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等分的V酱~》云川君

26、6

　　瓦莱丽以为自己睡了很长时间，实际一睁开眼，才睡了五小时，现在巴黎标准时是凌晨三点多。

　　傻球呢？瓦莱丽叩了叩傻球脑袋，傻球没有出声，文森特还在忙啊。

　　瓦莱丽看看监控手环，距离解放还剩两小时左右。恍惚想起来，昨天也是标准时五点多到第谷居住区的。24小时，是快到了。

　　闲的没事干，瓦莱丽继续刷刷第谷网络上没营养的小视频，想理清楚那种不对劲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刷了老一会，终于回味到哪里不对劲了：怎么没人进行纯粹的人身攻击啊？

　　在夜之城三步草泥妈五步死全家的对话环境里，一天不说点脏话都少了必要性的趣味。人总是会说脏话的，而第谷的人在网上似乎都是彬彬有礼的高雅人士，即便抱怨也显得温和不刺激——这他妈的还能是人吗？！一定有哪里不对！

　　瓦莱丽试着注册号随意发了句平和的脏话——噢发不出，提示违反社区公约。那没办法了，她也没兴趣继续挑衅规则，被定位就不好玩了。继续锻炼活动身体，等待解放的那一刻到来。

　　24小时隔离期结束，傻球还是没有回话。瓦莱丽只能跟着卡米尔先生帮他跑腿。专家们各有各的安排，日程很紧张：参加学术会议、为某位尊贵的病人面诊、进大学参加讲座。第谷基地一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还有巴黎理工学院的分院，瓦莱丽被卡米尔指派配合学院的人一起布置茶歇吧台，小点心、小饼干、果冻巧克力什么的都挺好吃，她还是第一次见识到新鲜现切的水果而不是复合果泥造的小冻干，偷偷尝一块，甜润又多汁。

　　这一趟来的还是很值的。瓦莱丽吃得心满意足，茶歇台布置完毕，把属于专家的那一份留好，站在吧台一侧等候。再试着给文森特发消息，他的进度怎么样了？

　　发完消息，瓦莱丽继续站着，听演讲厅里模糊的喧哗骚动，不知还要讲多久。

　　正走神着，系统来了新消息，是文森特，他发来了一个很大的文件压缩包，解压开系统还宕机了一小会才展开，是第谷基地的全息地图。

　　瓦莱丽从最深层找起，基地最深处是城市行政中心、高危避难所、武器贮藏库、应急食品贮藏区，还有至关重要的星际通讯广播室，虽然是广播室，实际真正的星际广播天线布置在月球表面多个点位，广播室的功能在于发出指令后能立刻调用面向地球信号最好的广播点发送。

　　再上一层是农业生产区和循环区，收集来自居民生活区的各种垃圾排泄物、工业生产废料循环再利用生产。再上一层就是体积最庞大的居民生活区，瓦莱丽现在处于生活区。

　　生活区与生产循环区之间有几十部电梯连接，而生产区到底层行政区只有五部电梯可以直达。老东西们还挺怕死。

　　瓦莱丽琢磨着有没有别的管道能下去，扒拉着全息地图找了半天可能的管道，演讲厅的会议似乎结束了，大批年轻人乌泱乌泱地冲出来，如饿鬼扑食般向茶歇台发起集群冲锋，挤挤挨挨，很快把台上的小食一扫而空。

　　没挤到前排的学生望着已经一片狼藉的吧台不知所措，尬笑着问瓦莱丽还有没有备用的。瓦莱丽瞧瞧他衣服上的身份识别夹，嗯，是教授名下的学生，把属于专家的那份拿出来，刚要交出去叮嘱一番要留给专家一些，忽然伸过来一只手要抢，瓦莱丽抱着东西立刻一转：“什么情况？”

　　伸手要抢的人混进人群中不见了，瓦莱丽把东西交给学生，公事公办地说：“留你老师一些。”

　　学生忙不迭地点头，接过东西转头就走，东西都没了，瓦莱丽和同事一起打扫卫生，扫完去找卡米尔的路上，文森特终于上号：“嗨baby，茶歇好吃吗？”

　　“超级好吃。”瓦莱丽忍不住开心地笑起来，“都是基地农业区种的吗？”

　　“都是，很贵的，就算是基地的头头也不一定能随时随地吃上，一部分要供给水晶宫，还有一部分就是应付这种重大场合的需要。”

　　想到自己也沾了点便宜瓦莱丽有种轻飘飘的得意感，不过，还是不能忘了正事：“文森特，除了电梯还有没有什么下最底层的野路子？”

　　“从地图上看没有。”

　　“嗯？检修通道、下水道、通风管道什么的不行吗？”

　　“不太行，我看过了。检修通道太窄，只够机器人严丝合缝的过；下水道毒废料对身体危害太大你身体又不好，我没法保证你在里面泡着不会出事；通风管道有金属滤网和滤网刀片，地方宽敞但是你要一路走过去的话，要拆的地方太多了，还有机器人随时巡逻，这块他们看守得特别严，不好搞定。”

　　瓦莱丽啧啧：“总得给我一点办法啊！”

　　“办法可能还是有一点的，我在第谷网络里找到了一个人，他是基地最开始主持监工的几个工程师之一，没准基地现在还留着一些封死的特殊工程通道没显示在地图里，他的信息我发给你了，有空找他聊聊看能不能套出一些料来。”

　　瓦莱丽粗略看了眼文森特的资料：监工贝莱特先生在第谷维建处工作，常年奔波在表层中转区和居民生活区，给偌大的基地修修补补，过着相当规律的生活，人不难找，他周围也没什么显著的防卫力量。

　　目的地已确定，现在就差把卡米尔先生搞定，腾出时间去找监工谈谈心。转头来到会议楼门口，卡米尔先生正和专家做最后的礼貌告别，两人亲昵地笑了半天，拉扯好一会才让专家上车。

　　瓦莱丽等卡米尔招呼完事，才上前说：“我晚上有点个人私事需要去处理一下。”

　　“个人私事？”卡米尔挑了下眉毛，“还有一场高规格的晚会，我希望你的私事最好不要耽误正事。”

　　瓦莱丽想了下，贝莱特工作时间结束回家得很晚，也许能衔接上快要结束的晚宴，说：“我应该等不了舞会正式结束。”

　　卡米尔先生面无表情：“敢在舞会开场和最需要你的时候离开你就完蛋了，别的时间点随你怎么办，第二，你离开的时候，最好告诉我一声，第谷部分区域有宵禁例令，没有特殊许可过不去。”

　　如此重要的信息文森特居然没提，瓦莱丽虽然觉得自己有能力越过宵禁的障碍，还是很感谢卡米尔口非心是的提醒，点头：“知道了。”

　　卡米尔再上下打量了下瓦莱丽，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现在去准备晚上的礼服，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瓦莱丽首先想到的是租，第谷有家高级服装店允许出租，但是店内服务员很遗憾地宣告他不能做主租给她礼服，因为瓦莱丽不是会员，本店只为会员服务。想成为会员需要一位资深会员引荐，并且达到标准才可入会。

　　店员说得客客气气，瓦莱丽只听出了“泥腿子你没花钱”的嘲讽，第一时间思考要找谁求援。而店员似乎接收到了什么信息，道一声“不好意思”就走开了，他在柜台边嗯嗯是是对对谦恭道歉的时候，文森特上号了：“帮你搞定了。”

　　“哈？”

　　“不就是会员的事吗，我冒充一个会员给他打电话了，就这么简单。”文森特语气充满了轻佻的得意，“等着瞧，他马上就回头给你道歉。”

　　他话音未落，店员走过来，恭恭敬敬向瓦莱丽鞠躬道歉：“不好意思女士，刚才没有验证您的身份，现在误会澄清了。您想要什么样的礼服？请随我来看看本季度的新款，好几件都非常契合您的身材气质。”

　　态度一变，服务也殷勤起来了，瓦莱丽本身对礼服也没太大讲究，挑个合眼缘的黑色抹胸鱼尾礼裙，上身试穿一下尺寸，胸口比较松，吊带略长容易溜，偏偏腰部一块格外紧绷，要不是瓦莱丽腹部埋的是可控柔性护甲，吸气都穿不上这件对身材要求极度苛刻的礼服。

　　店员不管，照样夸得天花乱坠，文森特也说这身穿着完全没毛病，好看得不得了，并对晚上舞会可能的跳舞对象表达了强烈的嫉妒。

　　“瓦伦汀，你穿裙子真好看，和婚纱那次不相上下。”

　　“这衣服真是贵。”瓦莱丽看了眼吊牌，一二三四五六……六十多万欧，金子织的？

　　瓦莱丽不想多浪费时间，婉拒了店员再多试几件的请求，直接指定这件要上身的礼服，要合身就得根据身材数据修改，改到合身预计要一小时左右。

　　“礼服改好，本店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的。”店员恭恭敬敬地送瓦莱丽出门，“欢迎下次光临！”

　　瓦莱丽站在门口，看着纸醉金迷的城市，短暂迷茫了一会：现在该去哪儿来着？

　　离舞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贝莱特不知道在哪个管道里干活，这会抓不到他。

　　呆站了一会，一辆浮空车从天上缓缓降落瓦莱丽刚要迈步走到一边去，被文森特制止了。

　　“给你叫了浮空车。”文森特说，“可不能让那些人小瞧了啊。”

　　能租几十万礼服的人出行当然不能只靠走路。瓦莱丽上了浮空车，回望店面，不知道店内的人是否在看她，嗯，应该装得够样吧？

　　“文森特，你租车的钱哪来的？”

　　“那个会员，他一张卡绑了很多店，随便刷。”

　　“怎么做到的？跨时空盗刷卡？”

　　“说起来技术比较复杂，你要我详细讲还是简单讲讲？”

　　“嗯……还是详细点吧。”

　　文森特尽可能的用自己理解的、觉得好懂的方式解说自己用到的方法，即便如此，瓦莱丽还是听得半懂不懂，不过她很乐意靠这种方式打发时间，就算听不明白也不妨碍她觉得有意思。

　　浮空车把她送到了一家小餐厅门前：“舞会一般不会准备太多吃的，先给自己垫垫肚子吧。”

　　“这家餐厅有什么好吃的？”

　　“我看看……你能吃辣吗？”

　　这是家主打墨西哥风味菜的餐厅，文森特给点了店家经典口味塔可和奶酪薄饼、一大杯阿托勒。塔可卷的碳烤风味猪排搭配洋葱，独特的酸辣风味。瓦莱丽啃着塔可好奇夹着的肉是什么，口感是真不错，而第谷的农业区貌似没有养殖虫类的地方。文森特劝告瓦莱丽最好不要这么刨根问底，不然东西吃着不香还倒胃口。

　　“得了吧你，你不告诉我，等我下去后自己去看，”

　　“瓦伦汀，好奇心害死猫啊~”

　　三口两口吃光塔可，奶酪薄饼更是香得没边了，芝士味道浓郁，馅料还包裹着蔬菜和香肠，让瓦莱丽觉得薄饼有点像另一种形态的塔可，不过奶酪味儿更浓还可以拉丝，搭配的阿托勒则有大米和杏仁的香味，质地偏浓稠，喝到一半瓦莱丽就觉得饱得不行了，不能再喝了，留着点。

　　吃完饭出来，在第谷的街头溜达一阵，除了被金属分割的虚假天空外，基地的街景与夜之城几乎没什么太大的分别。一样的纸醉金迷、霓虹乱舞，不过第谷的街头比夜之城要干净多了，目之所及没什么流浪汉，看着比夜之城安全多了。瓦莱丽想起不许说脏话的线上，线上都是如此，线下也不遑多让，也许正因为基地线上线下都管控严格，治安才能如此良好吧。

　　瓦莱丽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基地，成衣店打来电话，说衣服尺寸已经改好，可以来取。此时离舞会开始时间已经所剩不多，瓦莱丽匆忙到店，来不及再试穿，拿了衣服就走。赶到宴会场所，卡米尔先生早在门口等着了，带她通过安检后，就催着让她赶紧去换衣间换好衣服。

　　成衣店改的尺寸恰好，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办到的，一点修改痕迹都没有，却能做到如此贴身，连细细的吊带绷在肩上都舒适度正好，不过分松垮也不勒。

　　"真好看。"文森特热烈吹捧，“我敢说外面哪个女嘉宾都比不上你，不过……嗯，还是希望你能小心，可别让什么坏人占你便宜。”

　　瓦莱丽笑嘻嘻的：“放心啦，保证不让你吃上醋好嘛？文森特，别再用酸溜溜的语气说话了，听得我耳朵痒。”

　　整理好礼服，再化简单的淡妆，看着感觉状态不错，回到舞会场地，才过短短一刻钟，舞会厅已然宾客云集，衣香鬓影。酒香伴着各种香水味，熏得人脑仁疼。

　　瓦莱丽在人群中努力寻找卡米尔先生的踪影，他又跟着哪个大专家搭教授聊天去了？人影幢幢，蓦然感觉有人在快速靠近，一转头——噢，卡米尔先生在这呢，还瞪她，一脸臭屁地抬起胳膊，瓦莱丽心领神会地挽起来——这下轮到文森特不高兴了：“喂！”

　　“安静，一会就好了。”瓦莱丽如是安慰，心底里也没底，目之所及的女性宾客要么被人簇拥，要么簇拥别人，需要跳舞的社交场合，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瓦莱丽才挽着卡米尔走了几步路屁股就被人摸了，摸屁股的人还和卡米尔很熟，摸完自然地和卡米尔打起招呼，没聊几句就开始调侃瓦莱丽：“漂亮的生面孔啊，从哪找来的？”

　　“公司派的。”卡米尔语气毫无波澜，“对了，你刚才说到哪了？”

　　对方含糊敷衍了几句，就迫不及待想邀请瓦莱丽跳舞。瓦莱丽都做好被卡米尔送出去当人情的准备了，事难办屎难吃，事后还有正事要干没办法。

　　卡米尔淡淡的哦了一声：“稍等一会吧，我还需要见一些人。”

　　对方似乎没料到卡米尔会这么说，卡米尔轻飘飘地再补了一句：“她是新人，还不怎么会跳舞。”

　　鬼知道对方听出了什么神秘的言外之意，他还真没继续纠缠下去，客气一番后就转身离开。瓦莱丽看着心里直犯嘀咕，可能这个人身份不怎么厉害吧，能被卡米尔挡回去的肯定不算什么牛逼角色，如果是连卡米尔挡都不敢挡只能陪笑的，那一定是超级牛逼大人物了。

　　哎？瓦莱丽的思路一下活跃起来。卡米尔肯定不敢得罪第谷的高层……嗯，还是不对，卡米尔熟悉的领域是医疗相关的，和第谷政治层面的大人物兴许不熟。

　　在瓦莱丽思考的时候，卡米尔挽着她会见另一个老头儿。这次两人聊得很热情很开心，聊到快结束老头邀请瓦莱丽跳舞，卡米尔松开了手，和颜悦色：“我去休息一下，祝你玩得开心。”

　　卡米尔话没说完文森特已经怪叫起来：“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冷静，先别管那么多，那老头子是哪位你快帮我查一下。”

　　“美丽的女士。”老头子还算挺有风度，没一上来就动手动脚，“第一次来参与这种场合？你看着有点拘束。”

　　瓦莱丽勉强陪笑：“是第一次。”

　　“放轻松，一场舞会而已，重要的是开心。”老头温和地鼓励，牵引她迈步，旋转，夸赞瓦莱丽熟悉得真快，舞跳得很好。

　　“欧空局太空生物研究所第谷分所的高级工程师。噢……我的天呐，他和那个卢西恩一起出席过记者会！”

　　“卢西恩会参与今天的舞会吗？”

　　“不好说，不知道他的行程是怎么安排的，也许会来？”

　　瓦莱丽回忆了下资料里的卢西恩，皮肤略黑，脸上有一道独特的化学灼伤的疤痕，身高两米三，光看数据相当壮。他要来参与舞会必定是鹤立鸡群，可目前瓦莱丽没看到任何身材高大的人。

　　“怎么不专心？”老头嗔怪，“心里在想着谁？”

　　瓦莱丽含糊其辞：“没有……我只是……”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一下转移了瓦莱丽的注意力——我去！好高！瓦莱丽差点爆粗口了。

　　高骑士的特使，卢西恩.德雷戈先生。他一身藏蓝色的西装，在舞会纸醉金迷的灯光愈显黑，高高的遗世独立，恰似一根笔直的香草棒插在花花绿绿的草丛里。

　　老头似乎也有点意外：“真没想到他也会来。”

　　瓦莱丽故意装傻：“他怎么能长得这么高？”

　　“高骑士长期在太空环境生活，骨密度和地球人不一样，更容易长高。”老头子拉着瓦莱丽慢慢摇晃，有意越靠越近，下巴几乎贴上她脸颊，“所以，他们才自称‘高骑士’。”

　　瓦莱丽对老头子僵硬的冷笑话没有丝毫兴趣，也无视了文森特的呜哇乱叫，注意力全在卢西恩身上：“他看起来……有点奇怪？”

　　“嗯？哪里奇怪了？”

　　“他看起来又胖又瘦的。”瓦莱丽绞尽脑汁才找到近似的词语。卢西恩手长腿长，在深色西服的衬托下更长，西装是修身的，偏偏他脸看起来很圆润肥大，颈部把领口撑得相当饱满，一些松垮的皮肉溢出耷拉在领子上。他正和一位女士说话，抬手时手上的宝石戒指闪闪发光。瓦莱丽敏锐捕捉到他戴戒指的手指也和颈一样，溢出一些皮肉盖在戒圈上，像曾经饱满过但已经干瘪了的水袋套在躯体上。

　　“长期居住太空的后遗症。”老头子的呼气咫尺可闻，古龙水是幽雅的檀香味，“卢西恩先生的□□更适应太空环境，当从太空环境回到正常的重力环境，□□重新分布，他的皮肉被重力拉下来了。”

　　“……有点可怕。”

　　“嗯哼，等他回到太空，症状就自然消失了，就像水回到袋子里。”

　　“义体不能解决他的问题吗？”

　　“怎么可能解决，义体皮肤的调节收缩也有极限的，顶多解决骨骼的问题。”

　　卢西恩与女士聊完了，四面环视一圈，竟直直冲他们这里走过来了。瓦莱丽小小啊了声，腰背立刻绷直，老头子哈哈笑着拍拍她肩膀，搂住她的腰：“不用那么紧张。”

　　大半个舞池的距离，卢西恩三四步就跨过来了。他低头向老头子伸出手，嗓音低沉：“晚上好，沃尔特先生。”

　　老沃尔特伸出一只手同卢西恩握了握，有近距离的对比，瓦莱丽看得更清楚，老沃尔特的手放在卢西恩手上小得跟幼儿园小朋友似的。

　　“晚上好，卢西恩先生，怎么有兴致来参与舞会？我还以为你会一直泡在实验室里呢。”

　　卢西恩平时都在实验室？有价值的信息……

　　“坐久了偶尔也需要出来透透气。”

　　“那，卢西恩先生选好自己心仪的舞伴了吗？”

　　“没有，我不方便跳舞。”卢西恩倒是挺有自知之明，以他的身材力气看着足够把舞伴当旋转飞椅甩着玩。

　　老沃尔特哈哈大笑：“舞会上不跳舞，那是多么无趣啊。卢西恩，至少尝试一下，如何？”

　　老沃尔特轻轻掐了一下瓦莱丽的腰，瓦莱丽心想老家伙真精，怎么没掐义体上。不过老登倒是给她创造了一个近距离接触卢西恩的好机会，她小小地后撤半步，向卢西恩做出邀请的手势。

　　卢西恩犹豫了下，表情很不情愿，但还是牵起了瓦莱丽的手，他的手很干燥，出乎意料的软乎乎的，能抚触到皮肤下肌肉轻微的形变。

　　卢西恩不是不会跳舞，他还算会引导，步法节奏踩得精准，也不像老沃尔特那样故意贴贴，只不过跳得很不专心，走神得东张西望。

　　“卢西恩先生，您在等谁呢？”

　　“在等我的学生。”卢西恩小声说，“他在实验室留守看着实验进度，做完了才来。”

　　瓦莱丽有点好奇了，学生为什么也要参加舞会？“您的学生真厉害啊。”

　　“都是必须要熟悉的公事。”

　　“我明白了，既要执掌科学，又要学习政治公务……能两者兼顾的人真的很罕见。”

　　“科学的执掌者都需要有基础的政治嗅觉，你身边的那位更是其中的高手。”

　　“是吗，真看不出来。”瓦莱丽小声嘀咕，只感觉是个伪装绅士的好色老头。

　　“看起来您不喜欢与他的接触。”

　　“当然不是。”瓦莱丽矢口否认，“我和他接触没有太久。”

　　“噢。”卢西恩牵引着瓦莱丽的脚步，开始向舞池边缘挪，“跳了这么久，您一定累了吧。”

　　是我话说错了，还是他学生到现场了？瓦莱丽快速瞥了一眼舞池边缘的观众席，没看到另一根香草棒，那么原因大概率是前者了。嗯，行吧，得到能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也不容易，该结束了。

　　来到舞池边缘，卢西恩松开手，微微低头致意，瓦莱丽还礼后径直走到香槟塔边拿起一杯酒，一口气喝了小半杯，现在感觉好多了。回头一看，卢西恩去和别人说话了，老沃尔特在人堆里暂时找不见，至于卡米尔呢，更是不见踪影，不知道他跑哪去了。

　　属于我的戏份结束了吗？瓦莱丽看眼时间，还有一阵子才到九点半，真是度秒如年。

　　还是先找到卡米尔再说吧。瓦莱丽确定目标后觉得自己真有职业操守和良心啊，马上要去办事儿还得跟不知情人交代一声，上哪能找到像自己这般道德素质如此之高的雇佣兵呢？只！有！我！

　　瓦莱丽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卡米尔，他貌似刚在洗手间里吐完，整张脸都是红的，呼吸急促，好像离嗝屁只剩一步之遥。

　　“您对什么过敏了吗？”

　　“没有。”卡米尔摆摆手，抬眼看瓦莱丽，“你想走？”

　　“我的事要去办了。”

　　“那你快去吧。”

　　瓦莱丽松了口气，先去更衣室把礼服脱了换上便服，打包好衣服从员工通道离开，跳上前往文森特准备的车，去贝莱特家里守株待兔。

　　贝莱特住的公寓楼看着物业不怎么样，门口没守卫，堆在墙角的垃圾也有一阵子没清扫了，电梯下来得很慢，开门的时候更发出老大一声惨叫，嘎吱嘎吱地打开，还没开全。

　　瓦莱丽有点不太信任这座破电梯，选择走楼梯上去，幸好贝莱特住的不算高，也就二十四层，一路冲上去不怎么耗费时间，就是步梯间味道太难闻了，还堆满了杂物，防火安全门还被门后的杂物堵住了，逼得瓦莱丽蛮力扯下大门，才从堆积如山的垃圾袋上爬进楼层内的走廊。

　　“24113号……一层楼住那么多户？贝莱特应该工资不差吧？怎么住这种地方？”

　　“没准是为了省钱呢？他现在还没回来，等一会吧。”

　　瓦莱丽想找地方坐都无处下脚，只能靠在看起来稍微干净一点的墙上等着，无聊了抽根巧克力棒解馋。

　　……

　　等了不知多久，瓦莱丽都有些犯困了：“那家伙怎么还不来？”

　　"在路上了，估计还有几分钟就能到。"

　　瓦莱丽又等了一小会——终于到了。贝莱特在电梯门口出现了，他浑身散发着极其难闻的刺鼻气味，步履蹒跚恰似垂死的老人，一步一步蹭过来，开门。

　　此时廊道离没有别人，正是最好的时机，瓦莱丽箭步冲上去，将人拉进房间顺手关上门，被摔在地上的贝莱特还没反应过来，但是好像他反应过来了也没做什么，死狗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刹那间瓦莱丽都怀疑是自己力气太大动作太猛，把他哪儿摔伤了：“起来！我问你一些事。”

　　贝莱特不吭声。

　　瓦莱丽上火了，把贝莱特提起来：“你怎么回事？死了？”

　　“他没事。”文森特说，“可能就是懒得动。”

　　贝莱特脸色确实很差，活似刚从墓地爬出来的吸血鬼，或是刚从垃圾堆刨出来的木偶。瓦莱丽有点头疼，还是掏出枪顶上他脑袋：“我有事要问你，第谷基地有没有能通往行政区的秘密通道？你做过基地工程，肯定知道这个！”

　　贝莱特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了，慢吞吞地说了句：“告诉你，我还能活下来吗？”

　　……至少证明他是真的知道点什么，如果他能老老实实保守秘密——哎我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如果贝莱特向上级告密，顶多让她行动变麻烦一点，还不是那么不可控。而且就看贝莱特一脸离入土就差一口仙气的倒霉样，都不一定有告密的兴致。

　　“我保证会让你活下来。”瓦莱丽说，“难道我看起来是个什么很残暴的人吗？”

　　贝莱特眼皮子动了动：“你的义体看起来像。”

　　瓦莱丽真的要气笑了，她将贝莱特提着按到椅子上：“少说废话，赶紧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完事后我出门，从此我们两个就没任何关系了。”

　　贝莱特目光放空，像在回忆什么，又像在纯粹的发呆，室内死一般可怕的寂静，寂静到瓦莱丽沉不住气：“你到底想起来没有？！”

　　“别吵，我在思考。”

　　贝莱特想了半天，义眼开始闪烁，然后慢吞吞地起身去办公桌，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存储器，插在电脑接口上，翻出文件，拷贝粘贴，拔下存储器：“拿去，这个是当初的施工地图和回填方案计划，有些地方改造成了消防井和紧急逃生通道，有些填实了，具体是哪些，文件里有。”

　　贝莱特乐意配合，瓦莱丽还是很高兴的，事情顺利最重要，至于看文件分析这种事，还是交给文森特吧。她先去快餐店去拿蓝眼睛先生准备的武器装备。快餐店24小时开着，说出蓝眼睛给的暗号，服务员立刻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大包裹：“套餐的钱订购客户已经付过了。”

　　瓦莱丽嗯了声接过包裹，感觉包裹长度不太够，莫非是折叠款的武器？不管了，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才拆开看看。

　　文森特分析文件也得出了结果，指出一条可行的道路。不过这条道的入口也被居民区一个餐馆占据了，餐馆老板把入口处的空间改造成了冷冻室，里面堆满了不知道冻了几百年的僵尸肉，红黑相间的肉覆盖着厚重的冰霜，大冰块和货架把入口堵得严严实实，瓦莱丽还费了不少力气和时间才把东西倒腾出来，露出被砌死的入口。

　　工程文件里说，入口砌墙厚度是36.5cm，瓦莱丽打算先试试一拳能不能打碎，调用系统准备蓄力，一拳轰出：嗯，不太行，虽然轰出了一个洞，还没彻底打穿，目测只打穿了一半多点，真打穿也太费劲了，还是得上工具方便点。

　　瓦莱丽出去买了把工具，开始破墙，一下两下三四下，终于把入口砌墙砸了个稀巴烂，露出黑洞洞的入口，这里意外的清理得还算干净，打开探照灯一照，通道内壁都修得很干净，如果不是入口被封堵，看着就像什么正常的工程检修道。

　　瓦莱丽低头弯腰走进通道，路况不错，她确认一下文森特做的地下导航，方向正确，前面的岔路口对应得上。蹲下来开拆包裹，取出武器、炸药、医疗针剂，一个单独包装起来的存储器，瓦莱丽插进脑袋里读取了下，是做好了的程序，程序命名简单直白：“接入星际广播联系时用”。还有一个不知道能干啥的机器人，比小平头还小，文森特认出来是来自军科的产品，在市面上没有类似的型号，不知道从哪个渠道倒腾出来的，应该是好货。

　　武器准备完毕，瓦莱丽开始狂奔，时间紧张，必须速战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