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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走为上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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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两人到了书房。只有张昭熹一人负手而立。
“你们来了。有件事要跟你二人说。四川松州有流民叛乱,巡抚李大人来令要求播州出兵平叛,我们重安也得出力。上面发话了,还没交的租子三日内必须补齐。”
说罢,张昭熹看了周叶一眼,微微地叹了口气。
“这次领兵出征的是大公子,毕竟土司大人年纪大了。”
官夫人道:“那月儿的婚期岂不是要推迟?本来日子都快定下来了。”
“是啊,这战事一起,谁能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周叶倒是松了一口气。
“过几天黄平罗家的小公子办满月宴,你带着月儿去吧。大公子也会去。”
什么?那岂不是就要跟那个残忍嗜杀的杨云龙见面?
想起他那张扭曲的面容简直不寒而栗。
张昭熹还以为女儿因为婚期推迟而不高兴。他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你放心。大公子此次去四川只是助兵而已。再加上他近年来训练的涅手军骁勇善战,他定会平安回来跟你成婚的。”
周叶想了想,终于还是开口问:“父亲觉得大公子为人如何?”
张昭熹没想到女儿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道:
“大公子龙质凤章,乃朝廷确认的少家主。虽文墨一般,但心有丘壑,有勇有谋。张杨两家世为姻亲,自然是好的。”
“女儿昏迷这几日,一直在做一个可怕的梦。梦里大公子因听信小妾的谗言,直接将我手刃。甚至我们张家也被牵连,死伤无数。”
周叶不忍心直接说出来官夫人也被杀害,含糊地带过去了。
张昭熹方才还和风细雨的面色忽挂上一层薄冰:
“做了这个梦,然后怎样?”
“父亲,那个梦实在是太过于栩栩如生,就像真的一样。女儿和大公子的婚姻虽然早定,但这桩婚事对张家和女儿而言是福是祸,实在还需要斟酌。大公子是否心性苛刻不仁?此外其对是否偏听偏信,喜好女色……”
“嘭”!张昭熹猛地拍了一下书桌,勃然大怒,道:
“一派胡言,简直一派胡言!”
“婚姻之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和大公子的婚约,乃土司大人亲口定下的,岂是儿戏?!大公子即便有不好,也应该是进行规劝。就因一个梦就质疑两家的婚姻是何道理?!”
周叶本知道现在还太早了,以梦为由质疑婚约实在是难以让人信服。但未想到张父如此盛怒。
“你现在也大了,想法也多了。为父就告诉你,张杨两家联姻,你以后就是整个播州的女主人,多少人求之不得。这桩婚约,要不是大公子属意你,都还轮不我们张家。”
“再者,大公子本人相貌堂堂,又是土司大人的嫡长子。哪里不是良配?不要成天想些有的没的!还不赶快退下!”
周叶本想辩解一番,一张嘴 ,看着张父眼瞪如铜铃,立马乖乖闭嘴。
毕竟好汉不吃眼前亏。
又转向官夫人:
“平日里,你就对她诸多溺爱娇惯。你看她现在说的是啥?简直是反了天了!把她带回去反省,让她好好想想什么是三从四德!去黄平之前不准出门半步。”
周叶听的此言便蹑手蹑脚退出书房。
听得里面张父还在对官夫人说:
“把她屋子里面的那些小说话本全收了。她能有那些奇谈怪论,难免不是看多了杂书,生出些书生佳人姻缘天定的想法。这次去黄平,大约大公子要见月儿。你把她看好了,别让她又说出些乱七八糟的话。”
周叶回房后,倚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延绵不断的青山。突然就想起了现代社会的父母。
基于“黄荆棍下出好人”的理念,周家父母只要觉得周叶和姐姐的举止行为不符合他们的要求,便是一顿呵斥。
要是考试没考好更是男女混合双打。
而周父和周母自己也随时能因为芝麻大点的小事而争吵不休,比如菜里的盐是不是放多了,买的肉是不是买贵了,随口说的话会不会得罪亲戚。
两个人吵架时,都觉得只有自己对,不吵出个输赢不罢休。一般这时,周叶和姐姐都躲得远远的,免得被吵架失败的一方当作出气筒。
正想着,官夫人来了,面色阴沉沉的。
她一言不发,向身后小厮使了一个眼色,小厮便入内把日常摆在案上的几本唐传奇和小说抱走。
官夫人并没有责骂她,这倒是有点出人意料。
其实周叶平时很少看这几本书,只是偶尔太无聊的时候翻几页。
看着架势,即便是明知杨云龙并非良配,张家也要把自己这个换了芯的张二小姐送进宣慰府里去。
如今之际,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了。
还好张二小姐留给自己的家当还算多。周叶把小匣子打开,里面各种金器加起来怎么也得十几二十两,还不算那些珍珠宝石。
靠这些金子,可以轻轻松松活个三五年。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按照现在这个年代,妙龄女子独身出门,还带着这么多金银财宝。可不是就是强盗、小偷的眼中的肥羊吗?
还得想个万全的法子才行,最好跟人结伴出行。
还有,逃走之后又干嘛呢?
金银财宝虽然不少,但是总归有用完的一天。到时候仅凭自己一人如何立足?
这个世界的女子要想赚点钱,要不刺绣,要不养蚕织布。
或者是摆个摊开个餐馆?作为21世纪的吃货,周叶对自己的手艺还是有点自信的。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就是去哪里。自然是去繁华、包容的大城市。
作为一个女人要独自生活的话,越偏远越封闭的地方,越困难。
反而是大城市,五湖四海、三教九流的人越多,自己越容易立足。
成都和重庆不行,离播州太近了。而且这里的官员大多和播州宣慰府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杨家的人要想找到她,应该不难。
要么北京,要么泉州。
很快到了参加黄平罗氏满月宴的那天。
如今的黄平长官司长官罗兆麟年轻有为,不仅二十出头便继承了官职,而且成婚不久头胎便一举得男。
如今播州境内的“五司七姓”的各家土司都被邀请参加满月宴。
一早周叶便被叫醒。桃枝和杏蕊一同把服侍她梳妆打扮一番。
周叶倒没有争奇斗艳的心思,只想好不容易有个出门的机会,得好好观察,侦查下逃跑路线。
待收拾完毕,周叶一照铜镜,好老气的妆容!
眉毛是生硬的一横道,嘴是被刻意点成樱桃小嘴。自己皮肤本来就很白,还被敷上了一层厚粉,显得人很苍白。
周叶忙叫人拿湿毛巾来。用毛巾把厚厚的铅粉擦掉。只在两颊上用手指淡淡点按了点胭脂,晕染开。
又把两根眉毛擦掉,只在眉峰处补了几笔。又在睫毛根处描了一道细细的眼线。
嘴上将就原来的胭脂淡淡晕染开。可惜没有趁手的化妆刷,只能用手指搞定。
最后薄薄地扑上一层粉定妆。
桃枝笑道:“二小姐装扮起来真真漂亮!咱们播州的官家小姐里面,没一个比得上您的。”
周叶对着被磨的光滑如水的铜镜照了照,抿嘴一笑,嘴边浮现一个浅浅的酒窝,眉目如画、巧笑嫣然。
其实这位张二小姐真的很好看。周叶和她长得有八九分像,但还是略有不及。
张秋月皮肤特别好,肤如凝脂,白中透粉。脸上还有周叶没有的酒窝。
周叶想,除了开餐馆,捣鼓点美妆、香水啥的应该也有销路。
收拾妥当,官夫人和周月共乘一辆马车。前后各两个护院,桃枝杏蕊和官夫人身边的刘妈、周妈共乘一辆马车跟在后面。
天色刚明,一行人便出发向黄平。
黄平离重安不算远,将近九十里路程。在这个年代,乘马车得整整一天才走的到。
一早从重安出发,沿着重安江旁的官道走了半天,到达了蔡家坡。坡下大片平地,重安江也流经此处。
这便来到了蔡家镇。蔡家镇位于重安和黄平了治所中途,交通便利、人口稠密,各色商铺节鳞比次,好一番热闹繁华的景象。
镇上最大的一家饭馆名曰“双凤楼”。早有人前去打点,定下楼上一间包间。
官夫人和周叶一行人便上楼休息,吃午饭。
这双凤楼位置极佳,正门口位于镇上大街,背面便是重安江。
推开窗户,窗下就是碧水如蓝的重安江,江水清澈见底,蜿蜒奔流至远处。凭栏而望,江风习习,视野可至极远之处。
周叶只觉一上午的颠簸劳累一扫而空,一片心旷神怡。
不一会,店小二便端上来饭菜。一碟熏鱼、一只炖肘子、一碗蒸鹅、一盘豆米羹并一砵豌豆尖滑肉汤。
官夫人看着饭菜皱眉道:“今天赶路要紧,随便吃点也就罢了。这肘子看着就油腻腻的,端下去让几个车夫吃吧,干体力活的人需要油水大的菜。”
又盛了一小碗汤,品尝之后,夸道:“这汤倒还不错,豌豆尖鲜嫩,汤也清香。”
又给周叶盛了一小碗。
这些日子虽然官夫人按照丈夫的吩咐,不让她出门又把她的小说话本给收走了。但也没有责骂过她。
或许她心里还是认同周叶说的话吧,毕竟这的确是实话实说。
两人正要举筷吃饭,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