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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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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时仍旧在几案前一动不动地坐着,握着杯子的手攥的没有一丝血色,就算在昏黄的灯光下也泛出冰冷的白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楚明时猛地往门外看去,随即听到店小二的声音:“郎君屋中可还需炭火?”
楚明时没有燃炭火的心情,正准备拒绝,突然想到前日可是等他们要睡了才将炭火送来,今日怎的那么早?
顿时想起了什么,楚明时踉跄地扑到门边,连带倒了几案上的饰品都没有反应过来。
打开门,看见门外端着炭块的店小二,平复了一下呼吸,才道:“需要。请进吧。”
“哎,郎君。”店小二很有服务态度地进门将炭火升起,
楚明时冷冷地抱臂看着他动作,见他先是将炭块放到屋中炭盆里,又燃起火折子将其升起,又把炭盆周围打扫了一番。楚明时难得感到几分着急,正要询问。就见店小二将一封信放到几案边,悬着的心终是放了下来。
“郎君,炭火已经升起,小人这就告退。”
楚明时点点头,没有分给他半分眼神。
等店小二将门关紧,楚明时这才动作,面无表情地扑到几案前,看似平静的拆开了信,但微微颤抖的手却暴露了内心的慌乱。
那份颤抖,直到看完信的内容才被压了下来。
随即,门被推开,“怎么样?”秦琢的声音传了过来。
楚明时将信递给他,让他自己去看信的内容。
秦琢先是看了一眼几乎瘫在几案前的楚明时,接过信扫了一眼,也是放下心来,“果然如你所料。”
楚明时扶着几案站起,不怎么用心地理了衣裳的褶皱,“商人,不都是这样。明日你与我同去。”
“是。”
楚明时将信拿过,又细细看了,才将信扔到了炭火中,任其被火焰吞噬,“回去休息吧,明日有得劳累的。”
说完就转过屏风,去内间了。
秦琢看着楚明时的背影,又看了火中的信,终是摇头叹气,走了。
事实证明,一个人睡觉,虽然有些冷,但不至于睡不着。这是楚明时睁眼后的第一想法。
当他透过窗纸看见外头仍旧是昏暗的时候,默默地收起了这个想法,长叹了一口气。
近一年来,天天耳边都有唐舒健的絮叨,猛地停了,确实有些不适应。
习惯真可怕。
楚明时掖了掖被子,将脸也埋在被子里,嗅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味道,闭上了眼睛。
……
牢房里,唐舒健仍旧昏着,不知为何,总觉得身上不舒服,他潜意识觉得自己受了伤,不舒服是应该的,但又觉得太奇怪了些。
正纠结着,模糊中听见有人唤他,“小郎君,醒醒……”
勉强睁开他那千斤重的眼皮,认出了喊他的人,“怎么了?”
孙六也没听清他说的什么,只辨认出这人约莫醒了,考虑到他的情况,捡了些时间、状况什么的都说了一遍,“郎君,已经寅时了,你身上发热了,狱卒不愿请大夫。小人先喂你几口水,你先撑着,等你官人来救你……”
哦,原来是起了烧。唐舒健听了个大概,没什么波动地想着。
他背上不止被砸到的痛,还有些无法忽视的火辣辣的感觉,约莫是房梁砸下来时,火被引到了身上。那群人定不会给他好好处理,撑到现在才发炎已经算是他身体好了。
话说,这楚明时什么时候能把他弄出去啊。
不过这也是一个打入内部的好机会,就看双方人谁能沉住气了,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那时候。
唐舒健努力将自己放空,就着孙六的手灌了几口凉水。一整天没有用膳,胃里难受,脑海里又闪过孙六乌漆麻黑的手,凉水刚下肚就感觉马上能呕出来。但唐舒健目前动弹不得,且身体需要这些水分,只得强忍着不适慢慢挨着,不知什么时候就又昏了过去。
等再有意识的时候,感觉有人在扶着他去哪,唐舒健微微挣动了一下,扶着他的人低声开口:“小郎君醒了?场监将我们提了出来,不知道要去哪。”
唐舒健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视线刚感知到光亮,就觉得自己被两个身强力壮的人架了起来,往哪拖着,一个人还在嫌弃:
“他身上怎么弄的?如此腌臜。”
另一个人也带着些不满,“你还不知道牢房那地方,潮湿的紧,他前日又受了火疮,场监只是叫了人随意看看,活到现在已经算命大了。”
原来他在牢中关了两日,真是,他受伤昏的暗无天日。
这两人不止力气大,还特别粗鲁,唐舒健被架得难受,又不敢表明自己醒了。外面还是有些冷的,特别是对于他现在受伤的状态,身上难免有些发抖。
唐舒健不敢乱睡了,强撑着精神想看看这俩人要将他弄哪去,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是进了屋子,随即屋中的暖意卷到他身上,让他紧绷的身体顿时放松了下来。
正胡乱猜测着这些人要弄什么幺蛾子,顺便苦中作乐思考自己还能承受哪些幺蛾子,还没把自己吓到,就听到一声看似和善的揶揄:“楚公看看,是不是这个?”
唐舒健烧的脑子转不过弯,正在想这个“楚公”会是哪个楚公,埋在心底的,如凛冬遇春的声音就飘到了耳朵里,“楚公不敢当,晚辈年岁尚小,场监大人称呼名字即可。”
声音停了下来,应该是楚明时在看他。唐舒健张开唇想无声地说些什么,但又想起自己如今头都抬不起来的状态,决定安安分分的听天由命。
哦,不是,听楚明时救命。
果然,那道声音又慢慢悠悠地响起,还伴随着茶盖刮沫的声音,“场监大人,这人搁的忒远,看不明晰啊,别是随便找了谁糊弄鄙人。”
“哈哈哈哈……”那揶揄过楚明时的声音笑了起来,“楚郎君说的哪里话,盐场是穷的请不起大夫,但不至于随便找个人糊弄。楚郎君的人,那姿色和气质,可是糊弄不来的。”
楚明时跟着低声笑了笑,像是回忆起什么似的感慨道,“是啊,就得了一个可心的。”
“如此也不好棒打鸳鸯。给楚郎君看看。”
最后一句话应该是给架着自己的侍卫说的。因为话音刚落,唐舒健就觉得那两人架着自己往前,猛然将自己摔到哪去。
唐舒健微微叹了口气,正想着上天赐他些力气,好歹让他不用摔地那么彻底,但无奈手就是动弹不得。
好吧,那就祈祷要摔在平地上,别“一不小心”给磕到哪了。
好容易做好了心理准备,扑面而来的却不是地上的灰尘,而是温热的青竹的气息。
唐舒健一愣,也没力气躲开,就那样摔到了青竹香里。
这气息唐舒健甚是熟悉,自穿书以来,这香气一直萦绕在他鼻尖,在怀中、身上,在安睡的午后,在缠绵的雨夜……
那气息的主人略显狼狈地接住了他,但又因唐舒健实在太重,撑不住他身体,只得任其滑落,伏在腿上。
那场监见此,还不轻不重地斥责下人:“怎得如此粗鲁,耽误了贵客你们担待得起吗?”
“无碍。”楚明时懒得理他们的惺惺作态,随口敷衍。只是刚才唐舒健扑过来时,身上温度不太正常,微微皱眉正要去探,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
“楚郎君可看清楚了,是你的人吗?”
楚明时未免觉得有些不耐烦,但人还在别人屋檐下,不能有什么冲突,要探额头的手只得转道,捏上了唐舒健的下巴。甫一入手,那滚烫的热度就顺着手指攀上,烫地的楚明时暗暗心惊。
唐舒健拖不得了,要马上摆脱这些人为他治疗。
楚明时分神想着,没注意自己的力气使得重了些,手中人只得跟着他的动作抬高了头。
唐舒健不知他怎么了,眼看自己要被那只手抬的翻过去,睁开眼睛想提示那人一下。
却没想自己已经烧得头晕眼花,入眼的场景均不成样子,连楚明时的脸都看不清,只好遗憾地又闭上了眼。
但自救总要有的。唐舒健一边腹诽这楚明时什么情况,该不会看他如此,色心大发?一边积攒了些力气,捏住那只手的手腕和手指,往下压着。
手的主人显然没想到他醒着,被突如其来的触觉惊的一颤,随即意识到自己动作的不妥。正要抽回手,那人却不让他离开,就着那只手枕在了他膝上。
楚明时的手指与手腕被那人的手握着,手心上则是唐舒健滚烫的脸颊,一时间脑子一片空白,不知是欣喜还是什么。
突然,手指被人轻轻挠了一下,楚明时顿时反应过来,朝着堂上人道:“石寨主说笑,咱们都是商人,诚信为先,鄙人定是相信场监大人的。”
那位石寨主大笑,明显是当那句“诚信”如儿戏了,“郎君还是看清楚的好,你们都是商人,石某可只是个强人啊。”
又是“寨主”,又是“强人”,唐舒健就算再迟钝,也知道这位姓石的是个什么身份了,这可是个正儿八经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啊!
唐舒健未免担心他们的处境,又挠了挠楚明时的手指,表达自己的忧心。
很快,楚明时的另一只手就覆在他头上,像是不动声色地安抚。
这下唐舒健又想起自己搁牢房半死不活地待了两天,那身上、头上还能要吗?还好楚明时不嫌弃他。好感动!!
楚明时正在和那两人打着机锋,感觉腿上人蛄蛹了起来,也算不上蛄蛹,只是在他手上蹭了蹭。楚明时想了好久不知道这人要表达什么,只得用了些力气拍了拍他脑袋,示意他安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