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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慢慢是个最好的原因 ...

  •   军训结束,紧接着就是迎新晚会。
      对于每一届的新生而言,迎新晚会绝对算的上是年度规格最高的活动,为此,Z大还请过不少明星,虽然都只是些小卡拉米,但与其他高校相比,这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现在,你要问我都请过哪些明星?表演过哪些节目?对不起,我还真回忆不起来了,但有一件事,却一直让我记忆犹新:那年的迎新晚会,成就了一个“校园明星”,或者准确的说,应该叫“新生偶像”。
      且听我慢慢道来。
      Z大有俩个操场,北边一个,南边一个,我们那一年的迎新晚会是在北操举办的,而我们宿舍恰巧又紧挨着南操,这意味着,去北操,我们几乎要跨越整个校园。
      可千万别小看这段路程,Z大是出了名的大,刚入学的时候,我们就都听过一个段子,说是南门大妈拒绝了北门大爷的追求,而拒绝的理由居然是异地恋缺乏安全感。
      虽然段子有点冷,但也侧面反映了我们学校南北跨度之大。
      军训时,我们的队伍就在南操,还算方便,但国防生的队伍都在北操,曹骏作为203宿舍唯一的国防生,从军训开始便每天往返于南北操,当时可让他一阵抱怨,但现在,他却云淡风轻说道:“走快点,也就半个小时路程。”
      “半个小时?”张科欣一脸不可置信,在这之前,他已经在宿舍骂骂咧咧一下午了:“扯淡!安排在北操就够扯淡了!居然还要我们自己带板凳过去!”骂完,便扭头看向我们,企图从我们这里得到认同。
      相比之下,胡浩博就淡定了许多,他倒也没有反驳张科欣,只是冷静地分析道:“没办法,不是北操就是南操,俩边都有新生,总有那么一拨人要横跨校园。”说完,又嘿嘿一笑,继续补充道:“我就当减肥了。”
      “减肥?减肥也用不着举着凳子横跨校园啊!”张科欣不依不饶,继续转头向着我们,摊着手说道:“再说了,那凭什么是我们去那边,不是他们来这边?”
      “要不...你给校长打个电话安排一下?”他的“死对头”王楠冷不丁地说道。
      “那我先让他给你安排个退学!”张科欣愤愤不平道。
      其实凳子倒是不重,但因为带着椅背,所以抬也不是,扛也不是,就很费劲。
      按姚先之的话讲,这属于是负重训练,是学校在检验我们的军训成果,他还说,很早之前他就算到了军训结束之后会有一道坎等着我们,而眼下的负重训练便是那道坎。
      对于这种马后炮发言,我们还是很配合,问道:“先知!此坎有无破解之法?”
      姚先之摸着他光溜溜的下巴,装的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天意不可违!”
      无奈,我们只好对他这种事后诸葛亮的行为表示了“赞许”。
      但抱怨归抱怨,活儿还是得自己干。
      那天,我们抬着凳子一起出门,但因为速度不一,很快就走散了。
      于是,校园里出现了这样一副场景,晚夏初秋的傍晚,年轻的男男女女,三俩结伴,走在学校的厚德大道上,太阳西下,余晖透过残云散成晚霞,撒在了他们身上,再一看,便发现煞风景的是人手一只的凳子,有的抬在胸前,有的抗在背上,有的干脆直接拖拉着前行,凳子腿在地面摩擦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听的人耳背直痒痒。
      王楠最墨迹,他走得慢不说,还要时不时的坐在路边喘上俩口粗气,然后再趁机看上几眼手机,可以说,凳子的作用在他手里是发挥到了极致,不像我们,只会抬着赶路。
      但也正是因为他的磨蹭,我们再次遇见了秦怡。
      当时她就走在马路的另一侧,抬着凳子忙赶路,因为身材瘦小,那凳子在她手中显得有些高大,背椅几乎遮住了她全部的视线,笨拙的样子看起来很是吃力,但脚下步伐却并没有因此而慢下来。
      “秦怡!”王楠呼喊道,秦怡这才停下匆忙的脚步,她回头看是我俩,很是高兴,抬着凳子便蹦跳着走了过来。
      余晖映在红彤彤的脸颊上,她的小背像是挺的更直了。
      俗话说,男女组队,效率翻倍。
      自秦怡加入后,王楠就再也没有喊着休息了,我们聊着天,一路向北,一口气就走完了半个小时的路程。
      王楠是个话痨,特别是在秦怡面前,这一路上,全都是他在侃侃而谈,而我则负责打岔,秦怡时不时地被我俩逗得咯咯笑。
      原本是一段很温馨愉快的行程,可就在我们快要到达北操时,一辆校园车从我们身边疾驰而过,车上坐满了人,手里都还拿着凳子,看着他们“一骑绝尘”,我们三个瞬间呆站在原地。
      此刻,我们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笑话,我们大眼瞪着小眼,同时发出灵魂了拷问:“为什么就没想到坐校园车呢?”
      赶着夏天的尾巴,我们拖着凳子从南走到北,只觉得自己干了一件蠢事,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件蠢事于我们而言的意义,直至多年以后,我们才发觉,原来美好早已悄然而至后又离去了。
      到达北操时,天已经黑了,在摇头灯的扫射下,夜色被照的透亮,连空气都泛着光。
      北操中央搭建了一个舞台,俩侧的屏幕上,正播放着一些新生报到和军训的画面,也不知道学校是什么时候“偷拍”的,但看着这些熟悉的画面时,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入学报到的那一天。
      在纷乱的灯光和嘈杂的音乐,就像是进入了露天歌厅一般。
      灯光扫过,舞台前方已经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凳子。
      我们朝观众席走去,不多时,便看到我们的辅导员,周二河。
      他佝偻着背,单手叉腰,靠在学院的指示杆上,短袖的袖口已经被挽到了肩膀处,神态略显疲惫,看样子,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
      周二河年龄上比我们大不了几岁,他是研究生毕业就直接留校当了辅导员,正是因为年轻,所以工作很是尽心,事情都是亲力亲为。
      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个同学,叫郭庭,也是我们学院的新生,但与我们专业不同,此人很是“机灵”,早在之前,周二河带我们新生体检时,他就鞍前马后的帮忙打下手,就像个秘书一般。
      这不,周二河在这里工作,他又跟在身旁献殷勤。
      说起来郭廷这个人,不知怎的,我在大学期间一直都看不惯他,总觉得他是个显眼包,很烦!我只以为单纯是因为自己一身正气,看不惯这种马屁精,丝毫没有想过会有其他的原因。
      虽然看不惯他,但我又是个怂包,不敢明着说些什么,所以总在心里蛐蛐他。
      周二河看到我们的瞬间,脸上的疲惫一扫而去,笑着就走了过来,很是热情。
      见此场景,我甚是纳闷,毕竟新生这么多,按理说周二河应该不认得我们才对,所以他的反应让我有些诧异。
      我正疑惑呢,却见周二河径直走向秦怡,他身后的郭庭也快速跟了过去,并顺势接过秦怡手中的凳子,三人开始交谈,直接把我和王楠晾在一旁。
      “走过来的吗?怎么不坐校园车?”周二河关心地问道,看样子和秦怡颇为熟悉。
      说起校园车,秦怡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回头看向我和王楠,说道:“别提校园车了,跟他俩一起走过来的,都是我们班同学。”
      我们和辅导员打了声招呼,他朝我们点了点头,露出了姨母般的笑容,郭庭瞅了我们一眼,便扭头继续缠着秦怡说道:“不是说我骑车载你过来吗?怎么不回我消息?”
      虽是关心的话语,但却充满了责备的语气。
      秦怡有些难为情,说道:“不想麻烦你......”
      没等秦怡说完,郭庭打断了她,说道:“我给你在前排占了座,我现在带你过去。”说罢,抬着凳子便要走,根本不给秦怡拒绝的机会。
      我作为一个旁观者,都看得出来郭庭在追求秦怡,更别提王楠这个当事人了,他醋意大发,直接朝着郭廷喊道:“她要跟我们一起!”
      一声下去,郭廷停下了脚步,他扭头看向王楠,俩人对峙了起来,现场燃起了一丝火药味。
      有人为花停留,有人为爱勇敢。
      换做是我,只会眼睁睁的看着郭廷带走秦怡,然后留下自己一个人生闷气,但王楠没这么做,庆幸的是,他的勇敢得到了回报,秦怡最终选择站在了他的这边。
      她快速走向郭廷,轻声说道:“不好意思,我还是跟他们一起吧。”说完,便一把拿回了自己的凳子,留下郭廷一人呆站在原地,一脸的不可置信。
      那天,我们离开时,郭庭恶狠狠地瞪着王楠,发泄着他作为失败者的不甘,我一直记得他的那个眼神,倒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他,反而是在那一刻,或者说至少那一刻,我有一点点心疼他。
      毕竟,爱情是条单行道,总会有人有遗憾。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首次交锋以王楠取胜结束了,但爱情里有赢家吗?我不清楚。
      舞台上,领导吧啦吧啦说了一堆,从Z大建校讲到现状,又从新生谈到未来,总的来说,就是要我们传承校训,继往开来。
      从小到大,这种讲话我已经听过了无数次,虽然无趣,但碍于新鲜感,我还是给足了掌声。
      校级别的迎新晚会,规模大,节目便庄重,但都是些管乐表演、音乐舞蹈、戏曲反串等等之类的,也就看个新鲜,不多时,便会觉得无聊。
      王楠说:“这些节目都有观影门槛,像你这种大老粗自然欣赏不来。”
      我以为他会多有文化底蕴,结果没过多久,也开始玩起了手机。
      从头到尾,只有秦怡一直在很认真的观看,她时不时的掏出手机,又拍又录。
      因为节目过于无聊,所以现场的气氛就有些沉寂,但新生们很快找到了新的乐子,那就是主持人在播报节目时,会提及表演节目的学院,这时,台下对应学院的新生就会发出一阵欢呼,而其他学院的新生则会沉默不吭声,然后等节目结束时,再发出一阵嘘声。
      就这样,大家一边祈祷下一个节目会是自家学院的,又一边暗暗较劲,给自家节目欢呼,给别家节目嘘声。
      全校四十多个院系,不可能都有节目。
      一般像表演系,音乐系这些文科学院,都会有节目,但我们属于理工科,想想也不会有节目,总不能上去现场表演做俩道物理题,或是做个物理实验?因此我们学院的情绪一直很低迷,只能时不时地听着左一阵的呼喊,右一阵的嘘声。
      正当百无聊赖之际,周围突然一阵躁动。
      “怎么了?怎么了?”王楠像是受惊的猴子一样,忙问道。
      “我们学院的节目!”秦怡盯着舞台,目不转睛。
      “我们学院?物理工程学院?什么节目?”王楠发出三连问的同时,也挺直了腰板,开始眯着眼睛看向舞台。
      “唱歌!”
      “唱歌?”
      其实,每年学校都会提前公布节目单,但因为我们没有提前关注,所以并不知道有哪些节目,因此,在听到自家节目时,难免有些意外之喜。
      我们的座位并不靠前,此刻,前面的新生都伸着脖子,有的更是直接站了起来,全然不顾后面的喊骂声。
      我看不到舞台,只好看着俩侧的大屏幕。
      舞台中央,站着一个女生,她扎着高马尾,穿着淡蓝色碎花裙,背对着舞台,虽然灯光效果很耀眼,但我还是隐隐觉得台上的人好熟悉,不会是她吧?
      我咽了咽口水,滂湃的情绪让我的心悬到了嗓子眼,如果真是她,这着实让人有些难以置信。
      一直等到舞台上的女生转身自我介绍时,我才猛然确定,真的是她,学姐张雨晴。
      应该说,我没有想到学姐会有这种才艺,这种在万人观众的舞台上高歌一曲的才艺,所以此刻就自然感觉到了几分不真实。
      灯光撒下,张雨晴站在舞台中央,白的像是在发光一般,音乐声响起,嘈杂的现场稍稍安静了下来,眼前的一切都让我觉得有些魔幻。
      “书里总爱写到喜出望外的傍晚
      骑着单车还有他和她的对白......”
      张雨晴一开口,星空都安静了,细腻而深沉,像是娓娓道来的爱情故事。
      “女孩的白色衣裳
      男孩爱看她穿
      好多桥段
      好多都浪漫
      好多人心酸
      好聚好散
      好多天都看不完
      ......”
      歌声回荡在操场,不多时,新生们便自发打开了手机灯光,左右摇晃了起来。
      夏夜的星空下,越来越多的新生加入了合唱,我们这群人,刚经历了九年的寒窗苦读,负重前行,来到了人生的下一个阶段,在这个二十岁不到的年纪,懵懵懂懂地听着情歌,幻想着自己即将成为大人,期待着美好生活,那是发自内心的快乐,就像是喝了带气泡的甜酒,微醺着晃进了新的篇章。
      “慢慢喜欢你
      慢慢的亲密
      慢慢聊自己
      慢慢我想配合你
      慢慢把我给你
      慢慢喜欢你
      慢慢的回忆......”
      一场万人大合唱由此展开,迎新晚会俨然变成了学姐的个人演唱会。
      在周围一切的带动下,身处观众席的我也觉十分亢奋,我想即便是一个沉稳内敛的人,也会在这种氛围下,忍不住跟着一起哼唱起来。
      听到我跑调的歌声,秦怡笑了起来,我便也笑着跟她说道:“一起唱!”
      看她还有些放不开,我便推了推王楠,后者心领神会,一把抓起了秦怡的手腕,我们三人互相牵着彼此,跟着大家一起左右摇了起来。
      这是我至今仍会回味的画面,其中这种美好的感觉,我后来再也没找到过,即便是专门去参加演唱会,都没能找到。
      为此,我还跑去问过张雨晴,她说,她也没想到大家会合唱,更没想到,大家会越唱越快,到最后,她都只能跟着被迫加快了节奏。
      我一直以为是节奏快慢的问题,直到多年后某天的深夜里,上了一天班的我身心疲惫,在走进了一家零食店时,偶然间再次听到了这首歌。刹那间,回忆被拉回到了那个夏天,我恍然大悟,原来当时那种独特的感觉,是因为附加了我对青春的感受。
      唱慢了是爱情,唱快了是青春。
      “慢慢喜欢你
      慢慢的回忆
      慢慢地陪你慢慢地老去
      因为慢慢是个最好的原因”
      曲毕,现场爆发出了轰鸣的掌声,无疑,学姐的节目很是成功,新生们也暂时放下了学院之间的较量。
      我沉浸其中,喃喃道:“慢慢是个最好的原因。”说完,扭头却发现,秦怡不知何时早已眼含热泪,其实也正常,在这种氛围下,我都能感触颇多,更别提秦怡这种心思细腻的小女生了。
      她抽泣了一下,可能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就又笑了起来,我知道她是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就假装没看到,转移话题说道:“这学姐我认识。”
      “吹!接着吹!”王楠在一旁起哄,破坏了这和谐的氛围,他才不管我说的话是否真实,他以打趣一切为乐,特别是在秦怡的面前。
      但不得不说,他的方式很有效,刚一说完,秦怡就跟着笑了起来,我看她笑的开心,便也没有反驳王楠,因为我知道,王楠肯定是不会相信的,即便是信了,也是不会承认的,索性,我就不搭理他了。
      但尽管如此,我还是有些不甘心,便问道秦怡:“他不信,你信我不?”没等秦怡说话,我继续补充道:“你那个手镯,就是她帮忙的,她就是我说的那个学姐。”
      闻言,秦怡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镯,若有所思后,朝我坚定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了舞台,我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或许是想好好看看这位解她燃眉之急的学姐长什么样吧。
      那天,迎新晚会结束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张雨晴都是我们新生茶余饭后的谈资,学校的贴吧、新生群甚至新生们的□□空间,都在转发着她表演节目的视频,张雨晴算是彻彻底底火了一把,她成了我们那这一届新生心中的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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