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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迎亲 已经是第三 ...
迎亲的喜乐已奏十余里,许老庄的树上挂蓝不挂红。
蓝绸既深且亮,从许老庄庄门一直铺到正堂,挂在冬日的枝头,午时日头照过,像一汪倒悬的湖水。
许老庄的庄户们为家主贺喜,送的礼都实在。东头许大家的挑了新碾的米,西头周二婶子攒了两月的鸡蛋,腊肉、干菇,自家酿的黍子酒……满满当当堆在许宅外院,贴着囍字,一片喜气。
帮闲的小丫头阿桢路过时,顺手抓了把松子,一边嗑一边往家主院里跑。
日头已上了三杆。
官道那边传来消息,柳家的轿子等了快半个时辰,送亲的婆子脸色都变了,再不起轿,吉时就要误了。
柳家却没发作的底气。
但过了吉时到底不好。
外头乐声震天,院里却静悄悄的。槐树的枝丫伸过墙,后院的纱帘飘忽忽,许乂(yì)卧房,一点动静没有,紧关着。
阿桢在门口踌躇了两下,没敢进去。
平日里贪睡也就罢了,怎么今个儿也睡这么死!要是三姑爷再早早没了,外头人又要怪是家主误吉时的错了。
盛京都在传乂姐姐克夫,分明是那些死男人没福气。可阿桢又堵不住旁人的嘴,只能暗自生气。
又等了一会儿,实在等不下去了。
“宁澜!”阿桢扯着嗓子喊,“宁澜,你快过来!”
宁澜从外院过来时,手里正清着礼金的册子。他瞥了阿桢一眼,没说话,径直推门进了揽月阁。
阿桢跟在后面,小声嘀咕:“我不敢叫,你叫……”乂姐姐昨天饮了酒,谁知道现在酒醒得怎么样。阿桢才不去触霉头。
宁澜突然停下。冷冷睨她。
“那,那你不一样嘛。”阿桢的头埋得更低。
宁澜没否认,继续往里走。
穿过东跨院,经过小书房,走到许乂卧房前。门虚掩着,宁澜抬手敲了两下,没人应。
叹口气。
他用力一推,果然没锁,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新娘子此时正趴在画案上,脸埋在臂弯里,披着一件月白中衣,长发散得到处都是。
案上摊着一张宣纸,画了半幅溪山行旅,山水只画到一半,笔就扔在砚台边,衣袖与手腕俱染黑了。
酒壶倾倒,旁边还有一只空了的酒杯。
宁澜站在门口,看这一地狼藉,一言不发。
阿桢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完了完了完了,这怎么穿喜服呐!”
又嘟囔着:“那也是三姑爷没福气,怎么大姑爷、二姑爷过门的时候,乂姐姐就能起来呢?”
阿桢这丫头,愈慌张愈要叽叽喳喳。宁澜听得头痛,随手抓一把蜜饯,让她住了嘴。
宁澜转身把礼金册子放在画案上,先把那支染了墨的笔捡起来,搁回笔山;又把酒壶扶正,杯子收了;最后从衣架上取下一套叠得整齐的深蓝喜服,抖开,转身看向许乂。
“起了。”
许乂动了动,脸从臂弯里抬起来一点。她其实睡得没那么死,但不到最后关头,实在不想起来:“阿澜?”
“是我。”宁澜把喜服搭在臂弯里,伸手去扶她,“早该起了。柳家轿子都等了半个时辰。”
许乂顺着宁澜的力道坐起来,中衣的领口滑下去一截,露出半边煞白的皮肉。她也不管,就那样坐着,揉眼,腕子旁的墨点在眼角。
阿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许乂瞪她,半途看到了铜镜,看见墨痕,更看到宁澜的冷脸。不免讨饶:
“我昨夜分明要早睡的,可是李叔今年酿的酒未免太香,才不小心多喝了一点,真的只喝了一点。”
这些年宁澜已经听尽了许乂的借口,且不论真假。他先打湿了帕子替她擦墨,再拿起搭在一旁的深衣,给她套上:
“是你要嫁的。”何苦落了柳家面子。
再穿外袍。宁澜绕到许乂身前,替她理好领子,又蹲下去,把裙摆理平整。
许乂低头看他,忽而道:
“对啊。这世上许多事,又不是下定决心便能做好的。”
“譬如,我还真不讨厌柳见微。还真只是起不来。”
柳见微是柳尚书迎着许乂的喜好挑来,当然长一张清秀可人美郎君面孔。他是辛丑日,亥子丑三会水的食伤生财格,顶顶旺妻的好日子。
恰巧许乂八字喜水,哪怕明知柳尚书打着什么腌臜的小算盘,许乂也不好拒绝这么一位水当当的小美人儿。
只当是,英雄救美,行善积德?
许乂站起身,在铜镜前三两下把头发拢起来,挽了个简单的髻。
“阿桢,去告诉喜婆,我这就来。让柳家的轿子再等一等。就说、就说我替他们公子算了一卦,吉时要往后推一刻钟。”
许乂并非存心刁难,只是放浪形骸的日子实在太久。不过既然入赘、既然有求于人,她又何必摆出温顺守礼小媳妇模样,装不了太久,索性不装。
许乂笑着摆摆手。
阿桢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
许老庄正门三里外,官道拐角,柳家送亲的队伍早被日头晒蔫。
柳见微端坐在轿子里,深蓝喜服衬得他愈发面目如玉,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
许家从来只招赘,许乂又连克两任夫君,任哪家好儿郎看,都是不得进的魔窟。
偏偏柳尚书行事不检,三年前修缮太庙所用金丝楠木有余,被他悄悄昧下来运进私宅造亭。此事不大不小,柳尚书管礼器、营造十余年,经验丰富,纵使贪墨几分,太庙修缮也未出什么大差池。
但这批金丝楠木是西南属国贡木,私用贡木,贪墨事小,僭越事大。
这事本来隐秘。但工部尚书新官上任三把火,清查旧账,清到金丝楠木入库和运抵数不符,一查到底,便查到柳尚书头上。
还是倒霉。柳尚书胆子不算大,全因为当初负责接收木材的工部小吏是他门生,这才冒险行事。可这浑小子忒愚笨了些,手脚不干净被拿住不止一次两次。工部老尚书眼不见心不烦只是提点,新尚书正缺立威的靶子。一来二去,这才牵连出柳尚书。
多大点事?但先太子被下狱正因官袍超制,一时间搅动多少腥风血雨。于是本朝对僭越二字看得尤其重,柳尚书首当其冲。
负责查办此事的,是御史董宣之。此人品级不高,权力不小,手持白简,弹劾百僚。
十年前,他是昭阳公主门客。十年后,董御史仍感念昭阳公主恩义。
而眼下昭阳公主府中第一红人,正是本朝第一命师,许乂。
柳尚书不免起了攀附的心思。
好巧不巧,柳家正有一个,能到许家主心尖尖上的角色,幼子柳见微。
见微是柳尚书爱妾张姨娘所出,幼时也颇得父亲疼爱。只是这一点父子亲情,恩爱情义,又怎么及得了柳尚书经营数十年的官声。
好巧不巧。张姨娘偷人被柳尚书捉奸在床,要被押着浸猪笼。柳见微听信时还在学堂,丢下书就快马赶回家中,未见奸夫与族人,只有父亲,和哭成泪人的娘。
为了保全娘,他自此赘了出去。赘给那个连克两任夫君的女人,那个能帮父亲斡旋周转的女人。
怎会巧成这样?真相如何,见微不得而知。他闭着眼不得命运垂顾,只听得锣鼓声愈来愈大,轿子外头有人喊:
“来了来了!”
许乂掀开轿帘一角,阳光随她的目光涌进来,柳见微抬眼看,已然接受预料之中的任何魑魅魍魉,却不想,是个过分灵秀的女子。
她该比他大五岁。但琥珀色的眸子圆睁,与孩童无异,跳动着兽类的火彩。
那一双似乎从来不知愁的双眸弯弯,冲他笑,手已然揭过轿帘,拂过扬尘与空气,贴上柳见微的面庞,轻轻掐了掐,留下一点点红印。
许乂展颜:“你真好看。”
她穿与他同色的深蓝。
出阁前,父亲曾与柳见微讲,许家主喜水,最喜深蓝月白,为了讨喜,甚至婚宴都装璜成蓝天一色。但,柳见微并没开口反驳,他知道的,前两任新郎官,分明是大红轿子抬进的许老庄。
但事已至此,这些都不由他。何况柳见微从来寄情山水,婚事本就不是他所愿,古怪的繁文缛节又与他何干?
只是,今日,亲眼看许乂穿与他同色的深蓝,阳光照在衣领,照得她面孔莹莹泛白,是好看的。
柳见微的心被揪了一瞬。
轿帘又落,乱拍的心跳亦不知所踪。
一路向北,跨过玉泉河,越过知止桥,才到了许老庄正门。高祖御笔亲题,在青山秀水间,也只沦为陪衬。
路过田户庄头,便有庄户停下手头活计忙冲家主行礼,还有年岁小的娃娃拦到轿子前讨彩头。
一众雀跃的笑声被一张轿帘拦住,明明也是柳见微的喜事,但他要行止无碍,不得出错,庆祝与嬉闹独独与他无关。
柳见微悄悄掀开轿帘,看许乂骑身骑白马,神采飞扬。
她实在生得好看,那双眸子如果只在闺阁就是生嫩的稚气,可混迹街市与官场,就变成一种跳脱的狡黠,被反咬一口也不忍生气的无赖冤家。
这样一双眼,嵌在一张芙蓉面。
她在笑。
这么一会儿,柳见微几乎没有看到她不笑的时刻。她是整个许老庄的天,理所应当享受庄户、孩子们所有的爱与崇敬。
她怎么会懂世人的无奈与愁怨?
这份笑几乎成了魔障,柳见微甚至生出一丝隐隐的恨意。
他明知,他是被父亲奉上的礼物,不是被许乂设计的猎物,他不该怨她。但哪怕经年以后,许乂也仅会知道朝堂的龃龉,哪会探后宅里的曲折离奇。
张姨娘是否真偷了人?先前的几位姑爷究竟是怎么死?
对身处其中的人,纵有千斤重,对家主们而言,不过是可以轻轻翻去的一页。
许乂的笑似千根银针刺痛柳见微的心神,轿子到了中庭时,他仍毫无知觉。
直到喜婆在轿子外头小声说:“公子,该下轿了。”
柳见微深吸一口气,还未站定,就被许乂牵住了手。
那份笑不改:“我们拜堂呀。”
许乂双亲均不在,不拜高堂;许家家主最大,不拜族老。
许乂牵柳见微手,去拜一张香案。
案上供着三牲、水果、两双筷子。香案后头,是一张空着的太师椅。
那张椅子是给谁的?
柳见微心想。却没发问。
四下挂着的蓝绸子在阳光下明丽如碧水,在供桌前却深得发黑。
柳见微没来由觉得冷。但许乂仍牵着他的手,紧且烫。他不由抬头看她,被她捉住目光,同时笑出声来。
香案在的庭院深,没几缕日光撒进来。阿桢和宁澜偷闲躲在柱子后,阴影浓成墨色。
阿桢眯眼瞧着烛火下莹润动人的新姑爷,真真替家主高兴。没瞧见手边宁澜结成冰的眼,他的视线,死死凝在许乂勾起的唇角,松不开。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四下响起欢呼声。
许家从来子息不丰,许乂更不想招呼什么亲戚长辈,围在一起的是许家历代收养的诸多孩子,以及孩子的孩子,许多已长成大人,半是族人半是家仆,附籍在许老庄,公据身契都在许乂手头。
许老庄没什么宗族世家的规矩,四周的地又是肥田,耕作得宜。农忙时大伙儿一齐耕种,农闲时便养鸡逗狗。
许家仁厚,地租只收三成,比外头见税什五的豪强少得多,平日也不役使佃农,只有大事时请年岁小些的孩子帮闲,给点赏钱供口饭吃。
至于那些并无父母的孩子,便先养在许家宅子里,直至成年。
阿桢是灾年被母亲扔到许老庄上的,与其被饿死,倒不如看孩子能不能得庄主喜欢。
而宁澜,是许乂七岁生辰,在西郊城门外捡到的孩子。那时他还没许乂小臂长,被藏进衣襟里,血淋淋,引得村头许多狗吠。
他在许乂的怀里长大,幼时怕黑,要闻到她身上的香灰气才睡得着,直到总角的年纪才分床。
那时的宁澜哭了好久的鼻子、生了好大的气,却不见乂姐姐来哄,离家出走半个月,终于在某天月上枝头跑回来,蹭着她的裙摆流着泪道歉。
宁澜是这样的孩子。
这样的孩子长成阴郁俊朗的少年,再不许旁人提他怕黑的日子。
他聪颖精干,身手不错,许乂又被父亲惯坏,是许家家主里最荒诞贪玩的一位,采买收租的许多事宜都塞进宁澜手里。只有京城内的经营,藏进她的揽月阁,是宁澜都碰不得的角落。
但今日,揽月阁的大门洞开,为那个弱不禁风、除了容色一无是处的新郎。
许乂仍牵着柳见微的手,前往她的闺房。
紫微斗数里对贪狼星的描述:
贪狼为北斗解厄之神,陟明之星,其气属木,体属水,故化气为桃花。
受善恶定奸诈瞒人,授学神仙之术。又好高吟浮荡,作巧成拙。入庙乐之宫,可为祥可为祸。
乃主祸福之神,在数则乐为放荡之事。遇吉则主富贵,遇凶则主虚浮。主人矮小,性刚猛威,机深谋远,随波逐浪,爱憎难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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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迎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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