过来。
大雍是分食制,又是分阶进献膳食,所以用膳几乎是公众场合的私事,因此邱鹤机并未过多推辞。
柳映墨吃得不多,菜品几乎没怎么动过就被送了下去。
邱鹤机虽然不大喜欢她,可到底要尽心尽责护佑她母子平安。
回去之后就叫人把厨子换了一批。
邱鹤机以为她吃不了习字的苦楚,可眼见着她日进有功,笔力迥异昔时,惊叹之于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夫人甚有进益。”
这一句夸奖,柳映墨倒是意外,她的字仍在他手中,当下便道“先生教得好。”
邱鹤机将字递给一旁侍奉的婢女,“夫人的天赋远甚我平生所见。”
倘若她肯好好用心,将心思放在这上面,未尝不能有一番成就。
柳映墨笑了笑,“既然如此,我请先生同游禅雪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