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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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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陈可安身着白衣出来的时候,他还没觉得有什么。在察觉到唐舒健的视线时,才意识到这个陈可安在模仿他抚琴。
楚明时抱着欣赏的态度听完了一曲,最后只暗暗摇头。
倒也不是不好,只是太杂。
琴音透人心,心杂,琴音自然混乱不堪。如此便算不得上乘。
睡着的人不知怎的,将他的腰箍得紧了些。
楚明时从略微遗憾的心情中缓过神,随手拍了拍睡得不怎么安稳的人,很顺利地安抚了下去。
继续着刚才的整理,楚明时顺便扫了一眼各方证词,见证据链条都差不多齐全了,才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压在案上。
整完了才发现下头还有一个摊开的写地乱七八糟的纸,楚明时一眼就认出那是唐舒健的杰作。
这人不知道哪里来的毛病,写个东西非要在纸上先打一个草稿,也不好好写,就跟做梦似的,梦到哪句写哪句。等写完,一张纸上密密麻麻都是字,还夹杂着许多墨团。
奇的是,等他自己誊抄一份的时候,那些字又规整了,条理清晰地呈在上头。
楚明时自然会觉得有些好奇,看过两回也就知道了他打草稿的规律,摸索着能看个大概。
要说规律,其实也就是哪有空写哪,不过总是横着的,从左到右排序,看得人头疼。
楚明时看着那一张纸,依旧是横着从左到右的顺序,约莫是没写多少的缘故,还算是整齐的,分了条理。
耐着性子看了一些,才发现唐舒健写的是关于盐税的改革。
这张纸上写了“盐引”的概念,还有目前制盐方法的革新,此法若是推行,那些盐户会轻松不少。
当然,在楚明时这中行商人家的眼里,自然是有空子可钻,但总归比现在的好的太多了。
楚明时没想到他在监督着审讯间隙还有精神整这个,耗了许多神,怪不得那么困。
他提笔蘸墨,在那张纸上圈了几道,又在下面写着改进的法子。看着差不多了,才将墨晾干,折起来放好。
扫过几案,才发现上头还有几本闲书,应该是顺喜怕他做不了这些,给他找的乐子。
楚明时没打算挣脱唐舒健,依旧坐得笔直。左右无事,他拿过那几本书,闲闲地翻着。
不知过了多久,堂外传来了几道女声,还夹杂着顺喜的声音。
楚明时知道是严霆柯他们回来复命了,正要叫唐舒健起身,一道身影伴随着清亮亮的声音进了大堂:
“五皇兄!顺喜怎么说你还在睡!”
大堂中就他们两人,既然进来了,一眼就看到。
楚明时看了一眼那个粉衣娘子,低下头就准备推唐舒健,谁料那声吵已经激起了他的晨闹——每回不在计划内的早起都这样。径直捏过大氅,嘟囔着什么将头都埋了进去。
“……”
唐舒健这一动作不仅被那个粉衣娘子看见了,还被跟在他身后的身穿甲胄的娘子看了全部。
哦,加上个秦琢和有些怂的顺喜。
正当楚明时不知所措,蒙着头那人像是反应了过来,猛地掀开大氅,眼睛都没睁开就嚎道:“唐舒蘅!谁让你来的?”
楚明时借此挣脱了唐舒健的禁锢,站起来见礼,“公主殿下,”顿了一下,才道:“严将军。”
严霆柯对楚明时点了点头。她们家确实满门忠烈,出过好几个将军。但她此次只是应唐舒健所托,来送旨意和兵符。因着唐舒健有意忽略,这才拿着鸡毛令箭去指挥剿匪。楚明时这声“将军”倒是让她很受用。
而惊鸿公主显然是将他皇兄的话抛之脑后,对着楚明时一通稀罕,“楚郎君不必多礼,快让本公主看看!”
唐舒健“啧”她那最后一句话,像是人说的吗?
看了一眼楚明时,见他没有什么不适,才放心让他们交流着。
顺喜颤巍巍递来茶水,唐舒健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给顺喜吓得快跪下,才接过茶水,让他下去。
一口闷了茶水,他那被唐舒蘅一嗓子吓到半死的神才慢慢收了回来,见那姑娘还在缠着楚明时问来问去,不免不爽。
“你过来皇兄知道吗?”
扫了眼瞬时安静的唐舒蘅,唐舒健有了答案,“那你的请安怎么办?”
如果没记错,唐舒蘅不像他,是要找他们家太后请安的。
那姑娘讪讪笑着,企图打马虎眼。但唐舒健一眼不错地盯着她,那眼神明明就是“你敢说谎,我就捅到皇兄太后那边。”
只好不情不愿地说了:“本公主买通了太医,说公主病了,不宜请安。”
唐舒健“切”了一句,“出息。”才又问她:“可有受伤?”
这公主跑到青州,若剿匪途中受了伤,不用皇帝说什么,光这一个小姑奶奶闹着就有他受的。
“没有没有。阿珂护着我呢。”语气满是炫耀。
没伤就行,唐舒健懒得理她其他,只示意秦琢去给皇帝说一声。
来都来了,总不能差人再快马加鞭给人送回去,除非他想一回去就看到一个底朝天的安王府。
不过好歹是皇室中人,总要和他皇兄说一声的,一声不吭就跑了总归不合礼制。
楚明时趁着这个空档不声不响地来到他身后,唐舒健瞅他一眼,意思不理那丫头,不舒服就走。
楚明时微微朝他摇头,这事也就不提了。
唐舒健这才看向一旁的严三娘,跟着楚明时叫她,“严将军,你那边如何?”
严霆柯并未站起,直接道:“从青州各地传来消息,近期仍在青州运输的私盐都拦了下来。几个大小匪窝也攻了一半,无甚艰难。只石寨处于断崖之上,易守难攻,要费些日子。”
唐舒健点点头,“石寨倒是不着急,青州那么多年的毒瘤了,哪能那么容易。还有其他吗?”
“其他倒也没什么,就一件奇事。”严霆柯也不钓唐舒健胃口,带着些困惑道:“按王爷所说,那群匪应该是藏着金山银山的,不过就目前打下来的,并未搜到大量金银。”
唐舒健皱眉,“审了没?”
“审了。说是都自己留些嚼用,其他都送到石寨了。”
唐舒健不解,不免反问了一句:“怎的,现在当土匪也是个正经营生了?还是剥削制。”
“……”
这话说得,一众人都沉默了。
唐舒健不太相信干土匪如今都是牛马制了,又追问了一句,“一个营寨都没有搜到吗?”
严霆柯倒是接受地良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消化的缘故,“是,一个都没找到。据他们所说,没有向石寨‘上供’山头,很快就成为官府的治状了。”
唐舒健真的是无话可说了,之前还只当石寨给官员积攒政绩是弃车保帅,现在看来,明显是排除异己啊。
不过,为什么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楚明时的声音适时响起,“这些倒也无妨,只怕石寨中也搜罗不到金银。”
唐舒健脑子一炸,看了眼沉着冷静俯视他的楚明时。
是啊,青州官商匪三方勾结,若是金银都在匪手里,那么就是单纯的匪患,怎的都不足为患。
若不是呢?那么石寨众人是受何人指使,在混乱的青州大肆敛财。
先前看到的证词又出现在脑海,唐舒健思索着个中细节,猛地发现那些证词汇聚到底,只指向了一个人,那个看着窝窝囊囊的户部尚书周和同。
再往上,怕是就要问那位尚书大人了。
唐舒健无意识寻着楚明时略带凉意的指尖捏着,等那份凉意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才往下吩咐:
“先不管如何,石寨的匪是一定要剿的,一切事情等拿下他们再说。”
这是对严霆柯说的。
“目前由本王来暂代青州刺史一职,大小事宜及时上报。秦琢,你去把那些并无不妥的官员的文书拿来,不拘泥于官职大小。本王选些出来,先处理着各地事宜。”
这是吩咐秦琢的。
“至于你,唐舒蘅,你给我好好留在青州府里。出去也可,多带些人,本王没时间管你。”
这是警告那丫头的。
其他人都应了,唯独唐舒蘅道:“皇兄那么忙,不如本公主来给你分忧啊。”
唐舒健瞥她一眼,“当真?”
唐舒蘅粲然一笑,慢条斯理地道:“当真。真的不能再真了。”
他看了她一会儿,朗声对外头的顺喜道:“着人再搬一副几案、软榻。”
唐舒健丝毫不怀疑惊鸿公主的能力,就算有什么差错也有他在后面兜着,小姑娘有她自己的志向他自当支持。
所以又鼓励她:“好好干,到时候找皇兄给你邀功。”
谁料唐舒蘅不知好歹,“皇兄,邀功就不必了,可否让楚郎君给本公主蓝袖添香啊?”
唐舒健睥她一眼,“本王会和皇兄说,私盐是你查的,匪是你带人剿的,青州事宜是你处理的。至于楚郎君,我的。”
宣誓完主权,唐舒健拉着楚明时欲走,又回头提醒了一句,“我去补觉去了,今天送上来的你先处理着。拿不定主意地问秦琢,若你不好决定,放案上留给我。”
那小没良心的懒懒趴在几案上看着唐舒健桌上的证词,拉着长腔回他:“知—道—了—”
唐舒健略微皱了皱眉,吩咐站在门外的顺喜,“盯着公主坐直,别让她老趴案上。早膳送到房间,午膳不用等我。”
因着唐舒健一天三顿的缘故,他又是如此身份,所以去到哪身边人都陪着他一天三顿。
顺喜应了,唐舒健才跟着楚明时去他昨天睡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