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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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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进了王府,唐舒健跟赶着投胎似的,连他几个月未见的王府如今是扁是圆都没空看,匆匆换了衣裳进宫去了。
进了宫,先去御书房解锁他皇兄这位NPC,一番见礼后,被赐了之前的座位。
皇帝仍旧是在批着无穷无尽的奏折,也不知何时瞧了唐舒健一眼,等他坐好,随口说了一句:“你的礼数见长。”
唐舒健一口茶差点被惊的喷出来,讪笑道:“怎会,臣弟一直如此。”
堂上黄袍加身的人压根没搭他的腔,眼都没抬继续看着手中的折子。金猊兽中燃着龙涎香,青烟徐徐从兽口升起,金贵、奢靡,让龙座上那人与御书房整个融为一体。
皇帝终于看完了那封折子,抬笔蘸着朱砂批了些字,收到一边,才放远视线看唐舒健。
“青州一行怎样?”
“谢皇兄挂怀,一切都好。”唐舒健放下还没用的点心,忙不迭地答话。
“可朕听说你受了伤?”
约莫是听见皇帝说话,德全公公自己奉了碗茶水进来,恭恭敬敬端到皇帝手边。
唐舒健一时无话,这事顺喜都瞒得严严实实的,又三令五申不让秦琢说,最终还是到了皇帝耳朵里。
罢了,既然他知道了就坑一把。
“为国为民,臣弟的伤不足挂齿。不过若是皇兄执意,不如将库中的那副暖玉棋子赏与臣弟。”
皇帝冷哼一声,接了德全的茶水,吩咐道:“将那檀木棋盘一齐予他。”
“谢皇兄。”唐舒健很是狗腿地谢恩。
“赏了赏了,说说青州的情况。”
等德全出去,皇帝原样放下茶水,看似轻描淡写地问他。
唐舒健不确定这位皇兄究竟要听什么,他一个闲散王爷,还是先做好本职人设。
“这青州的大小事宜臣弟都上了折子呈了上来。”唐舒健装着傻,又恍然大悟:“难道送信的给丢了?”
皇帝冷冷地扫他一眼,“唐舒健,你再给朕装傻。”
唐舒健登时跪下,连道不敢。
见唐舒健吓得直抖,却仍旧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愣是要跟他装傻到底。皇帝掀了茶盖饮了一口,“你什么样子朕不知道?谈谈青州的事。”
唐舒健心底一沉,知道他这位皇兄是给他掀了半张明牌,也不敢再含糊,将奏折中不好写出的猜测一一上报:
“盐税一案牵连甚广,青州各地官员都有沦陷,究其原因,竟只到户部尚书。这是一惑。”
“这第二惑,是户部尚书确有实权,底下又掌管着盐铁司。按理来说事关税收,御史台自然要多多注意。但奇的是,私盐布局至少有个三四年,御史台却没有任何弹劾的奏疏。”
唐舒健暗中觑了皇帝一眼,见他脸上没有任何神情,未免有些忐忑,但也只得继续下去。
“更巧的是,中秋前后,御史大夫崔朗在那个档口嫁祸臣弟,颇有试图阻碍查案的嫌疑。”
这话说完,御书房一片寂静,良久,皇帝才冷冷开口:“继续。”
唐舒健仍旧跪着,加之紧张,腿上已经细细密密地泛着麻,也不敢胡乱动作,只得抿了抿唇,“是。”
“水至清则无鱼,这些事情无可避免。但户部掌管国库,加上去岁吏部尚书一事,未免让臣弟多想。虽然未找到确切关联的证据,但一钱一权一监察,皇兄不得不防。”
皇帝听了他这略显惊骇的言论,面上仍旧没有表情,只淡淡陈述着事实:“你说得在理。可是周家抄家的时候,那些银子是和青州的孝敬是能对上的。”
对的上就说明私盐一案,官府这一条线的最终得利者正是这位胆大包天的户部尚书。
那么,另一份银钱怕是也找到了。
“皇兄忘了,青州石寨匪徒多年来搜刮的银钱怕是不比周家的少,而且如今去向不明。”
“这朕倒是没有想到。”
约莫是从唐舒健口中听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御书房的氛围猛然一松。
“起来吧。”
见皇帝终于大发慈悲地肯让他起,唐舒健长舒了一口气,暗中抹了脑门上的汗,“谢陛下。”
这下唐舒健也不敢将椅子坐实了,稍稍挨了个边,做好随时站起的准备。
他的那位皇兄拿着茶盖一下一下地抹着茶末,最后一口没动“噔”一声放在案上,又道:“若真有这个幕后主使,舒健以为如何?”
茶碗的声响已是让唐舒健马上就要站起,听到问题才好好坐回去:“臣弟以为,等。”
“何解?”
“若真有那么一人,皇兄也已断其臂膀。如今只要略微施压,幕后人自会狗急跳墙。”
“那你心中有人选吗?”皇帝仍旧是看不出什么心思地听完了,突然张口来了一句。
唐舒健被惊的没脾气,一边规规整整得跪好,一边搁心里蛐蛐着: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说错了有祸水东引的嫌疑,说对了怕是容易暴毙。真是,怎么都难为他这个咸鱼。
“皇兄赎罪,臣弟与朝堂一事不慎了解,不敢妄言。皇兄心中自有决断。”
“你与朝堂不慎了解?这一年的早朝怎么上的。”
皇帝看着情绪渐缓,带着些笑意问他。
唐舒健还是暗暗打了个哆嗦,皇帝明知故问,都明里暗里抓他多少回了,从来不管。
怎么上的?睡着上的。还能咋滴。
“这……臣弟,不耐早起。”
最好是把他赶回府去,别来上朝了!
上头终于露了笑,“罢了,回府去吧。念你有伤在身,歇个几天再来上朝。”
“谢皇兄!”唐舒健终于是真情实意地俯下身去谢恩了。
唐舒健走了许久,一个黑衣侍卫单膝跪在了御书房,“陛下。”
“如何?”那皇帝的脸上哪还有半分笑意?依旧冷冷淡淡的,偶尔露出几分帝王威严总让人不得小觑。
“安王殿下确有几分聪慧,与往常不同。只不过仍旧沉迷他那位侍妾,多次错过良机。卑职以为,不堪大用。”
中年帝王点了点头,抬眼看了那位跪着的侍卫,“此次青州之行你全程参与,唐舒健所说,可有出入?秦琢。”
秦琢依旧是那个冰块脸,声音沉稳:“并无。”
皇帝思索了一会儿,还是道:“看着他。下去吧。”
“是。”
……
唐舒健随时胆战心惊地见了皇帝,但平安出来后就无甚大事了。心大地仿佛刚才那个满身汗的不是他一样。
喜滋滋地拿着从皇帝手中坑来的棋子棋盘,又吩咐顺喜去买些别的东西,这才慢悠悠地回了王府。
秦琢一到京城里就不知道隐哪去了,唐舒健也不欲去找,随他干嘛。
几月没见他的安王府,唐舒健也不让人陪,自己个儿从大门开始,揣着手慢悠悠地路过七间正殿、五间后殿,扫了两眼东西两院,钻到后花园去了。
一进后花园就看到了南北贯穿的曲水廊,又想起唐舒蘅又要用他的园子设宴,未免牙疼。
罢了,应都应了,让顺喜好好准备,让公主府出银子。
当然,如果唐舒健能不赴宴的话,这个银钱安王府也能出。
京城前一段时间是下了一场雪,不过如今也化了差不多,虽有一些常青的绿叶让园子不至于光秃秃的,但也不那么美观。
这样的话,约莫下一场大雪后唐舒蘅就要征用他的院子了。雪一下,不美观的都掩了去,倒是另有一番滋味。
一点点想着这个宴会该如何办,才能让那群官二代扔了斗诗斗书什么的,毕竟唐舒健对这些又不精通,没必要搬石头砸脚。
想到一半,才想起来这件事他自顾自答应了唐舒蘅,并未和楚明时商议。
唐舒健挠了挠头,自觉还是要和人说一下。转头欲走,发现自己已经来了湖边,索性沿着曲桥到了湖心亭。
湖面还是很大的,靠着湖边的地方结了薄薄一层冰。唐舒健有了些泛舟的兴致,准备下人赶明把库房中的船弄出来搁湖里。
愈发冷了,唐舒健复将手又揣进怀里,又慢悠悠转回了东院。
进了正屋,看到楚明时捏着书坐在窗前发呆,没注意到他回来。
唐舒健加重脚步,略微提了声音:“妹妹走了?”
楚明时这才回过头,眼尾泛着红,缓了一口气,才道:“走了。”
唐舒健一看他如此内心就天人交战,一边心疼得紧,一边又成了禽兽。还好是大白天,他一面压住另一面,伸手抚窗前人的眼尾,低声问他:“怎么了?”
天冷不是白说的,一路走回来,唐舒健缩得再紧也没法在雪地里暖热指尖,于是楚明时顺水推舟得转了话题。
“王爷的手凉了。”
楚明时抓住在他眼角的手,放下手炉给人暖着。
唐舒健很是知趣地不提之前那个话题,跟着他继续说:“把手炉给我不就好了?”
那人平平静静地看他一眼,说出的话却带着无限的暖,“王爷的手太凉了,炉子过热。会疼。”
真是,大冬天的总有蜜蜂酿蜜,嗡嗡嗡飞回他这个蜂巢。
唐舒健笑得灿烂,一把将人掳进怀中,那动作,像极了强抢民男的土匪。
一手捞着手炉塞楚明时手里,另一只手就麻利地钻进了层层衣袍下,不过顾及着凉,也没贴着皮肉。
“手能顶个什么事,都给你自己的都惹凉了。这里不是有更合适的?”
楚明时险些摔了炉子,还好唐舒健的手帮他接着。眼神慌张地看了眼窗外,低声颤着叫了一声“王爷。”
唐舒健其实没想怎样,就逗逗来着,但那声带着推拒的“王爷”一出,恨不得将白天掀了,转到夜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