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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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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时虽然没懂唐舒健的感动,但唐舒健明白了楚明时的意思,只好失望地不动了。
堂上人都没注意楚明时的动作,那位周场监见楚明时自人来了就心不在焉,和旁边人交换了眼色,带着些压迫开口:“楚郎君,你的人,我可是还给你了,别忘了我们的交易。”
楚明时笑容温和,声音却带着些不卑不亢,“这是自然,梁州的生意,鄙人再让利三成。重金聘请石寨主的人护送。”
“好!好!怪不得郎君如此年岁就能有万贯家财,”周场监明显看了一眼伏在他腿上的唐舒健,“还有如此良人相伴。真是后生可畏啊。”
楚明时忍住恨不得将唐舒健遮得严严实实的冲动,按捺住不知从哪来的火气,勉强笑道:“大人过誉了,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
那石土匪从堂上大步走下,大笑道:“谁不是混口饭吃。楚郎君,既然咱们达成交易,去宴请一番啊。”
“石兄弟说笑呢,”周场监跟着下来,哥俩好的拍了拍石寨主的背,“楚郎君的人身上还带着伤,怎么安心跟你赴宴。”
说完又带着调笑看向楚明时,“郎君快带着医治去吧。”
这话正合着楚明时的意,正要答应,却感觉唐舒健在他手上写了什么,楚明时细细感受了一下,好像是个“六”字,顿时反应过来。
“周大人,石寨主,鄙人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楚明时将唐舒健给了身后的秦琢,理理衣裳站了起来,拱手行了一礼。
周场监连忙扶起他,“郎君何必客气,但说无妨。”
“鄙人与内子这一遭,全因那位场吏,如今内子为救他重伤,此仇不报,鄙人实在是难以咽下这口气。还请大人将那位场吏交于我。”
周、石二人惊讶他们关系的亲密,颇有看好戏的念头。但孙场吏比较是盐场中的老人,谁又知道他是否掌握了什么,不免为难“这……”
楚明时冷哼一声,“周大人,这孙六不过一个串掇众盐户欺上瞒下的小小场吏,能有什么真本事。若不是内子昏迷未醒,鄙人定要现在就让他人头落地!”说着,他恶狠狠地看着跪在远处的孙六,“大人一定要保下他吗?”
是啊,不过一个小小场吏,就算真的有什么,还能翻出天来。二人对视一眼,周场监打起了圆场:“怎会怎会,一个盐户罢了,楚郎君若是有意,就带回去吧。”
“多谢大人。”目的全部达成,楚明时不介意这个时候与他们周全礼数,“改日鄙人宴请,周大人与石寨主定不能拒绝。”
“自然。”
楚明时将唐舒健接过来,示意秦琢去拎着孙六,步履不停地离开了盐场。
等几人走后,那位石寨主开了口:“他们的身份能确定吗?”
周场监捋着胡子,慢悠悠地道:“梁州确实有位手段狠辣的楚姓商人,喜好特别。只是没想到那么年轻。何况青州关卡重重,若真是假的,青州就是他的埋骨之处。”
……
马车上,楚明时让唐舒健趴他身上,但这人太过高大,压得楚明时动弹不得。
本想就这样回到客栈,没想到唐舒健不知为何发起抖来。
楚明时心头一沉,忙喊他名字,“舒健,唐舒健!”
身上人像是有了意识,低低叫着“冷”。
楚明时知道他这是又发热了,忙手忙脚乱地找着马车上的御寒之物。身上人太过沉重,又没有力气,他一边扶着人不让其跌倒,一边摸索大氅,未免有些狼狈。
“郎君……”身侧突然传来了一番声响,不一会儿,一双手拿着大氅盖在唐舒健身上。
楚明时配合着那人将大氅细细掖紧,又避开怀中人背上的伤处将人紧紧抱着,一动不动地盯着唐舒健脏乱不堪的脸庞,等人略微安生下来才长舒了一口气。
这才将眼神分给刚才那人,见那人又瑟缩着缩到马车角落,道了声谢。
那人看着很是惶恐,连连摆手。
楚明时见他不怕,询问了一句,“他怎么和你说的?”
孙六是个聪明人,不然也不敢做那些欺上瞒下的事情,“小……小郎君并未说什么,只说郎君会救下小人。”
楚明时自然知道唐舒健的意思,只点点头表示回应。
低头见唐舒健还是时不时发抖,吩咐他倒些热水。
热水入手,楚明时有些嫌的看了一眼孙六的手,马上眼不见心不烦的收回了目光。放在唇边试了试温度,耐心地将其一口一口喂进了唐舒健口中。
喝尽了水,楚明时低声问唐舒健,“还要吗?”
怀中人并未回复,只将脑袋往他脖子处窝。
楚明时放下杯子,哄着他安静下来。等唐舒健不再动作了,马车中除了飞速的车轮声,一片寂静。
良久,孙六才听见那位楚郎君略带干涩的声音:“他这两日总昏着吗?”
孙六自然知道那位郎君问的什么,将这两日的情况都细细说来,“隔个大半日能醒一会儿,只是不能动弹,小人会喂些水给他。之后会问小人一些情况,但是撑不了多久就又昏过去了……”
楚明时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又问:“没有用膳?”
孙六见他声音更低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心一横,“牢中只有掺了沙子的麦饭,郎君嗓子吸了烟尘,咽不下去。小人,小人就没再喂过了。”
属于唐舒健的饭食到了哪里,楚明时和孙六都心知肚明。同时,楚明时清楚地知道,若没有他,也不知唐舒健此时是何种光景。
楚明时知道唐舒健留下这人还有用,抿了抿唇,道:“这是你与他的事,他执意带你出来,我也不好插手。等他醒了自会与你处理。还望你之后,莫要辜负他的恩情。”
孙六自然听得出楚明时话中的威胁,忙道:“是是,小人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福隆客栈太过危险,楚明时早就吩咐过秦琢找一个清白客栈,此时正好将唐舒健送了进去。
房中已有大夫在等候,将唐舒健送进去之后,三人一齐被拒在外面,略显焦急地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那大夫才擦着满头的汗出来,楚明时忙迎上去,询问情况。
大夫倒是不急不慌,“郎君不必着急,屋中人砸伤并未伤及肺腑,火疮之毒也不严重,只是与衣裳有粘连。还有是久未就医引发大热,加之几日没有用饭引起的身体虚弱,所以才会如此严重。老夫已处理妥当,配着药方抓几副药,每日喝着,之后好生养着即可。”
“多谢大夫。”楚明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示意秦琢给足诊金,将人好生送出去。
楚明时正要进去看看人,见孙六还在原处站着未动,便开口让他先下去。
“郎君……”孙六嗫嚅着,剩下的话不知如何说。
“说。”楚明时看他如此墨迹,难得厉声。
“小人,小人想进去看看。”孙六说完就低下了头,也不知道在惊慌个什么。
楚明时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让开了门口。
孙六见此,急忙开门进去,略略看了一眼唐舒健的情况就退了出来,“多谢郎君,小人去看店家煎药。”
“准备些热水和饭食端上来。”楚明时说完就进门,关门,一气呵成。
那声音太快,若不是孙六真的被关在门外,还以为自己听了个空。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下楼去了。
这次的房间是客栈的上房,先不管其他,空间就要大一些。楚明时还买了许多炭火,将屋子烘得极热。
转过屏风,楚明时看着趴在床上的人。因着有外伤,大夫将他的上衣都扒了下来,随意的扔在地上,张牙舞爪的,看着倒是比它主人还要嚣张。
楚明时将那些衣裳收到外面,之后挨着床坐在足踏上,瞧着沉沉睡着的那人。
手腕几次抬起,想掀开被子看他身上的伤,但还未碰到又瑟缩着收回,仿佛唐舒健盖的被子是一堵墙,将楚明时彻彻底底地拦在外面。
叹了口气,还是将唐舒健的被子往上拉了一下,盖住了那裸露在外的肩膀,手指无可避免地碰上那人的皮肉,不知是体温还是相碰的缘故,灼烧了楚明时洗白的指尖。
楚明时的叹息还未落下,另一声叹息又响了起来,惊得疑似干坏事的人手一抖,忙收回了动作。
响动太过突然,成功地绕晕了楚明时过于聪明的大脑,支支吾吾道:“你……你醒了。”
“是啊,”唐舒健的嗓子依旧哑着,语气却过于随意了些,但不可否认里头带着的五分调笑,三分安抚,“想装睡看看你会不会亲我,果然是白等一场。”
楚明时嘴角勾了勾,正要说话,那人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变了调子,改了口径:
“别亲了,”唐舒健想起了孙六那黑乎乎的手,自认也是个花猫状,自己都不敢打包票下嘴,怎好让谪仙一样的楚明时来。
俗话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就是如此。
“我应该还没洗脸,你别上嘴了。”
虽是如此说,但唐舒健还是略有些费力地将脸扭到另一侧,一整个人仿佛成了被晒干的鱼,看着可怜极了。
楚明时的笑意更大了些,由坐姿变换成跪着,俯下身来,正好能挨到唐舒健的鬓角。他略显生疏地亲了一口唐舒健还算干净的鬓角,低声道:“王爷怎会这样想臣?”
唐舒健虽然期待着他主动,但等真的如愿了,除了惊喜,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仿佛有个一直想要的东西,它因为种种原因晚了许久才被送到手中,这时的喜悦,总会带着些不知何处而来的委屈和责备。
真是矫情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