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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番外因果篇·惊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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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刚过,京城就递了圣旨过来,说让唐舒健带人回京。
唐舒健笑眯眯地接过旨,转头就扔给秦琢,让他自己回去,说跑得快还能赶上二月二。
“王爷,恕卑职直言,陛下是希望您回去。”
唐舒健挑眉看他一眼:“秦侍卫,你这不行啊,揣测圣意啊,不好不好。”
“……”什么叫“揣测”?圣旨上不是写得明明白白的,让安王唐舒健回京!
怎的,五个字分开认识,合一起就不认那是你了吗!!
所幸秦琢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心里在愤慨,也记得这是安王殿下,于是垂着头不再说话了。
而不说话就是默认!唐舒健很是满意地点点头,挥手让他走了。
话说他心中仍旧憋着一个八卦,比如这秦琢和苏狂他们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关系。
只可惜冀州刚解封,苏郎中就没了影子,唐舒健也不好独自去找秦琢那个闷葫芦去问,总担心秦琢实在忍不住套麻袋揍他一顿。
没关系的,人生有很多遗憾,不少这一件。
圣旨也接了,人也打发走了,唐舒健溜溜达达去和冀州刺史打了个招呼,顺便恭贺了对方高升,这就揣着手往楚府赶了。
谁料人还没进楚家大门,唐舒健就又被叫出了。
唐舒健挠挠耳朵,叹了口气,对门房道:“去和你家主君说一声,我这边还要一会儿。”
小门房压根不知道这夫夫俩玩的啥情趣,都在门口了还要他跑一趟。
“好的,郎君。”
唐舒健略带悲愤地转头,往他刚下的马车上走去。
“王爷……”
唐舒健打断他,很是埋怨地道:“顺喜,你最好是有急事。”
“……”
“秦大人说您不回京城?”
“不去。你和白聂,看看要不要回去,刚好帮我打理着王府。”
当年的事,单拎出来谁都有难处,唐舒健始终在棋盘最外围游离,所以他无所畏这些。
但楚明时深陷棋盘之中,那时每一个棋子的动荡,对他来说都是要命的事。
于是唐舒健除非要紧事,从不让顺喜和白聂到楚明时眼前晃悠,他俩也知趣,无甚大事根本不来找他。
顺喜默了一会儿,道:“奴婢会和白聂说的。”
“嗯嗯。”
唐舒健望眼欲穿地盯着楚家大门,心不在焉地敷衍顺喜。
顺喜当然看得出,所以下面的话就都加快了些:“之前王爷说要记着的名字,各县令来问如何处理了。”
“什么?”唐舒健刚问出口,就意识到了顺喜在说什么——之前疫病刚起的时候,唐舒健得知大多数染病来源,气得脑袋发懵,说要记下名字严惩。
但是——
“治不好的都没了,至于活下来的,救都救了,总不能再让他们去阎罗殿报到。”唐舒健垂着头捻着手指,“现在不是说要召集人修祭祀碑吗,后续房屋什么的也要重建,把那些人都编进去吧。”
说完,唐舒健又强调:“记住,不得克扣他们工钱。”
“奴婢会和嘱咐县令大人的。”
“嗯。还有事吗?”
顺喜搁心底痛斥他家王爷的不值钱,但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故意顾左右而言其他。
“的确还有一事,王爷先前救的那个小孩子,秦大人遣人寻了许久,没什么正儿八经的亲人了。王爷想如何安置她?”
“芸娘是吗?”唐舒健都快忘了这个孩子了,想了一会儿,他道:“再等两日,我先去问问。”
“是。”
唐舒健直勾勾地盯着顺喜,其实没有威胁的意思,就是想看看他还有什么事。
但顺喜自觉已经深刻感受到了来自王爷的怨气,很有眼色地让他去忙了。
“哦,好,有事再来啊!”
“……”
唐舒健弄走了顺喜,抬脚往他心心念念的楚府大门走去。大门一开,门后身着白鸭绒斗篷的人静静站在那处,映在唐舒健眼帘。
唐舒健快步走过去,先是帮他拢了拢斗篷,低声问道:“怎么在这儿?”
楚明时伸手拉住唐舒健好似乱忙活的一顿,“你说正巳时回来,时辰刚到,就听见门房说你被绊在了府门外。正好我在晒太阳,出来瞧瞧。”
唐舒健自动把这理解为:我想见你。
想到这时,他一整颗心化成了一滩温泉水,沸腾着冒泡泡。
一手拿着楚明时的两只手,唐舒健使了些力气捏了一把他穿的衣裳,随即脱下身上的黑斗篷给楚明时系上,拉着他要往院里走:“你这穿得忒薄了些。”
这可不是唐舒健故意找茬,主要是除夕之后,凌城是没那么冷了,然后他俩都减了些衣裳。结果元宵晚上去看灯的时候,都穿得不多,然后玩得太晚,忘了夜里寒凉,回来两人俱是一个喷嚏接一个喷嚏,被府里的郎中咬着牙灌了好几碗汤药。
唐舒健的黑斗篷暖洋洋的,楚明时一只手捏着边边,暗戳戳把自己往里缩了缩。
“顺喜公公找你什么事?”
楚明时跟着唐舒健捡有阳光的地方走,这样,他感受到的一直都是暖洋洋。
“也没什么,你还记得我救过了一个小孩吗?”
两人十指交握,楚明时没有看路,一直在看前方人。
“记得,是叫芸娘吧,没有找到亲人吗?”
当时唐舒健没来得及和他说太多,就说救了一个好像没有亲人的小孩子,等疫病过了去帮着找找。
“不算吧,”唐舒健想了一下,照实说了:“说是没什么正经的亲人,估计也不堪托付,和没了一样。”
“王爷打算怎么办?”
刚好走到沁竹院,唐舒健先带人跨过门槛进去,才道:“想问问你,咱家缺不缺算账的,如果还好,可以把她送到王府养着。”
楚明时没说同意,也没说反对,只问他:“为什么想送到楚府?”
“嗯?”唐舒健扫过廊下掀了一半薄被的摇椅,把楚明时拉进正房,“那是个小姑娘,咱家里有女孩子。王府就咱俩,也不经常回去,怕她以后疏于与旁人打交道。”
见楚明时没应,唐舒健也不着急,揽过他的腰一齐坐在软榻上,等着他权衡。
“王爷没打算把芸娘当下人养吧。”
王府里有好几个没有子女的嬷嬷,若唐舒健不想劳烦,直接丢给他们即可。但他说王府没有女子,那定不是让小孩子做粗活。
果然——
“肯定不是啊,那么小的孩子,能做什么。”
“那,如果孩子自己同意的话,就养在府里,记到我名下吧。”楚明时给了他的最终答案。
看着唐舒健抛来的疑惑的目光,楚明时道:“明兮年岁尚小,我不能断定她以后会不会有夫婿和孩子。若她不想成亲,这孩子得母亲和明兮亲自教养,楚家也不算后继无人。若明兮想成亲了,这孩子记我名下,对她也没什么影响。”
“周到啊。”唐舒健连连点头,“不过若是明兮有了孩子,她的孩子不会介意吗?”
楚明时瞧着是翻了他一个白眼,“我们楚家的孩子,自会相互扶持。”说着又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唐舒健秒懂,“是的,官人说得对,小孩子确实不适合养在王府里,那里勾心斗角太多,不利于幼小的身心发展。”
楚明时失笑,道:“那既然决定了,就早日带回来,还要带给母亲和明兮瞧瞧。”
“行啊,明天就行。”
“为什么不是今天?午膳还没用呢,还有一下午的时间。”楚明时不解。
“下午不行啊,”唐舒健懒懒地圈住人,“下午是我们的午睡时间,当然是要睡到自然醒。”
这也太懒了些,竟然要荒废一下午,楚明时略带嫌弃地想着。
不过,他身边应该很暖和。
第二日,唐舒健就让人把小孩子带了进来,随后他正正经经地坐在方几另一侧,给楚明时添茶倒水。
楚明时接过茶杯啜饮一口,听着那孩子端正身子向他们行礼。
“芸娘见过楚主君,安王殿下。”
七八岁的孩子,嗓音还带着幼儿特有的甜糯,偏生不知谁教她的板起脸,像个小大人。
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楚明时余光瞟了一眼,唐舒健在旁边正尝试着把茶水吹凉,倒像是个不管不顾的样子。
“先起来吧。”
楚明时示意曦翠把小人儿扶起来,没有贸然让她靠近,见她垂着眉眼,礼数周全,便问了一句:“我瞧你眼角留下了痕迹,你觉得有什么影响吗?”
小孩子下意识想伸手遮住,又很快反应过来这样不妥,只得把有伤痕的那一侧隐了隐,怯懦道:“回主君,他们说……女子脸上留疤痕,不好看。”
楚明时放下了一直把玩的茶杯,从软榻上起身,蹲了下来,视线与芸娘平齐,他再次道:“芸娘,我在问你,不是问‘他们’。”
芸娘小心翼翼地看了楚明时一眼,又瞟向在软榻上沉浸式喝茶的唐舒健,最后咬了咬唇,抬手摸上了眼角:“芸娘觉得,这道痕迹很漂亮,像……土地的颜色。”
“不错,是个好姑娘。”楚明时笑着点头,“你愿不愿意做我家的孩子。”
小孩子像是被吓到,微微张口,眉毛都皱到一起去了。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犹犹豫豫地点了头。
有些怕生,不过年岁还小,让明兮带着养养就好了,楚明时不动声色地想着。
“既如此,你以后就姓楚了。芸字太轻,做小字尚可。”楚明时回头想征询一下唐舒健的意见,见他像是要把茶水喝出花来,就知道这事全落在了他头上。
正要回头,身后突然感觉有什么靠近,抵在他的脊背,默默表达着支持。
楚明时瞧着那个眸子亮晶晶的小孩子,心念一转,有了合适的名字,
“至于名,取‘惊堂’二字吧。”
“楚惊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