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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九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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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泉县县令直接带唐舒健来到县衙,里面一尘不染,已经准备了几桌好食。
好家伙啊,合着十几天的雪,没有给这桑泉县造成一点影响呗?
唐舒健心中嗤笑,一边漫不经心的随着他们用着膳食,一边盘算着这白聂什么时候回来。
宴席上一片和乐融融,仿佛冀州的大雪给没下一样。
几个豪强巴结着唐舒健,明里暗里送上许多真金白银。他也没说要,也没说不要,只在别人敬酒的时候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
很快,外面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县衙捕快阻拦的声音。
一众富商豪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那位县令脸色一变,先是看了看上首的唐舒健,略带心虚的道:“外面人扰了殿下清净,下官这就去看看。”
唐舒健垂着眼,把玩着酒杯,淡淡的“嗯”了一声。
谁料那位县令刚打开县衙大门,一堆衣衫破旧的百姓蜂拥而至,见到里面的场景,纷纷以头抢地,“桑泉县县令贪墨朝廷赈灾银,求安王殿下做主!”
此时白聂已经偷偷溜回了唐舒健身边,附耳低声说了什么。
所有人都看着唐舒健动作,他慢悠悠的把玩着手中的杯子,眼都没抬,问着宴席上的人:“他们所说,是否属实。”
最开始肯定不会承认,他们从食案里出来,跪地与百姓辩驳,说他们贪心不足,忘恩负义…
县衙吵成了一团。
唐舒健安安稳稳的坐着,任由他们吵闹,也没有开口截断,仿佛谁声音大谁就赢了似的。
县衙乱了一会儿,唐舒健并未叫人制止。
忽的,空中又下起了盐粒子,噼里啪啦砸到地上。
此时县衙中的人才注意到唐舒健并未对此做任何表示,不免忐忑的停止了争吵。
县衙中沉默了一会儿,唐舒健像是这才注意到院中的情况,不紧不慢的从食案后起身,越过一堆富商,来到院中:“吵完了?”
“那么,属实吗?”
顺喜给唐舒健撑着伞,盐粒子砸在油纸伞上,对身后人来说,仿佛催命的鼓点。
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奔过来跪到唐舒健脚下,“安王殿下,属实!百姓所言属实,桑泉县县令贪墨朝廷赈灾银!某愿意作证!”
“是嘛。”
唐舒健扫过那群衣不蔽体的百姓,问着。
但身后那群人都知道他这不是问句,是肯定!
这个年代的富贵人家有几个傻的,见状都反应过来,开始反咬那位县令。
唐舒健静静的听完,抬手示意他们停下,看着那位跌坐在院中的桑泉县令,
“大人,不是本王不帮你,是证据确凿。本王身为大盛皇室,总要替陛下给桑泉百姓一个交代。”
“来人,拖下去。”
暗卫应声而动,把那还在叫冤的桑泉县令捂着嘴拖了出去。
等人下去了,唐舒健这才走出伞下,对着百姓拱手伏身:“各位乡亲,如今贪官已经伏法。他所贪的银两都会用于桑泉县之后的救灾中,乡亲们都可以监督。”
说完,见没人有异议,唐舒健转向那群富商:“今日天晚,百姓无处可去,还请各位广施善行,收留百姓。”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那群人不敢反抗,只得连声应了,各自吩咐小厮带着灾民去往各家。
“等等。”唐舒健见分了个差不多,又对百姓道:“本王知道你们还有家人、亲戚什么的,若无处可住,都带过来吧。今日先对付一晚,明天我们开始修建安置所。”
“多谢安王殿下!”
百姓纷纷下跪,感激之情不言于表。
唐舒健并未发话让那群富商豪强回去,众人也就直愣愣跪在廊下,并未动作。
转头,像是刚发现似的,唐舒健连叫着“惭愧”,还训斥着顺喜为什么不提醒自己让他们起身。
富商豪强连道不敢,顺喜连连告罪。
“起来吧。”唐舒健又恢复了笑容满面的样子,“本王知道县令乃你们的父母官,若他仗势欺人,你们也没法反抗。”
“是啊,安王殿下明察秋毫…”
没一会儿,一众人又被请回食案后,都坐立不安的互相看着。
那边唐舒健已经举起了一杯酒,“先前因着贪官未除,本王担心桑泉百姓,不敢玩乐。如今蛀虫已除,于你们而言是桩功德,应当庆祝的。”
他们明显都是懵逼的,但安王都这样说了,只能胆战心惊的应和着。
唐舒健连连敬了几杯,给下面的人都敬得心慌,眼神传递着自己的不安。
几杯酒下了肚,那安王似是醉了,絮絮叨叨着和他们抱怨着:“…这事也不是本王想管的,正值秋季,朝廷的赈雪银子根本还没来得及拨下来。如今倒推着本王这个纨绔来到冀州,这不是拿我安王府来填吗…”
冀州每逢冬天都会下暴雪,所以秋季的时候,朝廷会先拨下来一笔赈雪的银子,已备不时之需。
但今年还未到中秋这雪已经下了下来,朝中准备的在齐整,那银子总是不足的。与其等着上面人一番吵闹剥削,不如直接取材于当地,省的再过二道手。
那群人听得了唐舒健的抱怨,也都明白他想如何,此时就算在不愿意也要掂量掂量处境。毕竟,桑泉县令可在前头等着他们呢。
“安王殿下,某愿意为殿下分忧!”
很快就有人跳了出来,贡献银子。而唐舒健连连摆手:“此言差矣,你们是在为桑泉百姓谋一条生路,这可是积大功德的事情。待本王回京,定将你们的功绩一一禀明陛下。”
目的也已经达成,唐舒健不欲多待,装着醉让顺喜把他扶了下去。
一到后院,唐舒健站直了身子,有一暗卫悄声站他身旁,“王爷,桑泉县令私吞的银子已经查到,还请示下。”
“交给白聂,他知道怎么办。还有那群富商豪强拿出来的,一起给他。”
“是,王爷。”
暗卫又悄无声息的下去了。
“王爷,您去休息一下吧。”
已经亥时末了,顺喜忧心着唐舒健的身体,劝了一句。
“顺喜啊,”
盐粒子早就换成了漫天飞舞的雪瓣,看着总没个停。
“这雪不知何时才过,我睡不着啊。”
唐舒健先前淋了半刻盐粒子,融在大氅上,透着几丝凉意。
顺喜帮他换了身衣袍,把手炉换了炭火,又不知从哪找了一身斗笠,有些为难的看着唐舒健。
“怎么了?”唐舒健疑惑的接过斗笠,看了又看,没发现有破洞。
顺喜哽咽了一下,还是道:“王爷天潢贵胄,这斗笠,实在是粗鄙。”
唐舒健很是不解的瞧了他一眼,尝试着穿上斗笠,“冀州百姓都是这样过来的,怎么就粗鄙了。何况,若如你所说,那雪见我天潢贵胄,就应该绕着我淋。”
“也不见它何时绕过。”
一番话逗笑了顺喜,帮着唐舒健穿着斗笠,就准备出门去了。
顺喜看了眼手炉,还是给它塞到怀中暖着了。
白日的雪好容易停了一日,夜里虽然又下了,但也算不上不能行动。趁着这些空档,唐舒健带出来的人,已经跟着灾民去试着救他们的家人了。
事实果然如唐舒健所料,出了那片富贵人家的区域,桑泉县其他地方的雪丝毫未扫,房屋无一幸免,全部倒塌。
按理下雪的夜晚总是静谧的,雪朔朔的下着,人们躲懒在家,安稳和乐的享受着难得的冬日时光。
只可惜这些都被秋日的一场停不下来的雪打破,被一个贪官打破。
唐舒健以身作则,带着人手挨家挨户掏烟囱,收集草木灰。
桑泉县的雪没有及时清理,下面已是很厚的冻成,唐舒健只得另觅他法,想着借草木灰化雪。
按理来说盐才是最好的,只是古代盐贵,哪能经得起唐舒健的败活。
有那银钱,不如给百姓们换一碗浓稠的米粥。
所以唐舒健只能带着人去掏烟囱。
灾民们也不在乎天黑,都试图救着被压在屋子下的亲人。
唐舒健也没有多劝,只是给众人分了覆面的布巾,叮嘱着不让他们接触已经去世的人。
还特意拨出一队人点着火把,给众人照明。顺便监督着百姓,若有受伤,及时把他们拖出送医。
时不时传来几声哭泣,唐舒健知道那又是一场告别。
等到天蒙蒙亮,桑泉县已经被整理了大半。
因为大雪去世的人都被放在一处,等到天明,就要由众人一齐,把亲人火葬了。
这事还是唐舒健提议的,说现在下着大雪,不好将他们土葬。但等化了雪,又有染疫病的风险。
他们原是不同意的,面对没影子的疫病,谁不想家人入土为安呢?
最后还是唐舒健道:“若他们知道,他们的家人熬过了大雪,却因为自己染了疫病,怕是上了天都不会安心。”
火焰很快卷了上来,把银白的雪都染上了温暖的红色,仿佛天上雪,不过如此而已。
仪式结束,唐舒健带来的郎中早就准备好了预防风寒的汤药,挨个分发。
唐舒健一口闷了,然后朗声道:“乡亲们,桑泉县的安置所很快建好,希望各位帮忙,早日有一个落脚之处。另外冬日严寒,风寒感冒是在所难免的事情,本王带了郎中和足够的药材,有个头疼脑热的不要讳疾忌医。”
见众人应了,唐舒健压低视线又扫视一圈,提了声音:“本王是来帮助乡亲渡过雪灾的,为此,我不惜冒险向各地豪强手中抢银子,而那些银子一分一毫都有记录,全部用于的桑泉县的赈灾。”
他说到此,深吸一口气,“我是带着诚意来的,力求和各位一起在雪灾中活下来。但是乡亲们,本王不管闹事的人,若有谁想从我手中耍什么小聪明——那这冀州大雪之下,最不缺埋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