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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大小姐驾到 这借住,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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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村口的老槐树下便聚了一群人。
张樵领着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张李两姓的爷叔长辈,还有许望秋和云娘,早早地候在了那里。
日头渐渐爬高,晒得人额角冒汗,脚下的土路被晒得发白,远处却依旧空荡荡,不见人影。
许望秋侧头看了看身边的云娘,见她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看着有些不忍,开口问道:“云娘,要不你先家去歇着?这里有我候着就行。”
云娘却轻轻摇头,抿了抿唇,目光依旧望向路的尽头。
她有自己的心思,虽然知道对方是富可敌国的礼家千金,但如果要让许望秋独自面对这位小姐,她多少有些不放心。
众人等得焦躁,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也渐渐大了。就在日头越来越毒辣时,土路的尽头,终于扬起了一片烟尘。
“来了!来了!”有人眼尖,激动地喊道。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踮脚张望。
烟尘渐近,一支规模远超所有人想象的队伍出现在视野里。
许望秋暗自咂舌:不愧是大户人家,比村子迁移的动静都大。
十几匹高头大马打头,马上清一色是腰挎长刀,神情肃穆的青壮侍卫,其中竟还夹杂着几位身姿矫健,穿着利落劲装的女子,个个目光锐利,英气逼人。
侍卫之后,是三辆马车。打头那辆,车身宽大,漆光锃亮,由四匹毛色油亮的骏马拉着,车帘用的是上好的锦缎,窗棂雕花繁复,在日光下隐隐泛着金属光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奢华与威严。
后面跟着的两辆马车虽然也精致考究,但在这辆豪车面前,就显得有些平常了。
再往后,则是长长一溜拉着各式大箱笼,布匹被褥的板车,由健壮的骡马牵引着,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
这阵仗,比茶溪村全村出动还要壮观。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放轻了。
队伍行至村口停下,蹄声落定,扬起一片尘土。一位领头的劲装女子勒马上前几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等候的人群,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势,最终落在为首的张樵身上,声音清冷:“你是此处的村正?”
张樵连忙挤出人群,躬身应道:“是,是!草民张樵,正是本村村正。”
女子略一点头,不再多言,调转马头,行至那辆最奢华的马车旁,姿态放低,声音也轻柔了许多:“小姐,茶溪村到了。”
一时间,村口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盯着那辆四驾马车厚重的锦缎车帘,好奇着里面那位金枝玉叶的真容。
云娘也下意识地望过去,但目光扫过身边同样好奇张望的许望秋时,心里那点好奇瞬间淡了下去,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车帘被一只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光滑的手轻轻拨开。
一个穿着体面,容貌秀丽的女子弯着腰走了出来。她仪态端庄,站在车辕上扫视众人,脸上带着大户人家下人特有的矜持。
众人眼中不免掠过一丝失望和疑惑——这位看着虽好,但似乎不像传说中的大小姐?
果然,那丫鬟朗声开口,声音清脆:“我家小姐早起赶路,车马劳顿,此刻困乏得紧,就不下车了,万望海涵。”
她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逡巡,“请问,哪位是许家的小娘子?”
许望秋定了定神,从人群中走出一步,微微颔首:“民女许望秋。”
丫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片刻后点了点头:“有劳许小娘子带路,引我们前往贵府。”
众人一时愕然。张樵到底是见过些世面的,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应道:“应当的,应当的!”他轻轻推了推许望秋,示意她赶紧带路。
许望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拉上云娘一起,转身引路:“请随我来。”
她牵着云娘走在前面,动作虽是无意,却让云娘那已酸涩了两天的心安定了不少。身后跟着那庞大的车队,如同一条蜿蜒的巨蟒,缓缓游进了宁静的茶溪村。
到了许家小院门口,那辆四驾的奢华马车稳稳停在正门前,其余的马车和板车则塞满了门前的土路和旁边的一大片空地,将原本清静的农家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那位丫鬟再次从马车上下来,这次她脚步轻盈地走到许望秋面前,语气客气道:“许小娘子,烦请指明,哪间房是预备给小姐下榻的?”
许望秋指了指二楼靠东边那间收拾好的空房,随后引着丫鬟上楼。
到了二楼,此处和楼下一样,都是中间一间正堂,左右两间卧房。
丫鬟打量了一下二楼的布局,随后不再多言下了楼。只见她轻轻一挥手,那些侍卫和车夫立刻行动起来,如同训练有素的工蚁。
他们从后面的板车上卸下一个个描金漆银的大箱子,还有裹着锦缎形状各异的包裹,沉默而迅速地搬进小院,一部分抬上二楼指定房间,一部分则堆放在还算宽敞的院子里。
紧接着,后面两辆马车上又下来七八个衣着整洁的丫鬟婆子。她们手脚麻利,分工明确,一言不发地涌进许望秋和云娘精心打扫过的二楼房间。
许望秋和云娘站在一边,几乎成了看客。
她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婆子丫鬟们,将擦得光亮的桌椅窗棂又重新细细擦拭一遍,连角落的蛛丝都不放过,她与云娘精心铺好的干净被褥毫不留情地卷起放到一边,然后,打开那些描金的大箱子,取出里面的东西。
触手生温的金线绣花软缎被面,价值不菲的雪白貂皮褥子,雕刻精美的紫檀美人榻,还有展开来几乎铺满整个地面,图案精美,厚实绵密的羊毛波斯地毯……
那些东西在略显昏暗的农家房间里铺陈开来,散发出一种与这农家小院格格不入的华贵光泽。
许望秋看得忘了眨眼,连云娘素来沉静的脸上,也因这难以想象的奢靡排场而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这哪里是借住?分明是王孙贵胄的行宫移驾!
很快,一切收拾停当。不仅那间卧房焕然一新,连带着整个小院的地面都被重新洒扫过,几乎一尘不染。
那位领头的丫鬟满意地扫视了一圈,这才走到那辆纹丝不动的四驾马车旁,隔着锦帘,声音轻柔得近乎耳语:“小姐,一切都已备妥,请您下车歇息吧。”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厚重的车帘上。
厚重的锦缎车帘里传来一声慵懒的,带着鼻音的轻哼:“嗯……”
那声音娇媚得如同羽毛搔过心尖,听得人半边身子都有些发软,显然这位主儿是刚被唤醒。
候在一旁的车夫立刻搬来一个打磨光滑的红木马凳,稳稳当当地放在车辕下。
帘子再次被一双秀手掀开,只是这次出来的依旧不是正主儿。
一位身穿浅绿色纱裙的丫鬟,抱着一只猫儿先下了车。
那猫通体毛发雪白,没有一丝杂色,长毛蓬松如云,在阳光下泛着银亮的光泽。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是纯粹的如同最上等蓝宝石般的湛蓝,此刻正慵懒地半眯着,睥睨般扫了一眼院中众人,毫无惧色,甚至还张开小嘴,优雅地打了个哈欠,露出粉嫩的舌尖。
仅看这猫的品相和那份从容不迫的劲儿,就知道它比寻常人家养的孩子还要金贵。
抱着猫的丫鬟轻盈地下了车,侍立一旁。领头的丫鬟这才上前一步,恭敬地伸手,稳稳扶住车帘。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一位少女终于款款而出。
少女穿着一身绯色云纱裁制的长裙,那料子轻薄如雾,随着她的动作流淌着水波般的光泽,裙摆处用极细的金银丝线绣着繁复而雅致的缠枝莲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流光溢彩。
长发仅用一支青玉簪子挽着,却更衬得她肤光胜雪,眉目如画。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眼波流转间,带着初醒的朦胧水汽,又仿佛蕴着星河,顾盼生辉。
这份绝色容貌,配上那身价值连城的云纱裙,让她甫一出现,便仿佛将这简陋的农家小院都照亮了几分,连带着空气都染上了几分不真实的华彩。
看到这位绝色少女,许望秋和云娘心中都不禁惊叹了一声,知道这定然就是那位礼家小姐了。
一旁的马夫早已抱着一卷厚实的羊毛毯,习惯性地想上前铺在车下到门口的泥土地上。
少女目光随意扫过地面,却轻轻挥了挥纤纤玉手,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娇慵,却又清晰悦耳:“罢了,到了这乡野之地,若每走一步都要铺毯,岂不麻烦死了。收起来吧。”
马夫闻言,立刻恭敬地退到一旁。领头的丫鬟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礼玉的手臂,搀扶着她稳稳踏下红木马凳,踩在了许家小院门前的土地上。那双缀着珍珠的精致绣鞋,终究还是沾上了些许微尘。
许望秋和云娘定了定神,走上前去。许望秋微微屈身:“民女许望秋,这位是云娘。我二人代茶溪村欢迎小姐的到访。”
礼玉的目光在许望秋英气的脸庞和云娘温婉清丽的容颜上来回扫了一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却意味深长的光芒,快得让人抓不住。
随即,她唇角微扬,绽开一个春花初绽般的笑容,声音也放得柔和了些:“不必如此拘礼。我名玉,单字一个瑾。瞧着我们年岁也相差不大,唤我阿瑾便是。”
她语气自然,带着一种随性的亲和,却丝毫没有减少那种来自上位者的压迫感。
许望秋闻言,觉得这位金尊玉贵的大小姐似乎比想象中要和善一些,忙应道:“是。”
礼玉含笑点头,不再多言,在几位贴身丫鬟的簇拥下,如同众星捧月般,袅袅婷婷地走向小楼。
随着她的走动,空气中留下了一缕清雅昂贵的幽香。
院子里,剩下的车夫们动作利落地赶着空了的马车和板车调头离去,扬起一阵尘土。而先前那几位英姿飒爽的女侍卫,却留了下来。她们迅速而无声地散开,如同训练有素的影子,将前院和后院的大门把守住,腰间的佩刀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神情肃穆,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将这座小小的农家院落瞬间变成了一个守卫森严的所在。
许望秋和云娘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位如同门神般伫立的女侍卫,又望了望二楼那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房门,刚才升起的一点点轻松感,瞬间被这无声的威压驱散得无影无踪。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和沉重。
这借住,只怕比想象中更不轻松。
日头升到正中,该是做午饭的时候了。许望秋和云娘像往常一样走进灶房,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顿在了门口。
小小的灶房早已易主。
她们平日里吃饭的那张小木桌和两条矮凳不见了踪影,不知被挪到了何处。
原先架在地灶上熟悉的大铁锅被卸了下来,搁在墙角,取而代之的是两口崭新锃亮,明显大了一圈的新铁锅,稳稳架在灶眼上。
不仅如此,灶房还新添了两张放着各色食材的案桌,角落里还添置了两个造型精巧但一看就非常实用的红泥火炉。
此刻,地灶里的火熊熊燃烧,两口大锅热气腾腾,新添的两个泥炉上也坐着小锅,里面不知煮着什么,香气四溢。
四位穿着干净围裙动作麻利的厨娘占据了灶房,各自忙碌着热火朝天。
旁边的案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盘菜肴,描着金边的细瓷碗和金杯玉盏之中盛着颜色鲜亮摆盘精致的蔬果肉食。
这些器皿本身的光泽和菜肴的品相,与这间烟火气十足的农家灶房格格不入。
许望秋家的灶房本不算小,但此刻塞了这么多人,又添了这许多新家伙什,瞬间拥挤了起来。
云娘看着眼前这如同变戏法般的一幕,再一次被这大户人家的做派深深震撼。她下意识地扯了扯许望秋的衣袖,声音里带着无措:“望秋,这……这可怎么办?”
许望秋也愣住了,眉头微蹙,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那位领头的丫鬟玉蝶,依旧是一身整洁利落的打扮,裙裾不染纤尘般,施施然走了进来。
她目光扫过忙碌的厨娘和桌上的菜肴,语气平淡:“小姐醒了,菜蔬备得如何了?”
一位看着像是管事厨娘的妇人立刻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步上前,欠身回道:“都备得差不多了,汤羹稍后就好。”
玉蝶微微颔首:“那便开始上菜吧。”说完,转身就要走,目光丝毫没有在站在门口的许望秋和云娘身上停留。
许望秋见状,赶紧上前一步,出声问道:“玉蝶姑娘,请留步。”玉蝶停下脚步,侧身看她,眼神平静无波。
“姑娘,”许望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客气,“这灶房被占了,我们二人……该在何处生火做饭?”
玉蝶的目光在许望秋和云娘脸上扫过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许姑娘,云姑娘,实在对不住。我家小姐自小不与外人共用器具,便是灶台也不行。这段时日借住,怕是要委屈二位包涵了。”
她的话客气,但意思强硬,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许望秋和云娘都是普通农家养出来的孩子,哪怕许望秋从小比一般农家孩子娇贵一些,也从未想过大户人家的小姐有如此规矩,这霸道劲儿着实让她们开了眼界。
但想到张樵叔的叮嘱,这毕竟关乎乡邻的生计,还有这位小姐金枝玉叶的身份……两人也只能把那份憋闷压回肚子里。
人家有这讲究的能耐,她们这小门小户的,除了将就还能怎样?
玉蝶仿佛看穿了她们的心思,接着道:“不过,后厨备了多余的泥炉,二位若要烧水煮饭,可先用泥炉应付着。”
她指了指那两个新添的泥炉,厨娘马上从杂物堆里给她们找了两个闲置的炉子拎了过来。
“...多谢。”许望秋干巴巴地道了谢。
玉蝶略一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许望秋和云娘无奈,只得用那两个小泥炉生了火,煮了点简单的粥饭,另外炒了个青菜。
饭是吃完了,可这院子里的气氛却更让人难受了。
除了楼上那位深居简出的大小姐,院子里多了好几个来回走动,轻声细语做事的丫鬟,院门外更是守着那几个女侍卫。
家还是那个家,却处处透着陌生和拘谨,仿佛她们自己倒成了寄人篱下的客人。
许望秋和云娘都觉得浑身不自在,待在家里仿佛手脚都没处放。两人决定出门透透气,哪怕去张樵叔家坐坐也好。
刚走到院门口,堂屋的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玉蝶提着裙角,步履轻盈而优雅地下了楼,径直走到她们面前停下。
“许小娘子,云姑娘,”玉蝶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客气微笑,“我家小姐想请二位姑娘上楼一趟,有事与二位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