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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六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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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秦琢发愁怎么把人弄到屋里的时候,很有眼力见的顺喜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皱着脸把唐舒健扶走了,还回头吩咐秦琢:“把楚郎君叫回来。”
“……”
秦琢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也刚回来。
问了府中下人,秦琢才直奔城外的粥棚,果然在那里见到了一身白狐裘的楚明时。
楚明时正冷着脸看向那群排队取粥的难民,身旁还被押着跪着一个。
“郎君。”
白衣郎君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回来了。”
“是,”秦琢应了,这才问他:“这是?”
“闹事的,等今天结束了带回去审审,看是谁派来的。”楚明时扫了那跪着发抖的人,声音比雪还冷。
秦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按理说为了果腹,那些百姓能为了前后、施粥速度、何时排到自己……哪哪都能吵起来。但都情有可原,一般都是抓一个小惩大诫,以儆效尤。今儿怎么还押回去审审?
楚明时当然知道他犹豫的缘由,依旧冷眼扫视着那群排着队的百姓,开口道:“他鞋袜虽湿,裤脚却是干的;衣裳单薄破旧,脸上也有脏污,指缝却没有一点泥土。”
秦琢顿时明白了。大雪已下,若真是穷苦百姓,定是一身狼狈,怎会像他如此。
“卑职明白了。王爷回来了。”
楚明时听了这话,目光又从那些人转向秦琢:“回来了?”
“是。”
“你安排人在这里看着,我先回去。”楚明时转头就把这个活扔给了秦琢,自己走了。
不过好歹是让他安排人,不是自己守。
秦琢看着跪着那人,对旁边的侍卫叮嘱,“好好看着他。”
这时有些声响传进了秦琢的耳朵,细细一听,是位领了粥饭的妇人在教她的孩子:“娃儿可不能学他。刚领了粥饭就说里头有沙子,还说安王爷监守自盗……那可是咱们的恩人,不能知恩不图报啊!”
“娘亲,我知道啦。”小孩子奶声奶气地应着,还在排队的人附和着,倒让大雪中生出暖意来。
于是秦琢又对着侍卫道:“回去好好审。”
唐舒健虽然兵不血刃地从那些豪强手中拿到了银钱,但总有缓过来味的,自觉吃了亏,派人诬陷。
人都是贪心不足的,当谣言的种子发芽,就算百姓再感谢他,心中也会认为唐舒健惺惺作态,监守自盗。
这无疑会让唐舒健现在的声名雪上加霜,搞不好来这一趟功一点没有,倒是惹得满身过。
秦琢漫无目的地想着,一会儿回去还要给各地粥棚送封信,若遇到不明所以挑事的,直接审了,将谣言扼杀到摇篮里。
目光扫过楚明时走时的马车车辙,想到那人全身上下生人勿近的气息,加之一身白马上和雪融到一起去了。不免冷地抖了一下,有些讶异他竟会如此生气。
楚明时回到青州府时,唐舒蘅还在堂中和严霆柯说着什么,他路过看了一眼,没有进去。
顺喜很快迎了上来。
“王爷呢?”
“睡了。奴婢想着郎君也多日未好好休息,便自作主张让秦侍卫叫郎君了。”
唐舒健和秦琢加上严霆柯三人带着侍卫去青州各地视察,青州府中的事宜自然就落在了唐舒蘅身上。
惊鸿公主虽然聪明至极,但是先前鲜少接触这些,楚明时少不得要帮着看一些。
唐舒健吩咐的,因为若有什么错漏,可都是他这个安王爷担着。
青州的第一场雪下地大极了,从各地传来的文书,说是能到小腿深。让留守的两人极为担忧,生怕大雪不停,引发雪灾。
所幸雪停了。
楚明时看了看天色,问道:“王爷用膳没有?”
“没呢。”顺喜说到这就想笑,好容易忍住,惹得楚明时看了他好几眼。
“王爷刚回来,还没走到屋子,就睡旁边柱子上去了。还是奴婢扶进去的,强按着灌了碗姜汤。”
这确实是唐舒健。
楚明时没忍住笑了出来,顺便同情了一番顺喜。
唐舒健不喜姜味,难为他能给灌进去。
两人轻手轻脚进了屋子。顺喜先给他脱了裘,给楚明时换了一个手炉,也端了碗姜汤,这才退了出去。
楚明时抱着热热的手炉,等屋中的炭火将身子浸出暖意,才转过屏风去了里间。
刚靠近,就被看着熟睡的人抓住了腕子,带着浓重的困意问他:“怎么回来了?”
楚明时见他如此,特别想调笑一番,也就那样做了,半真半假地道:“顺喜公公让臣给王爷暖床。”
“切,”唐舒健听了,不很情愿地松开了爪子,“顺喜惯会自做主张,管他作甚。”
楚明时任他松了手,抱着手炉站地笔直,略带着些小遗憾,“不过臣也多日没睡好……”
闻言唐舒健终于睁开了他那困到多了好几层褶皱的眼皮,像是在观察他,良久,才大发慈悲般掀开了被子:“黑眼圈好重,来躺好,王爷暖你。”
楚明时抱着手炉躺进了唐舒健怀中,被人严严实实地裹好。
没一会儿,唐舒健就把楚明时的手炉拱了出来,还斥道:“拿这个作甚,被子里很暖和。”
“黑眼圈是什么?”等了一会儿,身后人的呼吸渐渐平稳,楚明时还是开口问了一句,虽然,他大概是知道唐舒健说的什么。
唐舒健听了响,直把脑袋往楚明时后脖子埋,好一会儿才埋到一个舒适的位置,“黑眼圈……眼下乌青……”
一句话就能听见七个字。
楚明时略感无语,不再开口逗他,感受着暖意闭眼睡了。
……
来了青州将近两个月,才让偌大的青州成功运转,盐税一案就此尘埃落定。
至于石寨还没有去向的金银,已经嘱咐盐城当地寻找,有消息直接上书皇帝,与唐舒健也无关了。
挑了一个晴朗日子,唐舒健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青州,往京城去了。
从出青州府开始,沿途百姓自发在两边为唐舒健等人送行,还扔了许多乡物,大大小小的,砸得唐舒健没脾气。
最后只得一边催着车夫快一些,一边让秦琢带人将那些东西往下扔,损毁的记得给银钱赔偿。
其实收了也无妨,只是冬天还未过,不能让那些百姓拿着过冬的东西送他一个最不愁吃穿的。
这辆马车上只有唐舒健、楚明时两人,而唐舒蘅和严霆柯俩姑娘一辆。
虽然没再遇上大雪,但天气极冷,一众人也没有拖沓,直直往京城去。
冬月,唐舒健一行人才到了京城,将唐舒蘅送到公主府的时候,那姑娘还惦记着安王府的院子,说年前要再搁那办个宴会。
唐舒健无奈,只得应了。
临走,唐舒蘅靠着他耳朵:“皇兄,差点忘了,你的生辰礼本公主可前月就补了,送到你府上了。”
唐舒健迷茫了,这具身体的生辰?
见唐舒健面露不解,唐舒蘅更是疑惑,“五皇兄,你可不是忘了?中秋节的生辰,只不过你那时入狱,后续忙了起来。陛下没提,我只当你的意思。”
唐舒健忙收起了自己的迷茫,高深莫测地道:“是,我的意思,这几月忙忘了。行了,你赶紧回去吧。”
打发完唐舒蘅,严霆柯才朝他拱手,径直回严府去了。
唐舒健上了马车,思考起了这具身体的生辰问题,竟然是和他一样的。
不过他当时没有在意,因此无从得知,就这样错过了。
罢了,一个生辰。
唐舒健想完,就看到楚明时在看沿途的风景。
他好像还不知道楚明时的生辰,现在,约莫能问了吧。
“想下去看看吗?”唐舒健问道。
楚明时遮了窗子:“王爷不是还要进宫复命。”
“是啊,所以你能自己去。”唐舒健瞧着他的脸色,开口。
“不了,从小看到大的地方。臣想回去看看明兮。”楚明时都没犹豫,直接拒绝了。
忘了,这是个隐藏的妹控。
唐舒健点头表示理解,又做贼似的看了看楚明时,像是被发现似的移开。一会儿又继续。
有些紧张,但不是问题,总能找到开口的机会!
唐舒健给自己打着气,正要再看,一眼就对上了楚明时的目光,冷不防被口水噎住,咳个不停。
感受到楚明时略显无语的目光,以及抚到他背上的手,唐舒健也自觉有些傻。
“王爷要说什么?”
唐舒健这边刚歇停,想着找个合适的时间再问,谁料被楚明时直接点了出来。
“啊……那什么,我,我想问……”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的,楚明时也没有打断,只是看着他。
唐舒健与那样平静的目光一对视,就直接陷到里面去了,喝醉酒似的迷蒙地问了出来:“我想问你生辰。”
楚明时一时怔愣,慌乱地躲闪唐舒健的眼神,却被人欺身堵在马车角落。
“不能说吗?”唐舒健将手撑在马车壁上,沉着声音问身下人。
靠得太近了,哪怕这些都是常有的。
随着距离的靠近,楚明时的目光无法避开他了,只能直视着那双眼睛。
听着声音,只当他有些不高兴,可看着那双溢了些水光、带着期待与讨好的眸子,其他话就说不出了。
楚明时转头,看着唐舒健撑在马车上的手臂,良久,才低声答道:“冬月初九。”
那只手臂转了去向,将楚明时紧紧箍在其中,靠着唐舒健的胸膛。
唐舒健吻着怀中人的发,故作放松地道:“那岂不是快到了?”
只是胸膛中的震动如实暴露了唐舒健的紧张,清晰地传到楚明时耳中。
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