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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想打秋风?不可能 “方才卖茶 ...

  •   翌日清晨,天光初现,山间的薄雾未散。
      许望秋早早起身,将那头温顺的大黄牛套上板车。
      后院里,装着初茶的大竹笼整齐码放着,散发着清幽的茶香。
      许望秋挽起袖子,开始将竹笼往牛车上搬。她力气大,动作利落,沉重的竹笼在她手里显得并不费力。
      云娘洗漱完出来,见状便想上前帮忙:“望秋,我帮你一起…”
      “不用,”许望秋头也没抬,稳稳当当地将又一笼茶叶放好,“这点分量,我还搬得动。你歇着。”
      云娘见她额角沁出细汗,却不肯让她沾手,心里既暖又有些无奈。她站在一旁,看着许望秋独自忙碌的身影,眼神巴巴的。
      许望秋放好茶笼直起腰擦了把汗,正好撞见云娘带着点委屈的模样。
      她心头一软,想了想道:“闲着也是闲着,你去村正家跑一趟,问问桂芬婶子要不要捎带什么东西?省得她再跑一趟。”
      云娘眼睛一亮,立刻应声:“哎,好!我这就去!”
      云娘脚步轻快地出了远门,来到村正家小院外。桂芬婶子正在灶屋里忙着张罗早饭,炊烟袅袅。
      云娘站在灶屋门口,温声说明来意:“婶子,望秋和我等会儿要去镇上一趟,您有什么要捎带的东西吗?”
      桂芬婶子闻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走出来:“哎哟,这可巧了!”
      她拍了下大腿,“正想着这两日得去趟镇上呢!眼瞅着入夏了,家里那两个皮猴儿窜得飞快,去年的旧衣裳都短了半截,该给他们扯几尺新布做夏衫了。”
      她略一沉吟,“就要那结实耐穿的粗麻布,颜色选个靛青或者藏蓝的,耐脏!两种颜色各扯八尺。”
      云娘点头记下:“靛青或藏蓝粗麻布各八尺,我记下了婶子。”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外的小路上,王氏正领着她那半大小子李天龙匆匆走过。王氏眼尖,一眼就瞥见了站在村正家院子里的云娘。
      这一看,王氏心里就“咯噔”一下,随即肚子里就开始咕嘟咕嘟往外冒酸水儿。
      只见云娘穿着一身崭新的浅绿色细麻布衣裙,衬得肌肤胜雪,身姿窈窕。乌发梳得整齐,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着,气色红润,眉眼间是王氏从未见过的舒展和生气。更重要的是,许望秋那个煞星不在旁边!
      王氏眼珠子一转,心里的小算盘立刻打得噼啪响。她一把拽住正要往前走的李天龙,脸上堆起夸张的笑容,推开村正家的柴门就闯了进来。
      “哎哟!这不是云娘吗?这一大早的,”王氏的声音拔高,带着刻意的亲热,“我听着,是要去镇上?”
      云娘闻声转头,看清来人,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只剩下冰雪般的冷淡。她没应声,只当没听见。
      王氏见她这副冷淡模样,笑脸僵了僵,心里暗骂:小蹄子!攀上许望秋那棵大树就抖起来了!连舅妈都不认了?
      全然忘了当初是自己夫妻俩亲手把外甥女卖出去换了十五两银子。
      她压下不快,厚着脸皮继续唱独角戏:“瞧瞧,我们云娘现在真是出息了,穿得多水灵!不像我们家天龙,”
      她说着,用力把缩在她身后的半大小子李天龙往前一推,指着李天龙身上明显短了一截、露出脚踝的旧裤子,“看看!这裤子都成七分裤了!可怜见的,连件像样的新衣裳都没有……”
      云娘冷眼看着王氏做戏,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如同看一个跳梁小丑。
      王氏见云娘油盐不进,终于绷不住了,那点假惺惺的亲情面具彻底撕下,换上她惯用的哭穷卖惨:“云娘啊!舅妈知道你如今日子好过了,可……可你不能忘了本啊!再怎么着,咱们也是一家人!你总得帮衬帮衬家里吧?”
      她挤出两滴眼泪,拍着大腿,“你是不知道啊!当初那十五两银子……还没在我怀里捂热乎呢!李筏子那个挨千刀的!他又偷偷摸摸出去赌了!要不是我把剩下的钱藏起来了,早就被他输得精光了!我们娘俩这日子……可怎么过啊!呜呜呜……”
      云娘还没开口,一旁的桂芬婶子实在看不下去了。她皱着眉,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斜睨着王氏,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王氏,大清早的,嚎什么呢?家丑不可外扬,你自家那点腌臜事儿,我跟云娘可没兴趣听。没事就赶紧家去,别在这儿扰人清净。”
      这话已是明明白白地赶人了。
      王氏却像是没听懂,反而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声音更尖利了:“桂芬嫂子,你这话说的!再怎么着,云娘也是我的亲外甥女!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这血脉亲情,是能说断就断的吗?”
      “血脉亲情?”
      云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终于冷冷地开了口。她唇角勾起一抹极致讽刺的弧度,目光如同淬了冰的针,直直刺向王氏那张虚伪的脸。
      “你和我那位好舅舅盘算着将我卖给赖二狗时,怎么丝毫不顾虑我是你们的亲外甥女?!”
      云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寒意,清晰地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口口声声说我们是血脉至亲,那不如我们现在就拿着卖身契,一同去县衙大堂上,请县太爷和衙役们好好论论?看看衙役大哥手里的水火棍,是认那白纸黑字的身契,还是认舅妈您这张颠倒是非,能把黑说成白的嘴?!”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
      王氏被震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的云娘!
      这还是那个在她家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怯懦外甥女吗?
      这字字句句,像刀子一样锋利,直捅要害,让她根本无从反驳!
      “你……你……”王氏指着云娘,手指气得直哆嗦,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急火攻心之下,王氏使出了那招经典的进攻招式。
      “哎哟喂!没天理啦!”王氏猛地一拍大腿,一屁股坐在地上,扯开嗓子就嚎哭起来,标准的撒泼架势,
      “乡亲们都来看看啊!这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啊!攀上了高枝就不认亲娘舅啦!我们李家白养她这么多年啊!如今她吃香的喝辣的,看着她亲舅妈喝西北风啊!丧良心啊!老天爷你开开眼啊……”
      她这一嚎,果然引得左邻右舍纷纷探头张望,有些甚至围拢过来看热闹。
      云娘看着王氏在地上打滚撒泼的丑态,听着那刺耳的哭嚎,眼神愈发冰冷。她不再理会王氏,而是提高了声音,对着围观的村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诸位叔伯婶子都看见了,也听见了。我云娘如今是许家的人,身契在许望秋手里攥着,这是官府都认的。往日李家夫妇如何待我,想必大家心里也都有杆秤。今日她王氏在此哭闹撒泼,无非是见我如今日子安稳些了,又想扑上来吸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干嚎的王氏,声音陡然转厉:
      “王氏!你最好现在就把嘴闭上,再敢在这里嚎一声,污了桂芬婶子的地界,我立刻就拿绳子把你捆了,亲自押到县衙大堂!我倒要看看,是衙门的板子硬,还是你这张老脸皮厚!”
      这铿锵的话语让王氏的哭嚎卡在了喉咙里。她慌乱地抬起头,对上云娘那双毫无温度,只有决绝和冰冷的眼睛。再看看周围村民,那一道道目光里充满了鄙夷和指指点点。
      王氏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当众扒光了衣服。她知道,再闹下去,只会更丢人,而且说不定许望秋那个煞星马上就闻着动静过来了!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灰都顾不上拍,一把拽过旁边看傻了的李天龙,低着头,像只斗败的瘟鸡,在村民们的嗤笑声中,灰溜溜地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跑了。
      桂芬婶子看着王氏狼狈的背影,啐了一口:“呸!什么玩意儿!”
      然后转头对围观的村民挥挥手:“散了散了,都散了吧!大清早的,看什么晦气热闹!该干嘛干嘛去!”
      村民们议论着,也渐渐散去。
      云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余怒,对桂芬婶子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婶子,给您添麻烦了。”
      桂芬婶子摆摆手,看着云娘的眼神里带着赞许和心疼:“麻烦啥!是那泼妇不要脸!以后她再敢来,你就喊我,或者直接喊望秋!看她还敢不敢!”
      她拍了拍云娘的手,“快回去吧,别让望秋等急了。”
      云娘点点头,辞别了桂芬婶子,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经此一事,那对吸血虫夫妇,至少短时间内,不敢再轻易上门了。
      后院,大黄牛已套好车,几个装着茶叶的大竹笼稳稳当当地码放在板车上。许望秋正从鸡窝里出来,拍打着身上沾的草屑和尘土。
      “回来了?”许望秋抬头看见云娘,眉眼舒展,“都收拾妥当了,上车吧,这就走。”
      云娘应着,爬上板车坐好,小心地护着竹笼。许望秋则坐到前头车辕上,轻轻一抖缰绳:“驾!”
      大黄牛迈开沉稳的步子,拉着吱吱呀呀的牛车,载着丰收的希望和两个姑娘,慢悠悠地驶离了茶溪村,沿着熟悉的土路朝镇上而去。
      到了镇上,径直前往常打交道的礼记茶行。掌柜的是个精明的中年人,认得许望秋这个每年都来送茶叶的小娘子。
      照例验看茶叶,捻起几片嫩芽嗅闻,又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品评,掌柜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许小娘子,你这批雨前茶,芽头匀整,火候拿捏得也好,是上品。”掌柜的放下茶叶,捋着山羊胡,“按行情,这初烘好的雨前茶,比寻常茶贵上几分。这样,我给你一百一十八文一斤,如何?”
      这价钱确实比普通茶叶高出不少,算公道。
      许望秋心中盘算一下,点头应允:“成,就按掌柜的说的价。”
      一百斤的茶叶,一斤一百一十八文。掌柜的拨弄着算盘珠子,噼啪作响,最后报数:“总计……十一两银子又八百文钱。许小娘子,你点点?”
      许望秋心中早已算清,点头道:“没错。” 掌柜的便让伙计取来银钱,一锭十两重的银锞子,一粒一两的碎银,还有一大串沉甸甸的铜钱。
      许望秋拿起十两银子掂量了一下,将其小心地放进贴身的荷包里,紧紧系好,藏在衣襟内。
      待出了茶行的门,许望秋打量了一眼四下无人,将手中攥着的那一两银子不容分说地塞到了云娘手里。
      “望秋,这……这是做什么?”云娘猝不及防,握着那枚小巧的银两,惊讶得杏眼圆睁,“我…我用不着这些,都放在你那里就好!”
      许望秋看着她,眼神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拿着,不管用不用得上,身上总得有些银钱傍身。兜里有钱,心里不慌,腰杆子也直。”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是你的体己钱,想怎么用都行,不用问我。”
      云娘看着许望秋认真的眼神,再看看手里的银钱,一股暖流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心头。
      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次拥有可以自己支配的银钱,这不仅仅是钱,更是望秋给她的底气和尊严。她不再推辞,用力点了点头,将银子仔细收进自己随身带着的小布包里,又将小布包妥帖地收进了衣襟里。
      “走吧,事儿办完了。”许望秋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连日来的辛劳都被这丰收的喜悦冲淡了,“往年我一个人,懒得开火,张叔和桂芬婶子没少喊我去家里蹭饭。如今有了你,家里也像样了。我想着今晚做东,好好请桂芬婶子一家来家里吃顿饭,算是答谢,也热闹热闹。”
      云娘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笑容温婉:“应该的,先去给婶子扯布,之后再去采买些好菜好肉。”
      两人说着话,并肩走出了茶行,往锦绣茶行走去。
      茶行二楼,雅间。
      窗棂半启,窗边倚着一位红裙女子。
      她身着一袭顶级云州绡纱裁制的石榴红长裙,裙摆的暗纹用捻入金线的绯色色丝线绣成,从特定的角度看去流光溢彩,展示着极致的奢靡与挑剔的审美。
      肌肤是常年不见天日的白,细腻得看不见一丝毛孔,一头墨云似的长发仅用一根通体无瑕,触手生温的羊脂白玉簪松松挽起。
      几缕发丝如流淌的墨色绸缎,慵懒垂落。脖颈细如白瓷,线条纤细优美,仿佛一触即折。
      最令人心魂摇曳的是她的面容与声音。
      容貌是精工雕琢又浑然天成的娇艳,一双远山含黛眉细长婉约,双眸是形状极美的桃花眼,眼尾天然上挑,睫毛长而密,瞳仁是深不见底的墨玉色,看人时水光潋滟,自带三分不自知的媚意。
      楼下二人的言谈举止被女子尽收眼底,罂粟般的红唇轻启,逸出一声低笑。
      笑声带着一种蚀骨销魂的娇柔,能让人瞬间从耳根酥麻到指尖。仅仅是这一声,便足以让意志不坚者心神荡漾。
      带着如同发现新奇珍宝般的兴味,女子并未回头,只娇贵至极地抬了抬手。
      一双玉手纤细洁白,戴着一枚火彩流动如岩浆的鸽血红宝石戒指。指甲修剪得圆润完美,涂着与唇色一致的蔻丹。
      侍立在她身后丫鬟,立刻无声上前,这丫鬟不过豆蔻年华,穿着水色云锦襦裙,面容清丽绝俗,肌肤莹白无瑕,眼神纯净恭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尊被供奉的娇贵神祇。
      红衣女子那双墨玉桃花眼依旧胶着在楼下那两个身影上,目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探寻。
      她红唇轻启,娇柔的嗓音响起,清晰而慵懒:
      “去,问清楚掌柜,方才卖茶的那两位小娘子,姓甚名谁,家在何处。一字不漏,报与我知。”
      语气是理所当然的支配,带着被万千宠爱浇灌出的,不容置疑的任性。
      “是,小姐。” 丫鬟的声音也轻柔悦耳,恭谨得无懈可击。她躬身行礼,随即无声退下。
      窗边的女子这才缓缓收回目光。她伸出那蔻丹冷艳的纤指,端起小几上一只薄如蝉翼的天青色茶盏,盏中是温度刚好的顶级明前龙井,茶香清幽。
      另外侍立一旁的丫鬟随即上前,将半开的窗棂合上。楼下的人声鼎沸被彻底隔绝,雅间内只剩下了一室静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想打秋风?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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