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骨》李五桃

1、第 1 章

　　如果有人问白沐子：你遇到过最尴尬的事情是什么时候？

　　她一定毫不犹豫的回：现在。

　　“还有外人在呢，师弟。”

　　眼前这位温文尔雅、西装革履的男人名叫秦涩生，新生代青年国画艺术家，工笔细致得名，代表作《月白》。

　　“但凡崇拜你的，在我眼里都是无脑粉丝儿，拍点黄瓜能拌菜，不拍黄瓜……连菜都不算。”

　　至于这位尖酸刻薄、不懂礼貌、头顶鸟巢的男人叫顾晨，新生代青年国画……画手，代表作：无。

　　屋中一共三人，抛去秦涩生和顾晨，谁是可以伴黄瓜的粉丝儿一目了然。

　　八月末的江南小城，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水汽，白沐子坐的久了，感觉身上粘粘的，潮湿感本就引起了她强烈的不适。

　　现在还要忍受眼前这位呱噪至极的男人。

　　真是够了！

　　他的话刚一落下，沐子正在削的苹果皮……断了。

　　细细长长的一条，掉进垃圾桶时，刚好形成了一个漩涡。

　　她抬了一下眼皮，努力的想看清顾晨满脸胡渣丛中，到底生了怎么样一张嘴。

　　薄唇两片，好像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

　　那就奇了怪了，同样是一个师父教导出来的师兄弟，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最重要的是，她与两人相识还不足半个小时！

　　这段时间，她从顾晨口中听到最多的就是他对同门师兄的‘羡慕嫉妒恨’，事件起因仅仅是因为她对秦涩生说了一句：“秦老师您好，我非常喜欢您的《月白》。”

　　长脑子的人就不难听出，这句很明显是人际交往中最基本的一句客套说辞罢了，这都能引发来自‘柠檬精’师弟的不满！这个师弟的胸襟可真是可以！

　　她愤愤的咬了口苹果，新鲜的果子汁液四溅，刚刚好喷到了顾晨的脸上。

　　“你……”

　　沐子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了当的将苹果怼进他的口中，生怼！

　　怼的顾晨神色大变，刚准备反抗……

　　“苏老师，”沐子突然起身，微笑：“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浑厚的声音从顾晨身后响起：“没酱油了，你俩谁去跑个腿。”

　　说的是顾晨和秦涩生。

　　“我去吧，”秦涩生抢先一步开口：“否则以师弟的贪嘴程度，酱油没到家，就被他喝没了。”

　　喝酱油？亏他想得出来！

　　看着整理西装袖口的秦涩生，顾晨放下苹果起身：“哪好意思让您这种分分钟都是百万上下的‘成功人士’去打酱油？还是我”说话间爪子一伸，拉着一旁发愣的白沐子就往外拖：“们这种小人物去吧。”

　　白沐子：……

　　让她一客人陪着打酱油，亏他想得出来！

　　强忍着性子到了电梯间：“放开我！”

　　顾晨眼角弯了弯，暧昧的视线定格在沐子的脸上两秒，死气白咧的说：“不好意思啊，破坏了你和偶像单独相处的机会。”

　　沐子飞快的蹙眉，一瞬间，难掩的嫌弃和不耐烦顷刻挂在了脸上：“你简直不可理喻！”

　　也怪自己出门之前没看黄历。

　　为什么非要选今天过来拜访苏老师。

　　苏老是谁？国内当代艺术大家，尤其在国画方面的造诣屈指可数。她到底是废了多大的劲才有幸前来拜访见一面啊！结果……

　　本来聊的好好的，谁知两位爱徒突然登门，苏老喜出望外，一定要亲自下厨招待客人，然后就上演了客厅那诡异的一幕。

　　两个爱徒当着她这个外人的面唇枪舌剑。

　　当然，主要还是眼前这位说，一唇就是半个小时，中间连气都不喘那种！

　　白沐子表示灰常绝望！

　　气的太用心，竟然没注意面前多了一个登徒浪子。

　　她本能推了他一把。

　　“你又干什么？”

　　顾晨踉跄的退了几步，站定后也不恼，倨傲的笑着：“摁电梯啊，小妹妹～”

　　看来这厮不仅毒舌，还很轻浮！鉴定完毕！

　　室外的温度只高不低，正逢晌午，太阳将地表烤的滚烫，才走几步，沐子就觉得浑身都是细汗。

　　顾晨余光观察到身侧的小妹妹一脸焦躁，笑问：“听师父说，白小姐是嵩云大师的爱徒？”

　　沐子没好气的说：“不成器的弟子而已。”同时，加快了脚步。

　　“白小姐谦虚了，嵩云大师的木雕手艺国内首屈一指。他教导出来的徒弟，岂非寻常之辈？”

　　“苏老名声籍甚，不也收了阁下‘这种’徒弟？这充分说明了凡事总有例外。不巧，我刚好是师门最不成器的那个！”沐子突然驻足，抬眼盯着顾晨邋遢脸假笑说：“地位大抵和顾先生在师门相差无二。”

　　“哦？”看来还是个记仇的小妹妹，顾晨背着手：“这么说白小姐也是开淘宝店的？”

　　淘宝…店？

　　白沐子呵呵笑了：“顾先生的艺术追求可真是高大上啊。”

　　顾晨毫不在意的回：“还行。我的艺术灵感源于生活，同时服务于生活。白小姐如果有需求，欢迎随时找我，就冲着你我恩师之间的这层关系，给你打个九八折不成问题。”

　　“您真大方。”

　　“还成，”顾晨取了张名片径自塞入了白沐子的口袋，颔首，在她耳边暧昧轻言：“记得给好评哦，亲～”

　　说完，背手在小区里闲庭信步的走远了，白色的麻木衣袂翩跹，倒是增添了几分风流韵味。

　　‘真是个神经病！’

　　沐子决定刺激刺激他，几步追上了顾晨，兀自笑说：“同出一个师门，一个可以把作品放在艺术馆的展厅里，另一个却只能把作品只能放在客厅里，换做是我，可能也会酸一酸。”

　　顾晨步子未见迟缓，视线却随着偏转的头落在了白沐子的小脸上。

　　那双眸子生的可真是亮啊，尤其是她得意的时候，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小狐狸尾巴露出来都不知道。

　　“相信白小姐距离这一天不远了。”

　　“恩？”

　　“你不是卖扇子的吗。现在市场压力大，生意一定不太好做吧？实在不行别硬撑，屈尊降贵的求求我，我很乐意将我的开店秘诀倾囊相授。比方说——”

　　顾晨一个暴栗叩在白沐子的脑门上：“九块九包邮。”

　　白沐子一口长气积在胸腔，好一番自我缓和过后，眼前哪里还有那张欠揍的脸。

　　她嘴角轻颤，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顾晨！”秀拳紧攥：“我诅咒你的画一辈子都是九块九包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