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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八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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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琢已经在院里等着了,迎上来先给他拿了一些纸张。
唐舒健右肩传来阵阵刺痛,但他没有关注,只是皱着眉头接过:“那么快?”
他记得给了三天的时间。
“不是,这只是其中的一些,卑职认为王爷会想了解。”秦琢面无表情地把纸张递给他。
唐舒健接了,越过那人,“继续吧。”
“是。”
东前院没有后院大,只有一间正屋,左右几间厢房,没有书房。
反正他暂住,不用非要叫人在这里弄一个。
屋中沉闷,他不想待里面,让院中的小厮给他拿了几壶他乡酒,就地坐在廊下。
夏末秋初,白天尚热,等到夜间,暑气渐渐消了,带来几丝温凉,惬意极了。
正屋点着烛火,廊上挂着灯笼,天上几颗小星。
唐舒健挥退所有下人,在廊下看着秦琢带来的纸张。
上面也没有写太多,只描述了大概,就这些,看得执着他的手颤抖不止。
不知是因为痛,还是其他。
最开始的时候,皇帝说要把楚明时送往桃花司,他只当是把犯了错的官员家属送到里面,学习奴仆的工作,再卖到各家做小厮丫鬟。
谁料啊,这简直是个背靠官府的青楼。
落马的官员家属,全部送往桃花司。普通的全部充当杂役。
而长得有几分姿色的,无论男女,都在里面历经管事嬷嬷好一番调教,再拿出来换各方庇护。
以此顺顺利利做到如今。
所以,楚明时在里面遭受了什么?他妹妹遭受了什么?
桃花旖旎,尽显春光啊……
之后还有几页,唐舒健看不下去了,望着若隐若现的星星,闷了一口他乡。
怪不得,怪不得啊…
他得如此,不亏啊!
唐舒健有一万种指责自己的理由,也有一万种为自己开脱的借口。
两方在心里、脑中,在他一整个身体里争夺。
但是他有愧啊。
桃花司,那么容易查到的地方,唐舒健屡屡放过,以至于一知半解,还在为楚明时最开始的引诱沾沾自喜。
人家无奈活命之举,他当成了什么!
爱意?喜欢?
呵,平心而论,他唐舒健怎的都当不起!
一把纸张被撕成两半扔到空中,又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极了一场大雪。
秋日大雪。
不是冤情,是自省。
是自醒。
一个卑劣的人的愧疚与自醒。
总有一瞬间,委屈是战胜了批判的,唐舒健也想去解释。
只是事情已然如此,要如何解释?
要如何楚明时才会听?
信了之后呢?
在得一句“报恩”之后,再赚得一句…谢谢?
说不定还能附赠一个“做牛做马伺候一辈子”的承诺。
好得很啊!
他救了他的在意,他任他摆布。
任我摆布。
世事无常啊……
罢了。
冤他吧…
怨他吧…
记得他吧…
廊中的人喝完了所有的酒,在无人的院中靠着柱子醉倒,身边是散落的白纸黑字的纸张,在月下、在灯下,马上就要淹没那个悲伤的人了。
夜半,黑云盖住了月亮,一场秋雨落下,打湿了纸上的字,打湿了醉倒的人。
次日早,还是前来打扫的丫鬟看到了醉着的唐舒健,忙叫人来扶进房中。
顺喜摸着唐舒健身上滚烫的热度,登时慌了,斥责着院中人的失职,让他们全在外面跪着,又着人请太医。
唐舒健是在顺喜的“王爷若有什么事,杂家饶不了你们!”的斥责声中醒来的。
头昏昏的,是醉酒的后遗症。右肩的包扎紧了一些,应该是有郎中来看过了。
扶着脑袋坐起,缓了一会儿,外面还在闹着。
唐舒健静静的下床穿衣,头昏脑涨的来到外间。
众人当然看见了他,俱是打着颤下跪行礼。
“好了,起来吧。三日后会有一场喜事,都去好好布置吧。”
“谢王爷。奴婢定竭尽全力。”
院中乌泱泱的人很快散了,顺喜摆了个笑脸小心翼翼地迎了上来:“王爷,您昨日淋雨染了风寒,先歇着吧。”
“忙你的去吧,院中有人。”唐舒健也没看他,让其下去了。
顺喜和秦琢都不是唐舒健的人,只不过最开始他没猜到而已。
秦琢都能冷静面对,顺喜……
罢了。
夜间的雨让院中落了不少叶子,留下的倒是经过雨水的冲涮更显出姿色。
只可惜这些在唐舒健眼中都是灰暗的,他注意不到那些。
负责啊,责任都暂时剥夺了他对世界的喜欢。若是爱了,那该如何,撕心裂肺吗?
凉风吹来,头脑更加昏了,唐舒健安静地关上门,把所有的嘈杂与热闹都关在了门外,转过屏风去睡了。
他好像不是醉酒,是发烧了。
……
三日很快的,转眼,就到了婚约的日子。
古代嫁娶,是个漫长而浪漫的过程。可惜唐舒健不想体会。
这场嫁娶,严霆柯与唐舒健共同商量了,一切从简,要求迅速。
所以黄昏之时,唐舒健迎着严霆柯进了王府的大门。
进门前,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建筑,看向后门的方向。
你自由了。
这场婚礼两人都没当回事,进了门天地都没拜,径直窝在院中没出来了。
唐舒健胡闹惯了,没人会因为这个指责他。
整个王府都挂着红绸缎,各个窗户上都贴了囍字,院中挂满了红灯笼。
七间正殿摆满了宴席,热闹得紧。而两个主人公,谁也没有去。
唐舒健一身绛纱袍,站在廊下发呆。
不一会儿,阴沉沉的天气终是落了几星雨,唐舒健意识到之后,往外走了两步,伸手接着。
屋中人推开了门,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
唐舒健没有回头,依旧接着零星的雨。
很快,身后的人停了下来,舒朗的女声响起:“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不然呢?”
严霆柯挑了挑眉,略显疑惑地问他:“不再想法子挽回一下?应当还没走远。”
廊下沉默良久…
久到唐舒健收回了手,垂下双眼,低低地道:“两重要相比,选更重要的罢了。”
“哦,他不爱你。”
严霆柯一句话把唐舒健惹得斗志昂扬的:“胡说,他爱我!”
那一身嫁衣的姑娘笑得抬不起头,“那他怎么走了?”
唐舒健又一阵沉默。
严霆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正要劝解一番,听到那人叹了口气,很无奈地问她:
“你非要看我搁这儿抱着柱子哭出来吗?”
“那还是不了,安王殿下。”严霆柯的大笑改成了偷笑,但是笑得更欢了。
唐舒健转头,不再看那个扰人的姑娘,平复了情绪,才道:“收拾一下,明天我们启程。”
……
次日,皇帝下旨,给边境支援粮草、军队,由安王唐舒健押运。要求严家冬日前必须大败东琅,不然降罪。
严霆柯扮成男儿,被唐舒健藏在近卫里出了京城。
“…到时候就说安王安王妃伉俪情深,相携出京,结果安王妃经受不住路途颠簸,一命呜呼。多好的剧情。”
唐舒健坐在马车上,垂眼与钻进来的严霆柯对着剧情。
严霆柯皱着眉眼思索着,良久,才肯定了这个法子:“是个好主意。”
“是吧,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等陛下怪罪下来我就说我也不知道。”唐舒健很是狡黠回她。
“那岂不是我们严家的罪过?”
“唉,三娘,不该如此想。若真被陛下发现了,你严家就死咬着不承认,陛下还真能怒杀功臣不成?”
唐舒健闭上了眼,看着是想小憩一会儿。
严霆柯把整个出京事件想了又想,退路也考虑个完全,这才抬起头,很不解风情地问了一句:“一夜的时间,你要不要再去追一追?”
“严三娘。”唐舒健眼都没睁开,有气无力地回她:“太医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我肩上的伤经不起颠簸了啊。”
严霆柯也没再劝,“那我下去了。”
刚出来,里面传来了带着叹息的声音:“感情一事,偏我强求不得。”
一路颠簸,唐舒健去了边境,把严霆柯成功地送到严家父子手中,细细地讲述了他们的计划。
严家父子早就想把女儿接来边境,毕竟严霆柯,要比严恪更有军事才能,也更能适应战场。
一如计划,再回京城的路上,严家安排的王妃替身“身染重病”,骤然离世。
安王痛心不已,自觉无言面对严家。遂听从严家的安排,把王妃葬在了边境。
一切都在计划中。
只是没想到严霆柯还美名其曰交给他一封“遗书”,说是什么“与君情之深,愿君身旁再无旁的女娘。”
……她真好,还规定了性别。
唐舒健哭笑不得地把“遗书”的内容也散了出去。
虽说有些不着调,但是可以拦着皇帝再替他操不知所云的心。
慢慢悠悠到了京城,唐舒健揉了揉眼睛,直到红得要滴血了,才不紧不慢进宫述职。
皇帝听他结结巴巴地讲完,才抬头瞧他一眼,道了一句:“节哀。”
“王妃尸身带回来了吗?”
唐舒健更是哽咽了:“陛下,王妃愿与家人为伴,臣与岳父做主,已将她葬在边境,护佑我大盛安宁了。”
“也好。”皇帝看着他沉默良久,终是赞同了他的做法。
“近日来,京城出现了许多有关你的谣言,你有什么看法。”
“什么?”唐舒健不解地问道。
皇帝拿了一个折子,交于德全,很快被递到唐舒健眼前。
唐舒健接过细细一看,都是他没穿来之前原身那些欺男霸女的事情。
随即大惊失色,直愣愣跪下:“陛下,这些,臣实属不知啊!还请陛下明鉴!”
见他惊慌,皇帝收回视线,不再提这茬。
赏了许多,让他回府休息去了。
唐舒健的害怕只维持到上了安王府的马车,之后,车帘后的人微微勾起了嘴角。
刚回府,苏狂的小徒弟借着把脉的由头找上了门,递给他一封信,“师傅说,王爷吩咐的事已经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