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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一百零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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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晚膳,楚明时恹恹地吩咐曦翠帮着顺喜他们整理行李,自己却窝在唐舒健怀中,赖着不起。
唐舒健随他黏着,搂着人给人讲着书。
他手中《梁州杂记》,每一页都有着密密麻麻的注释,显然是主人经常翻看。不过它的主人倒是没有让唐舒健换一本,而是认认真真地听着他念。
这本书显然很是受楚明时的喜爱,而上面的注释杂乱,时常遮着书本的内容,颇有唐舒健打草稿的风格。
就是有些苦了他这个念书的。
“你很喜欢这本杂记。”
翻了一页,上面的注释更是铺天盖地而来,唐舒健认了许久,发现这可能是写梁州吃食的那一部分。只是他分不清哪些是原文,读不了了。
“嗯。”楚明时轻声应着,声音平淡,“之前夏日想吃水晶糕,府中厨子不知道如何做。我翻了许久,没有翻到做法。”
那东西现在还没有被发现,肯定是没有记载的。
唐舒健心口一疼,将人揽得更紧,啄吻着他的额角,“你好好养病,入夏我给你做,每天吃都没问题。”
“那我等夫君给我做。”
一个没有说做法,一个没有问做法,他们都下意识地回避最坏的打算。
带着记忆的吃食,独属于那一人。
唐舒健本来就没有带太多东西来沁竹院,还在顺喜那里放着,所以曦翠收拾不了多久。
很快,她就进了正屋,垂着眼忽视她们主君和王爷腻歪的场景,“主君,王爷,已经收拾好了。”
“下去吧。”唐舒健放下书,摆手让她走了。
门一关,暖烘烘的屋子就剩了他们两人。
“歇吗?”唐舒健瞧着依旧蔫着的人,弯着眼问着。
楚明时点了点头,但并未动作。不过身边人倒是很懂,拦腰将人抱起,绕过屏风去了内间。
他一点也不想动,就随着唐舒健给他洗漱一番,最后脱得只剩里衣,被塞进了汤婆子暖着的被窝里。
把他收拾好,唐舒健这才换水洗漱,很快,就钻到了暖和的天地里。
唐舒健这厢刚进被窝,那边温热的带着淡淡竹香气息已经迎了上来,他很熟练地与怀中人接吻,不带任何情欲。
不过摸着摸着,手上的触感就不对劲了——那丝绸布料哪有那么滑?
不过比起三年前,瘦了许多。
这些日子也没有养回多少,摸着还是硌手的。
唐舒健松开了怀中人的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手上倒是不停,一边这摸一下,哪摸一下,一边给人系着里衣带子。
楚明时当然感受到他的动作,喘着呼吸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王爷?”
一大片春光被好容易正经的大尾巴狼板着脸遮住,随即把人又拉进了一些,没有任何缝隙。
只是瞧着楚明时还迷蒙的样子,唐舒健控制不住地想弹他脑瓜崩,但手掌里的腰身又实在不想放,于是取了个折中的法子,唐舒健的脑袋又抵上了楚明时的额头,不住地蹭。
楚明时的额头被蹭得连连后退,只是腰身被人箍着,躲也躲不开。
他也不想躲。
“好了,睡觉吧,我哄着。”唐舒健蹭完,毫无心理负担地把下巴垫怀中人头顶,让他休息。
这哪里睡得着?
楚明时挣扎着,明显是不达目的不想罢休。
唐舒健安抚着怀中人,低声喃喃,“不做了,回来再。明日你若难受,我又不在,会难过的。”
也不知道是在和谁说。
那句话之后,两人都安静了下来,唐舒健的手在楚明时背后轻拍着,如他所说,一直到人睡着都没停。
次日,楚明时醒的时候,身旁已经无人了。
至于他为什么没察觉……
那人走的时候把枕头塞他怀中,又拿被子给他卷紧,榻上还放了好几个供暖的汤婆子。
真是好手段。
楚明时咬着牙,冷眼觑着那些汤婆子,但并未松手,也没有挣开。
门外响起敲门声,“主君,您醒了吗?二娘子请您去账房。”
他闭着眼又躺了一会儿,挣了挣被子……没挣开。
叹了口气,又试了一遍……
“曦翠,进来一下。”
后来楚明时才恍然意识到,他的脑子都跟着那人跑了。
申时,唐舒健已经带着秦琢等人到了地方,加急吩咐秦琢送封信回凌城报平安,随即一刻不停地去了安济坊。
那里是唐舒健给他带来的一溜子郎中建造的坐诊的地方,他拿了一方遮面的布巾,也进去了。
病人都安置在别处,安济坊中此时只有好几个正在商讨的郎中。见唐舒健进来,均下跪行礼。
“不必多礼,现在什么情况了?”
那群郎中站起,左右看了几番,一个资历尚老的郎中站了出来:“回殿下,我们这处的尚可。虽然偶有几人起了红疹,但是传染性不高,瞧着更像是比较严重的风寒。”
唐舒健皱着眉盯着他们,见他们没有瞒报的迹象,问了一句:“我之前吩咐的课都有执行?”
“都有的。发现死物及时焚烧,提醒灾民保持门窗通风,保证屋内的温度,每日分发‘五虎汤’……都是一个不少的。”
“你们考虑得很好。”唐舒健得知了大概情况,心下稍安,对各位郎中行了一个拱手礼,“辛苦各位了,只是天气渐热,还是不能掉以轻心。麻烦各位郎中多留些心。”
“当不得,当不得,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那群郎中惶恐极了,连忙辞着。
唐舒健也没有因为这事和他们继续掰扯,而是进行了下一步的策略调整。
“……至于那几个起了红疹的,多找几个郎中去看看,瞧瞧是不是过敏的缘故。”
“这……恕下官学识浅薄,这‘过敏’是什么病症?”
忘了现在没这个词了,唐舒健叹了口气,思索一会儿,也不知道如何用现在的词语怎么形容过敏,毕竟他不看医书。
绞尽脑汁,唐舒健才憋出一个“风邪”,随后破罐子破摔:“就比如有人碰到花生就会全身起疹子,我也不知道你们怎么称呼。”
“原来是‘食忌’,我们先前只当疫病来处理,倒是疏忽了这些。如今想来,确实有些人是像食忌。”
见他们懂了,唐舒健也不欲掺杂进去,“既如此,麻烦各位判断了。本王要赶去下一个地方了。”
“恭送殿下。”
说实话,这个地方的情况让唐舒健安心了些,大雪过后,气温骤变,生了风寒,他是能理解的。各地都是用一样的法子,他亲自监督着,若不出错,应当都是目前这个情况。
他尽力了,求求别给他来个大的。
就这样,昼夜不停地赶路,遇到安置所就停下查探一番,幸好遇到的大都是较为严重的风寒,与疫病是有明显区别的。
当然,唐舒健也是极其在乎自己的身体的,他让跟着他的人都蒙着脸,去哪个安置所都蹭一碗五虎汤。
毕竟他们日夜赶路,而熬夜最伤免疫力,只好拿汤药来暂时养着。
一连奔波了四五天,众人都疲惫得不行,唐舒健下令让他们原地休整,而自己去外面逛了逛。
倒不是不能找一个客栈,只是他们奔来奔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将就着些吧。
此地空旷避风,前后无人,是一个休整的好地方。
倒是有一个废弃的村落,唐舒健之前和秦琢他们一起救人救多了,见到这种村落就想往里面闯。
这是硬生生把自己弄习惯了。
幸好他还有理智,让身后跟着的人都多戴几层白布巾,这才小心翼翼地踏入村子。
这个地方的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的,雪层还有些厚,黑色的土壤像个疮口一般,从一片白中左一个右一个的裸露出来。
唐舒健走在前面,左右看着,就当逛了一番。
他早就吩咐了下去,各地的村落都要探寻一番,遇到去世之人要及时焚化,此地应当也是。
当然,如果不是有人撞到了他,唐舒健还能更确定一些。
真真是运气不好,谁能猜到刚转过拐角,唐舒健就被人直直撞了上来。
那人只到唐舒健的大腿,是个五六岁的小孩。
唐舒健先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扶着那个孩子,而他却被惊了一跳,费力挣脱跑走了。
“等等,先别追。”他拦住身后要追的人,感受着手中稍微过烫的余温,搓了搓手指,默默思索着。
这里又不靠近安置所,怎么会有人?
还是个小孩子,难道哪个安置所把小孩子赶出来?
唐舒健皱着眉想了一会,突然感到手间一片黏腻,他甩了甩手,不在意地瞥了一眼,想瞧瞧是什么。
当看到手上的红色的,好几个的,有大有小的圆形血迹的时候,他什么脾气都没了。
一百万句艹马上就要出口,但他忍住了。
握紧手心,唐舒健深吸一口气,很是平静地吩咐身后的人:“你们回去让秦琢封着这个村子,任何人都不许再进来。至于你俩,泡个艾叶澡,不用过来了。”
“王爷!”那俩人一直跟着秦琢在做这些事,自然知道他话中的含义,联想到那个孩子,顿时冷汗都下来了,“我们去追那个孩子,王爷先回去泡澡。”
“嘁,”唐舒健早就往前走了几步,不耐烦地摆手:“让你们回去就回去,你们是王爷我是王爷,滚!”
两人不敢违抗,只得面带忧虑地退了出去。
见人走了,唐舒健紧皱着眉头,单手解开腰间的酒囊,洗了洗染血的手。
他并未看清那个孩子身上如何,只觉得脸红,还以为是跑的缘故。而今他碰了的手都染上了血迹,怕是手上起了疹子,还一碰就破。
求到最后,还是给他来了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