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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恶毒表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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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柳映墨所料,萧玉仪一告假,陛下就赏了石榴、红果、鹅梨等过来,还额外添了句有柳映墨一份。
每每赏赐过来,萧玉仪必定陪着柳映墨,前脚跪谢圣恩,后脚柳映墨就自顾去了书房。
只是她蘸了墨,却迟迟不动手,鸦黑的长睫低低垂着,显得她的脸格外苍白,萧玉仪走到她身边,接了她手中的纸,又将那被墨汁洇湿的纸换了,握着她的手,重新写了一张字。
她忽的松开手,转身抱紧了他,“表哥,我想回去了。”
“还有半个月就要回京,你不是说要去月湖看看枯荷么?”
“不去了。”
出事后,她一直不大痛快,不是夜里难安,就是日里易怒,萧玉仪只当她是吓着了,便与她交待着,“回京城要三四天,这一路早已有人沿路看守着,明日我点了侍卫同你回去,只有一样,到了家里好好歇着,不要光着脚在廊下逗狸奴。”
柳映墨闷闷的嗯了一声。
萧玉仪缓了缓,才道“更不要为旁人的话不开心,我总在哄你,难道我连旁人的三言两语都比不上么。”
不愧是精选男主,这情话实在是叫人心神熨贴。
柳映墨抬头,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伸抚了上去,“表哥,我以前不相信报应的,现在我信了。”
萧玉仪不明就里,却直觉她这话别有深意,“什么报应不报应的,不要说这些胡话。”
她便笑,只是那双素来妩媚的眼添了愁绪,“我只是随口一说,况且,表哥不是说了么,你总会烦的。”
萧玉仪知道她记仇,没想到当日给她讲的道理,她只记得这句,一时不知是该恼还是该喜。
“我的本意是想你不要为不值得的人做损害自己的事。”
柳映墨嗔他,“那你也说了,你会烦,会嫌吵。”
这话萧玉仪无可辩驳,只能道“我有错。”
她缠着他,“那你发誓,你永远都不会觉得我烦,不会觉得我吵。”
萧玉仪无可奈何,只能道“我萧玉仪同你发誓,我永远不会觉得表妹柳映墨烦,永远不会觉得她吵。”
这样酸溜溜的话,从前萧玉仪从来不会说,可柳映墨这段时间闷闷不乐,她想开心,他自然也愿意说给她听。
柳映墨伸手捧住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眉眼,似乎是想将他看进心里一般。
他亦是捧起她的脸,“还不信么。”
“我当然信,这个世上,我只信表哥。”
等他走了,丹玉才忧心忡忡的坐在她身边,小声提起当日的事。
那些落她们几步的婢女们,再也没有了消息。
柳映墨对外说自己碰上了野狼,那些没能回来的婢女自然也被当作死在了外面。
可丹玉很清楚,柳映墨也清楚。
“不要再提了。”
柳映墨对上丹玉依然惶恐不安的眼眸,冷声道“听清楚了么?”
丹玉僵着身子点头。
她们准备闷声回去,才收拾着,袁书凝就过来了,看见她们这里乱糟糟的收拾着,索性没进来,只叫柳映墨过去。
“良妃娘娘要见见你。”
丹玉手中的花瓶啪的一下在脚边砸开来,袁书凝扫了一眼,见她呆愣愣地,有些不满道“还不收拾?”
丹玉这才回过神,忙蹲在地上将瓷片捡起来。
不止是她,柳映墨的脸刹那间就白了,只是脸上维持着些笑,“我近日感染了风寒,怕是不能拜见娘娘。”
袁书凝示意身边的女官把人带走,“我问过大夫了,不过是受了惊吓。”
她只当柳映墨不愿意出门见人,所以虽然戳穿了她说谎,却并没有生气。
等把人叫到自己帐子里,她才坐在她身边宽慰,“墨儿,舅母知道,你心里还念着父母亲,可咱们如今在这里伴驾,终究要忍一时悲痛,天地君亲师,天家有召,怎可不见?”
柳映墨不知如何解释,一腔心事终究困在了心底。
女官奉命给她穿上乡主礼服,九钿花钗冠,青色罗襦,广袖对襟,领缘绣缠枝牡丹,胸背缀小团花,泥金帛帔,及膝玉带,顾盼生辉,摇曳生姿。
女官给她妆点完,不自禁的感慨“乡主极美。”
袁书凝亦是欢喜,爱怜的握着她的手,“我的墨儿自然是这京城里拔尖的美人儿。”
男人爱美人,女人一样看脸,冲着这张压倒芙蓉倾倒牡丹的脸,过来引路的女官都忍不住多了些笑颜,“乡主甚美。”
柳映墨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应声。
这也让女官对她高看了几分,快到皇帐时才低声道“陛下正在同良妃娘娘说话。”
柳映墨当下停住了,“如此,我就在此处候着。”
女官并未应允,“不必。”
柳映墨看着重重侍卫,心中平白添了几分不安,可她已经来了,不进是不可能的。
她缓步进去,隔着层层珠帘,她只隐约看见了一男一女坐在一起,却瞧不真切。
当下便跪地行礼“妾身蒙召,聆听圣训。”
地板冰凉,衣冠沉重,添上金兽肚中厚重的熏香,柳映墨觉得自己的小腹又疼了起来。
一道温柔的女声传来,“快起来。”
身旁候着的女官将她扶起来。
柳映墨这才看清了上座女子的面容,很温柔。
岁月在她眼角留下了皱纹,可也给她增添了独有的韵味和气质。
“我听闻陛下亲点了一桩姻缘,一直想见见你。”
柳映墨道了声是。
良妃缓步下来,宽大的衣裙散开,行动间,她裙摆的凤凰好似展翅欲飞,她在看良妃,良妃也在看她,“你母亲病时,你衣不解带侍奉汤药,后来父兄故去,你三日不食,尔后每日亲自采摘鲜花,抄写佛经,烹茶供奉,颇有孝名,可见人品贵重,与萧玉仪十分相配。”
柳映墨俯首谢恩“事君尽忠,事父尽孝。礼闻来学,不闻往教。妾身所为,乃礼之自然。”
良妃轻轻点头,弯腰将她扶起来,“礼法虽是如此,可你也要珍重自身,切莫哀恸太过。”
召见命妇,本是皇后所为,可当今皇后病故,后位空悬,后宫独一份的妃就只有良妃,这件事自然就要落在她身上。
柳映墨这样宽慰自己。
谁知良妃话音一转,牵着她的手看向萧逸,“陛下觉得她如何呢?”
柳映墨手一颤,抬眸看向了坐在上面的萧逸。
与她当日所见不同,今日的萧逸只是冷淡望了她一眼,便漫不经心道“不错。”
良妃笑了笑,又看向柳映墨,“这样的美人儿,便是在宫里也难有,若非早与萧玉仪订婚,我必定举荐入宫才是。”
柳映墨听得心神俱颤,连笑都维持不了,“妾身浅薄,不堪娘娘驱使。”
良妃见她吓成这样,连忙安抚道“别怕,我又怎么会夺人所好,萧玉仪此前入宫,屡次为你求药,可见这是份好姻缘。”
柳映墨不知她到底想干什么。
只是察觉到上头的一道视线盘桓在自己身上。
自这次见面,良妃便多次以喜爱为由,每日要柳映墨过去陪着。
“听说咱们回京的日子又往后延了一个月。”
丹玉小声的将这个消息告知柳映墨时,柳映墨正在卸妆。
有良妃要她作陪,回京的事就被搁置了。
此刻听到她这样说,柳映墨竟生出了一股难言的兴奋。
在良妃第二次提起入宫的事时,柳映墨提前以身子不适回来了。
她将侍奉的奴婢赶出去,在书桌前枯坐了一夜。
次日一早,柳映墨就就单独留下了丹玉。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我给表哥下过药。”
丹玉一时没回答。
“我现在要这个药,还有么。”
丹玉茫然抬头,见她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才轻声道“一直都在小姐的匣子里。”
柳映墨起身来到梳妆台,打量着匣子。
丹玉将匣子最底下一格打开,将里面的坠子都拿出来,指甲一扣,才翻开一个角,露出底下的暗格。
被纸包着的药静静地躺在那里。
柳映墨慢慢伸手拿了,攥在掌心里许久。
“丹玉,我只有你了。”
柳映墨推脱了良妃,只说今日要在灵前尽孝,良妃不得已,便罢了。
萧玉仪被丹玉叫过来时,帐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侍奉的人呢?”
丹玉极怕他瞧出什么,硬着头皮半点不出错“小姐闹脾气,她们都被赶出去了。”
柳映墨的脾气一向如此,凡有不顺心,奴婢们就被她赶到外面,这里共七个帐子,外头四个都是婢女们所用,以及日常生活用品存放,独柳映墨的帐子最大,也在最中间,既有内室,也有小厅。
只要有一个人守在外头,不会有人发觉。
丹玉觉得自己好像隐约猜到了什么,可她又摸不到实质。
萧玉仪进来茶室时,柳映墨早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良妃性情温和,你若是不想见她,直言就是,她不会勉强你的。”
萧玉仪以为是良妃说了她什么,虽然心底里不相信,可她不高兴,总是要哄着的。
柳映墨嗯了一声,将一盏茶推到他面前,“我才烹的。”
萧玉仪毫不设防,她松松挽着发髻,眉眼间笼着淡淡的愁绪,虽然不明显,却总是叫人觉得她不甚开怀。
他坐在她身侧,低声哄她“明日我去见娘娘。”
柳映墨将茶递到他唇边,蘧然勾出明媚的笑“好。”
他顺手接过喝了,又觉得这味道有些熟悉,“这是什么时候的茶叶,有些发涩了。”
丹玉不知何时悄悄退出去了。
室内一片静谧,萧玉仪对上她噙着泪的笑颜,还有她那故意松开的发髻,终于将这滋味想了起来。
在他发脾气之前,柳映墨将斗篷的衣袋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