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陆海歧途 回到市经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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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市经侦支队时，午休时间早已结束了。
江峙在医务室草草包扎了左臂的擦伤，纱布边缘还沾着碘伏的暗黄。他活动了下肩膀，确认不影响行动后，径直往食堂走去。
食堂里没剩几个人了。
程叙白独自坐在最角落，面前的餐盘看着都可怜。
白米饭上就盖着几根没啥油水的土豆丝，旁边那碗汤更是清得能照出人影，飘着两片孤零零的菜叶子。
他没什么胃口，低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眼镜摘了放在一边，镜片上还留着几个没擦干净的指印。
刺啦一声，对面椅子被拉开，木腿腿刮着地砖，听着就牙酸。
江峙一屁股坐下，把一罐冰咖啡推到他面前。
“给。吃完赶紧回去睡一觉，剩下的事经侦队会继续跟。”江峙的声音带着刚处理完事情的沙哑。
程叙白没抬头，拿着筷子尖去戳那些米饭粒，米粒一颗颗滚到餐盘边边上。
江峙瞅着那清汤寡水的盘子，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他猛地站起来，又朝打菜窗口走去。
食堂阿姨带着浓重方言的嚷嚷飘过来：“没得喽！粉蒸排骨最后一份……”
江峙转回来，把一碗冒着热气的粉蒸肉放在程叙白面前，酱色的油汁慢慢渗到米饭里。
“吃点实在的。”
程叙白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慢悠悠地擦了擦嘴角：“饱了。”
“……”江峙盯着他那几乎没动过的饭菜，喉结上下动了动，声音沉了下去，“这才吃几口？猫都比你吃得多。”
程叙白伸手去拿那罐冰咖啡，凉意瞬间沁入掌心：“我不饿，刚才和王副队他们一起下来的食堂。”
江峙一把抓住他伸向咖啡的手腕，表带冰凉的金属感硌在掌心，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底下脉搏跳得有点急。
“别跟我来这套，”他盯着程叙白的眼睛，“你撒没撒谎，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程叙白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挣开。
“胃不舒服又不丢人。”江峙松开手，站起身，椅子腿又在地板上制造出一次噪音，“老实在这儿等着。”
程叙白想说什么，可江峙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战术靴踩在走廊上的声音又重又急，咚咚咚地远去了。
看着那人消失在转角，程叙白这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皮肤上好像还留着刚才被紧紧攥住的感觉，热乎乎的，像套了个看不见的圈。
没过十分钟，江峙就回来了，带着一股从外面带进来的热气。
一板铝箔包装的药片被他有点重地放在桌上，发出的响声让旁边几个偷偷往这边瞄的实习生赶紧缩回了脖子。
江峙手撑着桌沿，胸口还在起伏，喘着气，汗珠子顺着他下巴的线条滴落，砸在程叙白那罐咖啡旁边。
“把药吃了，然后回去睡觉。”他每个字都带着刚跑完的粗重气息。
程叙白抬眼，看见他警服衬衫的领口都被汗浸湿了，贴在了皮肤上。最上面那颗纽扣不知什么时候崩开了，领带也一如既往地系得松散。
程叙白的手好像比脑子动得更快。
当那块带着清冽柑橘雪松气味的手帕擦过江峙额头时，两个人都一下子僵住了。那高级的香氛味道，瞬间劈开了食堂里混杂的饭菜和沉闷的空气。
江峙喉咙一紧，身体下意识想往后躲，又硬生生忍住没动，任由那块昂贵又柔软的面料，有些生疏地、轻轻擦过自己汗湿的眉骨。
“谢谢。”程叙白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虚弱。
筷子落地的脆响从远处传来，刚进门的李白手忙脚乱去扶眼镜。
江峙没理会那边的动静，抓住那只即将撤离的手腕，带着薄茧的拇指在对方袖扣上轻轻一捏。
“真想谢我，就老实去睡一会儿。”他望进程叙白映着自己倒影的镜片。
“程大专家，你这脑子现在就是我们专案组的CPU，必须重启。睡两小时，”他拇指微微用力，按在对方手腕的脉搏上，“老陈说了，案情分析会晚上八点才开始。”
程叙白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江峙知道他已经听明白了潜台词，跨境资金追踪，晚一分钟，追回来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时间紧得要命，可人要是累垮了，更是什么都干不成。
程叙白最终也没吃下去排骨。
江峙看着程叙白几次拿起筷子，夹起的排骨只在嘴边碰了碰，最终也只是沾了点汤汁，根本咽不下去。
见他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江峙抢先一步抓过桌上的胃药：“我办公室有张行军床，将就一下。”
“不合规矩。”程叙白的声音还是很轻。
江峙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规矩是死的。总比你在数据分析室硬趴着强，那样更熬不住。”
去办公室的路上，两人的身影在走廊的磨砂玻璃上交错重叠。有时江峙的影子能把程叙白完全罩住，有时又泾渭分明地分开。
“咔哒。”
门锁合上的声音刚落，程叙白忽然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吃的是这种胃药？”
“上次你疼得脸色发白的时候，”江峙正拉着窗帘，动作顿了一下，“我偷看了你药盒，就记住了。”
行军床发出“吱呀”一声呻吟，承受了程叙白的重量。他刚躺下，就听见江峙用牙撕扯咖啡包装袋的声音，这人连拆个包装都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野劲。
“江峙。”
“嗯？”江峙含着咖啡包，含糊地应了一声。
程叙白微微撑起身，目光落在他肩头：“你的伤。”
江峙扭头，才看到血迹已经殷透了纱布，漫到了第三层。他下意识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小口子，没事……”
话没说完，他却看见程叙白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手里正拿着床底下那个小巧的急救包。
程叙白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行军床的边缘：“过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狭小的空间里，很快弥漫开酒精的清冽气味。
江峙依言蹲在床前，看着程叙白捏着沾湿的棉签靠近。
这双手平时在键盘上敲打的是金融模型，此刻处理起伤口来，却像模像样：消毒、止血、敷药，每一步都利索。
“你以前学过医？”江峙盯着他低垂的睫毛问道。
程叙白头也不抬：“选修过急救。”
“为什么？”
棉签在伤口上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程叙白的目光依然停留在伤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因为这是考核点。”
江峙：“…………”
寂静在房间里蔓延。
江峙注意到程叙白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茧，是长期握笔留下的痕迹。
程叙白的手指很凉，触碰伤口的力度却意外地温柔。
江峙盯着他发顶的旋，突然有种冲动，想伸手揉乱那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黑发。
“好了。”程叙白松开手，将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别太不当回事，小伤也能致命。”
江峙活动了一下手臂，伤口被包扎得妥帖又利落。他低头看着程叙白收拾急救箱的动作。
“你睡会儿，我去给你拿条毯子。”
程叙白抬头，镜片后的眼睛因为疲惫而布满了红血丝：“不用。”
“程叙白，”江峙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程叙白静静地看着他。
“我最讨厌你明明需要帮助，却永远装作不需要的样子，一点都不耿直。”江峙的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就像现在，你胃疼，你累，你需要休息，但你不会说。”
急救箱的金属扣带在程叙白指尖发出轻微的咔响。光束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的那道金线，此刻正缓缓向程叙白的皮鞋移动。
“我不是在要求你改变。”江峙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那什么……你可以不用一个人扛。”
程叙白盯着那道越拉越长的光，没忍轻轻叹了口气。这个什么都能拿捏的男人，就这一声叹气，把累都给漏出来了。
“江峙。”
“嗯？”
“毯子。”程叙白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上被压出的红痕，“我要那条灰色的。”
江峙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他转身走向柜子，背对着程叙白时，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这是程叙白第一次，向他展示哪怕最微小的脆弱。
“还有，”程叙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罕见的犹豫，“……谢谢。”
江峙没有回头，只是从柜子里抽出那条洗得发软的灰色毯子。他的指腹在布料上摩挲了一下，想起这是上次程叙白在联合办时，他偷偷盖在对方身上的那条。
“不客气。”他将毯子递过去，指尖擦过程叙白的手背，“睡吧，到点我叫你。”
程叙白接过毯子，没有立刻躺下。他望着江峙，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你也休息。”他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江峙笑着点头，却在程叙白躺下后，轻轻带上门，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电脑屏幕亮起，案件资料铺满整个桌面。他戴上耳机，调低了音量，开始继续追踪那条比特币链。
行军床上，程叙白背对着他，身子蜷缩着，毯子盖到肩膀。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像是终于坠入了短暂的安宁。
江峙回头看了一眼，嘴角依旧不自觉地扬起。他调暗了屏幕亮度，敲键盘的声音轻得生怕惊扰一场好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