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陆海歧途 废弃厂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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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厂房的铁门被江峙一脚踹开，生锈的铰链发出刺耳的金属震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断裂。
几束阳光猛地刺入黑暗，瞬间照亮了地面上几道凌乱而新鲜的拖痕。
“人刚走不久，不超过两天。”江峙蹲下身，指尖在痕迹上抹过，沾上一层薄灰，“看这个深度，运的东西可不轻，起码两吨往上。”
程叙白在他不远处蹲下，戴着黑色橡胶手套的手指屈起，轻轻敲了敲坚硬的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判断下面的虚实。
江峙没再多说，他像头搜寻猎物的猛兽，在空旷的厂房里快速巡视了一圈，最终脚步停在了一处看似无异样的地面。
他弯腰，手指抠进地板的缝隙，猛地发力，一整块伪装的地板被他硬生生掀开。一股电子元件过热和尘埃的冷风“呼”地从中涌出。
俩人对视一眼，打着电筒往下走。
地下室景象令人胆寒，上百台比特币矿机一排排站立，把整个屋子挤得满满当当，散热风扇高速旋转的轰鸣在封闭环境中交织成刺耳的嗡鸣声浪。
“蚂蚁S19Pro矿机，”江峙快步走下狭窄的楼梯，手掌贴上一台矿机的外壳，立刻被高温烫得缩了一下，“标准算力110TH/s，能效比大概29.5J/TH。但这动静不对劲……”
“它们都在超频运行。”程叙白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冷静地指出关键。他指着矿机面板上显示的温度读数82℃，“正常矿机不会这么拼命。有人在用极限算力抢时间，不计损耗。”
江峙眉头紧锁，绕到矿机阵列后方，战术手电的光束仔细扫过每一寸角落。
突然，光束定格在其中几台矿机的背面，那里有人撬过的痕迹。
江峙拿出匕首，对准那痕迹用力撬开，露出了隐藏的暗格，光束打过去，里面赫然塞着几包用透明密封袋装着的白色粉末。
手电光下，粉末呈现出不自然的晶莹感。
“四号□□，”江峙的声音瞬间压得很低，“纯度非常高，至少92%以上。这个纯度，只有金三角那边的双狮踏地球牌会这么干。”他喉结剧烈滚动，“和五年前，老孟截获的那批……是同一个来源。”
程叙白正在操作便携式终端的手一顿，倏然抬头：“你能确定？”
“确定无疑。”江峙下意识抬手，指尖隔着衣料碰了碰左肩锁骨下方那个早已愈合的弹孔位置，“就是押运这批货的人给我留下的纪念。弹头残留物的检测报告，至今还锁在我办公室的档案柜里。”
程叙白不再多问，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调出央行专用的区块链追踪系统界面。
“每台联网的矿机都是一个独立的节点，我需要提取它们关联的所有加密货币钱包地址。”
江峙会意，立刻开启了胸前的执法记录仪，进行全程录像取证。
程叙白将自己的记录仪的镜头对准矿机阵列，同时将一个特制的金融取证U盘接入矿场的控制主机。
屏幕上数据飞速滚动，突然，一个红色的警告框猛地弹出：
【警报：检测到CoinJoin混币交易正在进行】
“麻烦了。”程叙白皱眉，“他们在用CoinJoin混淆交易，层级还不浅。”
江峙的警棍“铛”地一声敲在旁边的金属支架上，声音带着火气：“就知道是这招！M的，跟泥鳅一样滑手。”他凑到屏幕前，盯着那团乱麻似的资金流，“能揪出来吗？”
“就像把一杯红酒倒进一个巨大的游泳池，”程叙白一边快速键入一连串复杂的解密指令，一边语速极快地解释，“想再找出来哪滴水是原来的酒，非常困难。”
“不过，央行去年更新的《虚拟货币反洗钱指南》打了补丁。所有合规交易所，必须保留混币服务的原始时间戳和关联入口地址。”
他调出一个带有央行加密标识的隐藏分析界面，随着他的操作，屏幕上杂乱无章的数据流开始被剥离、梳理，三条原本被隐藏的红色资金流逐渐清晰浮现。
最终，如同溪流汇入大河，指向同一个终点，一个经过伪装的加密货币地址：
【1A1zP1eP5QGefi2DMPTfTL5SLmv7DivfNa】
这个地址，刻意模仿了比特币创始人“中本聪”的创世钱包地址。
“幼稚。”程叙白看着这个仿造地址，唇边掠过嘲讽，“在这种程度的UTXO链上分析面前，玩这种把戏，跟穿皇帝的新衣没什么区别。”
两人前脚刚踏出废旧厂房，带着关键证据的硬盘还没捂热，程叙白口袋里的卫星电话就震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是央行金融安全司发来的红色加密警报：
【紧急预警：监测到关联账户出现异常清空。交易哈希：0x8f3a…… 情况危急，建议立即撤离！】
“他们在远程销毁证据！”程叙白心头一紧，猛地抓住身旁江峙的手腕，力道大得江峙吸了口气，“先别出去……”
话还没说完，他镜片后的瞳孔骤然缩紧，就在远处那座废弃钟楼的尖顶后面，一道细微的金属反光一闪而过。
“有狙击手！”
江峙的反应几乎是本能。他低吼一声，整个人像猎豹一样扑过来，带着程叙白重重撞向旁边一堆生锈的集装箱后面。
“砰！”
几乎就在他们倒地的同时，一颗子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擦着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飞过，狠狠钻进了后面那堆矿机里。
顿时，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蓝紫色的电火花乱窜，空气里瞬间弥漫开刺鼻的电路板烧焦味儿。
程叙白被江峙死死按在集装箱的铁皮上，脸颊上却溅到几滴温热的液体。
他侧头一看，心头猛地一沉。
子弹刚才擦着江峙的肩膀飞过，把他之前的旧伤又撕开了，警服迅速被渗湿一大片，连纽扣都浸在了血里。
“别乱动！”程叙白飞快地扯下自己的领带，手法熟练地绕过江峙的上臂，在伤口近心端紧紧扎住，先止住血再说。
他嘴里甚至还下意识地复述着条文：“根据《公安机关执法细则》第XXX条，遭遇武装抵抗时应当……”
“还细个屁的则！”江峙疼得龇牙咧嘴，虎牙把下唇都咬破了，血丝了出来。
他右手已经麻利地拔出了腰间的□□配枪，同时按下耳机通话键，语速快得像开枪。
“呼叫指挥中心！对方有狙击手！西南方向，废弃钟楼，哥特式尖顶！射界覆盖了整个厂区！请求支援！”
眼看江峙眼神发狠，肌肉紧绷，似乎要探头还击，程叙白一把死死按住他持枪的手腕。
从集装箱缝隙透进来的阳光，照在他脸上，这个平日里严肃的金融精英，此刻眼神里却透出罕见的凌厉。
“现在冲出去，就是活靶子。中弹概率超过八成，这个道理，你这个当过狙击手的人，不该比我更明白吗？！”
江峙粗重地喘息着，握枪的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冰凉的枪管似乎都被他的体温和怒气焐热了。
两人靠得很近，灼热急促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缠，远处，警笛声正由远及近，呼啸而来，像是撕裂这紧张对峙的背景音。
“操……”
僵持了几秒，江峙最终还是狠狠啐了一口，垂下了枪口，任由一滴血珠从指尖滑落，砸在程叙白价格不菲的定制西装上。
“真他M憋屈……这帮孙子……”
程叙白看了一眼西装上的血迹，没去擦。额前的发丝被微风轻轻吹动，他透过集装箱的缝隙，紧紧盯着远处的钟楼。
“他们开始狗急跳墙了。这说明，我们找到的东西，真的打到了他们的七寸。”
不过几分钟，厂房外传来引擎轰鸣，三辆警车疾驰而至，轮胎在砂石地上划出尖锐的刹车声。
车门猛地被推开，王川带着经侦支队的人快步走来，刑侦队长刘毅紧跟在他身后。
“陈局让我带队过来。”王川大步流星走到厂房门口，探头往里张望，“什么情况？”
江峙侧身让开道：“比特币矿场，地下□□。”
刘毅一听这话脸色就沉了，立即朝身后挥手。
“封锁现场，痕检先进，注意提取指纹和生物检材。”他转向程叙白微微点头，又看向江峙，“毒品确认了吗？”
江峙嗯了一声：“四号□□，高纯度，包装特征与五年前矿机□□案高度吻合。”
刘毅神色一紧，目光落在江峙左肩上：“又是那伙人？”
江峙扯了扯嘴角：“老熟人了，手法都没变。”
王川已经戴上白手套，蹲下身检查矿机：“这些机器还在运行？”
“超频运转。”程叙白调出电力监测数据，“耗电量异常，应该是为了赶在断电前完成某笔交易。”
刘毅招手让缉毒犬上前，那只威猛的黑背在矿机周围嗅了一圈，对着暗格位置汪汪直叫。
“把毒品全部提取，送检。”刘毅对技术员说完，又看向程叙白，“矿机的数据你们经侦能处理吗？”
程叙白颔首：“央行有专门的虚拟货币追踪系统，可以分析资金流向。”
刘毅点头，转向江峙：“你肩膀的伤，要不要先回局里处理？”
“用不着。”江峙活动了下左臂，警服下隐隐出血迹，“这点小伤，死不了。”
王川皱眉：“别逞强，现场有医护人员。”
正说着，一个刑侦队员从矿机后面喊：“刘队！发现指纹！”
刘毅快步走过去，程叙白和江峙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痕检员指着矿机背面一处隐蔽的凹槽：“这里有一枚完整指纹，还有……”他顿了顿，“血迹。”
江峙眼神一凛，蹲下身仔细查看：“新鲜的吗？”
“不超过24小时。”痕检员回答。
刘毅立刻下令：“采样比对，重点排查近期有案底的涉毒人员。”
程叙白站在一排排矿机前，他的目光扫过每台机器，最后猛地停在角落。
一台矿机的散热风扇上，卡着一小块深蓝色布料。
他戴上取证手套，用镊子轻轻挑起那片纤维。布料边缘已经焦黑，像是被高温烤过，但纹理还很清晰。
粗棉质地，廉价工业染色，领口位置还留着半截白色滚边。
“工作服？”江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刚检查完另一侧的电路箱，作战服上沾满了灰尘，袖口还蹭了块油污。
程叙白将那片布料举到光线下，指尖轻轻捻了捻质地，眉头微蹙。
“这手感……不太像普通工作服。”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倒像是……厨师服的料子？”
站在不远处的刘毅猛地抬头，几步跨过来接过布料仔细端详：“厨师服？技侦！”
技侦人员小跑着过来，拿起布料对着光仔细辨认，又掏出手机核对了资料，这才肯定地说：“是巴渝之家的厨师服，就是这种蓝底白边的款式！”
“巴渝之家？”江峙和程叙白同时转头，两人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刘毅重重嗯了一声，脸色阴沉：“上次老江提过，我们侦查员上周刚扮成送菜工进去摸排过。”
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氛刹那间凝结。
江峙的眉头骤然锁紧，左肩的旧伤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巴渝之家是孤儿院。”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刘毅已经掏出对讲机：“经侦队先撤，现场移交刑侦处理。”
江峙没接话，沉默地点了点头。他转身时，作战靴重重碾过地面散落的电路板，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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