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等分的V酱~》云川君

29、3

　　改造芯片插上卢西恩的脑部接口，接下来就是安静的等待。芯片没有任何信号反馈，因此瓦莱丽也不知道维修师动的手脚现在起没起作用，是否能正常运转，只能等待，等待。

　　“傻球，你觉得改过的东西真的有用吗？”

　　“应该是有用的。”文森特说，“至少那会测试着数据传输是正常的。”

　　“如果蓝眼睛实际用着不正常呢？”

　　“那就让它自己想办法咯，它有的选吗？”

　　也是，卢西恩就在她手里，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为防止卢西恩醒来后反抗，瓦莱丽在补给舰内的工具舱里找了好一阵子，用安全索带将卢西恩五花大绑在固定扶手上，防止他乱动，再给自己穿上抗压服，检查一下武器，还好，没坏，一切都正常。

　　再看看卢西恩，他还没有醒过来的征兆，芯片也是安安静静的。瓦莱丽无聊地在空中翻滚，划水，练习各种游泳姿势，发了会呆想起一个问题：“不好！这里有吃的吗？！”

　　“我看过了，有紧急军粮储备，够两个人吃得，还有循环净化水可以喝。不过排泄物是要定点收集的，得用袋子装起来。”

　　瓦莱丽假想了一下那种场面，毛骨悚然：“我还要手动把屎装进袋子里？”

　　“嗯……是这样的。补给舰不像正常的航天飞机那样装备完善，本来就没有长期载人的设计，总不能让屎在空中乱飘吧。”

　　瓦莱丽嘟嘟囔囔地去找袋子，把储藏的紧急食品也拿出来，循环净化水储量倒是十分充足，够两个人喝的。

　　然后……瓦莱丽继续给自己找事做，熟悉补给舰内部的功能区块与操作，不过舰内活动范围小，看来看去也没什么好看的，卢西恩仍是毫无动静。

　　“傻球，现在算是地球的几点了？”

　　“早上七点多。”

　　折腾这么久，瓦莱丽有点困，但是舰内没有能躺着休息的地方，瓦莱丽先把自己用安全索固定在把手上，贴着墙睡，适应了好一会才陷入昏沉的睡意。

　　这一觉漫长且宁静，再醒来时，补给舰还在安静地航行，居然没有武装舰追上来打，欧空局反应这么慢？不应该啊。补给舰的速度又不算快。

　　再看卢西恩，卢西恩还没醒，瓦莱丽戳戳他脸颊，惊奇地发现他比之前看到的更瘦了，瘦得都脱妆了，松弛的皮肉完全紧绷在骨骼上，让他五官都显得立体起来，乍一看他长得还挺周正。

　　瓦莱丽好奇地拉扯了一下他的脸，又去看他的手，真奇怪，手也变修长了，紧绷得像干木柴棒。

　　忽然，干柴棒轻微地颤动，瓦莱丽吓了一跳，一蹬墙远离卢西恩：“管用了？”

　　“可能吧。”

　　等待了好一会，卢西恩颤动的幅度更大了，先是脖子——以扭曲地角度向后仰起，嘴巴一张一合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与此同时，他的十指在依次缓慢地活动，像是婴儿在好奇自己的身体，然后，开始扭腰，挺胸，挣扎，呼吸，胸脯剧烈起伏。

　　虽然是人，但是做出的动作太奇怪了，看得瓦莱丽毛骨悚然，呆呆地注视“卢西恩”努力活动，发出不成调的嗬嗬声，最终吐出艰难的声调：“V……”

　　瓦莱丽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幻听了，怎么听到蓝眼睛在说话？音色又有些不对，有点像卢西恩自己的。

　　直到“卢西恩”喊了第二声V，瓦莱丽才确认他在喊自己，蹬墙借力飘过去，“想说啥？你成功了？”

　　“卢西恩”睁开眼，他的义眼泛着诡异的蓝色，盯着瓦莱丽的脸，相当缓慢地眨眼，一字一句：“你，做了，手脚。”

　　人都被捆得结结实实，瓦莱丽完全不怕他：“是啊，怎么了？反正我都活不下来了，接下来怎么做，不还是看我心情？你费这么大劲，到底要干什么？老实说出来，不然我就让补给舰放烟花，你什么都别想得到。”

　　“卢西恩”缓慢地眨眼，半天没给出任何反应，瓦莱丽等得不耐烦，上手扇了他几个巴掌：“装死你呢，快说话！”

　　“瓦伦汀……他可能是卡了。”

　　卡了？噢，星际通讯确实比不上星球内通讯，信号要跨过几十万公里，有延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而且通讯信道还被她做手脚限速。

　　没办法，瓦莱丽只能等，等“卢西恩”再度开口：“我需要火星节点。”

　　“节点到手后，我会让你保留relic人格数据，上传到香格里拉服务器。”

　　瓦莱丽气笑了：“原来你给我准备的就是个电子棺材啊！”

　　“为何对数字化的自己如此排斥？人的灵魂与思想寄托于记忆与性格，而这些是可以被数据化存储的，数字化的你与寄存于□□的你并无分别，只是寄存容器不同。并且，现在的你别无选择，你的□□医学手段已经不可挽救，拥抱数字化，上传人格化数据才是最优解。”

　　最优解！瓦莱丽等半天就等来这些不痛不痒的话，立刻气笑了。不过仔细想想，狡猾的蓝眼睛就算到最后关头还是死鸭子嘴硬，避重就轻——他要火星节点到底想干啥？

　　“你应该知道点什么吧？”瓦莱丽拍拍卢西恩脑袋，“总不会真的完全被格式化了吧？我特意做手脚不是真的让你装死来着啊！”

　　“你还想让他本体意识起来跟你说话？”

　　“怎么不可能呢？强尼那家伙也不是随时随地蹦出来啊。”瓦莱丽将自己之前吃的阻断剂给卢西恩喂下，“他的状况可比我好多了，跨星际的信号传输应该没那么容易覆盖意识，吃点阻断剂试下。”

　　给卢西恩喂下阻断剂，瓦莱丽静静等待了十来分钟，卢西恩又开始摇头晃脑了，看着有点要苏醒的征兆。

　　“醒了吗？”

　　卢西恩缓慢抬起头，他的眼皮半开不合，那种专属于蓝眼睛的恐怖感觉已经消散了，义眼颜色恢复正常。

　　“你……”话还没说出口就剧烈咳嗽起来，表情扭曲，挣扎了好一会才平缓下来，再抬头看着瓦莱丽的眼神是惊讶与迷茫：“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了？”

　　“你什么感觉？”

　　“我感觉……”卢西恩下意识地想挠挠脑袋，但他的双手都被捆住了动弹不得：“好像有个人接管我的身体，说了什么，但是记不清。”

　　“那就对了，我给你脑袋接口插了个东西，在你昏睡的时候有个很可疑的家伙接管了一下你的身体，跟我说了会话。”

　　“你！”

　　“别什么你不你了，我是个雇佣兵，只为完成任务目标做打算，不过呢，这次任务比较特殊，我想更多为自己打算。”瓦莱丽深吸了口气，将卢西恩脑袋上的芯片拔下来，换存储器插上去，“看看资料，你做生物工程方向的，能不能看懂？”

　　卢西恩挣扎着还想破口大骂，接收数据后很快安静下来，眼珠不停颤动，检索，读取：“从你主子那拿来的？”

　　“不要把我说得好像是他狗腿子一样，我现在干的可不在他的计划范围内，好好珍惜脑子还清醒的时候，少废话。”

　　卢西恩看了好一会才说：“看数据代码像一个ai的低算力精简版本，给了很高的自主权限。”

　　“就没有那个人的计划数据什么的？”

　　“没看出来，想认真分析的话至少要花好几天时间，我现在的状态思考不了过于复杂的东西。”卢西恩表情变得奇怪起来，好像想做出凶神恶煞的表情，左右眼珠转得方向都不一致，变得智障起来，挣扎好一会，他又恢复聪明状态，咬牙切齿地瞪瓦莱丽：“你劫持我到底想干什么！”

　　“嗯……这话说来可就长了。”瓦莱丽把自己和蓝眼睛协商的计划，他执着的目的简要说明了一遍。卢西恩听完冷哼一声：“跟黑墙背后的AI做交易，真有你的啊V!”

　　“我管这管那的，我刚开始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但是你活不下去。”卢西恩尖厉地嘲讽：“你妈的还带我活不下去！”

　　被骂了，瓦莱丽却没感到生气，反而有点惊奇：“哎呦喂，你还真会骂人呢？”

　　卢西恩看上去是彻底气笑了：“够了，我不想继续跟你瞎扯下去。我告诉你，黑墙背后的AI一直想污染月球和火星的网络节点扩张算力，一旦完成扩张，黑墙防护对它们来说比一张纸还容易捅破，没有任何黑客和安全部门可以挡住它们的攻击！”

　　“噢。”对这个答案，瓦莱丽也不算很意外，毕竟蓝眼睛实在太像反派了，反派的终极目标用脚趾头都能猜得出来嘛，只是实现过程不太好推测。

　　卢西恩呼哧呼哧喘气：“你现在想干嘛？”

　　“我想干什么我还没想好，不过你可别死了，你要是死了，没人能压制蓝眼睛传到你脑子里的AI，然后会发生什么我也不好说。”

　　“我操你大爷的！”

　　“我没大爷，省省吧。”

　　卢西恩垂下头，不说话了，看他的神情他还在努力思考，思考怎么挽救这一切。瓦莱丽静静观察着他的表情，想知道他会怎么选择。

　　“舰船还在开往火星？”

　　“对啊。”

　　“没有追兵？”

　　“暂时没有。”

　　“不正常，欧空局再迟钝，反应也不至于那么慢，恐怕没那么简单。”

　　“你觉得欧空局也掺和了一手？人和黑墙AI合作？”

　　“合作对象未必真的是活人。”卢西恩喘了口气，“我这个例子都摆在你面前了。呵呵，我还得感谢你在接收器上做手脚了呢。这项技术既然敢用在我身上，之前肯定找过不少对象做过实验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你觉得你回到火星还有可能活下去吗？如果你说有，我还是会把你送到火星的。”

　　“放屁！”卢西恩大吼，"你觉得我还能回火星吗？你还说你跟黑墙AI不是一伙儿的？！"

　　瓦莱丽挖了挖鼻孔，怎么说呢……"那你想怎么办？自杀？"

　　卢西恩沉默了一会，说：“以补给舰的速度，等它飞到火星我们早成干尸了。所以，一定有属于蓝眼睛势力的舰船来接我们，把我们更快地送到火星。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抓到蓝眼睛藏在欧空局的内鬼，再想办法搞清楚它夺舍的技术，彻底阻止它的阴谋。”

　　“哈？”瓦莱丽还真没想到事情走向貌似即将拐向到拯救世界去了，“你要怎么搞清楚夺舍的技术？丑话说前头，我可能活不了两三天了。”

　　“什么？！”

　　“正因为我快要死了，所以我干什么都不意外，对吧？”

　　卢西恩沉默了一会，指指脑袋：“从你拔下接收器的那会儿起，到现在过去多久了？”

　　“大概半小时的样子。”文森特在耳边小声提醒。

　　“半小时。”

　　“该把它插回去了，不然蓝眼睛会起疑心。”

　　瓦莱丽蹬墙飘到他身边：“哟，这么有觉悟啊，你怎么敢打赌我会站在你这一边？”

　　“我变成这副样子都拜你所赐，一个要死的人，干什么都不意外。”

　　瓦莱丽啧啧：“你说的全是我的词儿啊。”

　　拔下存储器换上信号接收器，等待几分钟，蓝眼睛重新在卢西恩的身体里上号了，他饱含怒火：“你在干什么？为什么掉线了？”

　　“我有赛博精神病，有什么问题你跟强尼银手说去吧。”

　　漫长的沉默后，蓝眼睛似乎接受了她的说法，或者说不管接不接受它也没别的法子了。它说它安排的新舰船正在赶来的路上，届时需要瓦莱丽人工操作舰船，完成补给舰与母舰的对接程序。接下来的行动会由舰船内部的人来安排，她只需照做即可。

　　通讯完毕，卢西恩的脑袋再度垂下去。瓦莱丽思索一会，给卢西恩再喂上一颗抑制剂，拔下接收器，等着卢西恩大号上线：“嗨~”

　　卢西恩甩甩脑袋，又是一阵咳嗽；“那个AI说什么了？”

　　“跟你说的一样，会派舰船来接我们。”

　　“恐怕你一开门就会被他们打成筛子了。”

　　“所以你有什么办法没？”

　　卢西恩吸气又叹气：“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就凭我们两个人，怎么对抗一整艘舰船的人？”

　　“错啦，是三个人。”瓦莱丽觉得文森特或许有办法，她问文森特你总该有点主意吧，文森特沉默了老大一会儿：“说实在我也觉得有点难。”

　　卢西恩分析了下目前局势，首先，蓝眼睛控制的棋子应该只存在于高层大人物，高级棋子会亲自乘船来接应他吗？高级棋子的日程可不是那么容易变动的。如果来的舰船规格很高，武器先进，那高级棋子亲自带队的可能性就很大。如果蓝眼睛只控制了高层且棋子未能亲临，那么下层执行任务的人就有被金钱收买的可能。

　　“你想用钱来收买？那他们也得有命花那个钱才行啊，你的方案完全不可行啊。”

　　“那你想怎么样？一个人硬屠一整个舰队的人？”

　　“用不着杀那么多，杀打头的那一部分就够了。”

　　“你还真打算硬刚啊！”

　　瓦莱丽着实对行动没多大把握，只是没有更好的办法，旅途漫长且无聊，蓝眼睛的舰船还不知道何时能追上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吃饭，锻炼，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