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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席上问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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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砖铺成的街道上,一辆马车朝着绿妃楼缓缓驶来。
不待看清本该让他感到熟悉的马车轮廓,光听马蹄踏路之声,燕流纺便能提前认出,是礼王他们到了。
他探着身子,静站着等在外面,直到那辆乌木车厢的马车稳稳停在自己面前。
驾车的正是阳一,他一身劲装,动作利落得翻身下车。
早已等候在旁的彭员外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对着马车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恭敬:“草民彭某,恭迎礼王殿下!”
燕流纺走到阳一身边,眼神先绕着马车扫了一圈,这才确认来的只有阳一和虞错。
他心里悄悄叹了口气,这么好的机会,有富商宴请,怎么不多带几个人来蹭饭呢。
马车门随后被一只修长的手推开,虞错身着一袭绛紫色锦袍,缓步从中走了出来。
王爷今日穿的,终于不再是他那千篇一律的墨色衣衫。燕流纺特选的绛紫色衣袍,更衬得礼王身姿愈发挺拔,眉宇间的贵气更甚。
出了马车的虞错一见到燕流纺便没有好脸色。
在他看来,姓彭的不过是个当地的富商,哪里值得他跑这一趟。
如今过来,也不是卖谁的面子,只是单纯好奇,少年将要在宴席上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他下马车时,燕流纺还特意凑上前去,伸手要搀扶他,结果自然是被礼王殿下嫌弃躲开。
这点小事可打击不到燕流纺,他依旧笑着说道:“府城的人都说,绿妃楼是城里最大的酒楼,大人,咱们这次可有口福了。”
阳一在一旁清咳一声,示意他不要忘了此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对了对了!”燕流纺一拍脑袋,“阳一,你要找的人已都到了,我们也别在楼下浪费时间了,还是先进包间去。”
“殿下、二位大人,请。”彭员外马上凑上来做出请的手势。
放任阳一查案的这几日,不仅彭三少,金管事和方掌柜同样过得苦不堪言。
甚至因为总被府衙之人找上,两人的活计和生意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待礼王进入包间,三人早已在门旁候着,一齐拜见了王爷。只是他们看向阳一的眼神,多少都带了些哀怨。
其中金管事无疑是同阳一交涉最多之人,先前还自得于能够几次忽悠过礼王手下之人,眼下却只想摆脱此人,越快越好!
众人落坐,虞错自然坐在首位,燕流纺一直走在他身旁,见状抬头向阳一示意,两人便一起分坐在礼王的左右两侧。
菜肴很快呈上,色香俱全,勾人肺腑。
这场席面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解决眼前几人的杀人嫌疑。
饭桌一点点被摆满,年纪稍长的几人暗中对视一眼,纷纷举起酒杯要先向礼王敬酒。
虞错也给了他们几分薄面,端起面前燕流纺替他倒满的酒杯一饮而尽。
饮罢,他忽而勾起唇角,似是好奇般问道:“诸位今日请本王来,不是有要事相商?”
“不必将事情拖到最后,几位有话不防直说。”
沉得住气,且昨夜与礼王接触过的彭员外,闻言只是谄媚地笑笑:“大人您先用餐,先尝尝这绿妃楼的手艺合不合您胃口,事情最后再谈也......”
沉不住气的方掌柜却抢断了他的话头,语气焦急:“礼王殿下,您的人要查案子,草民自然是理解的。”
“只是数日过去,您派的大人始终不肯相信我等,这些天,草民香铺里的生意多受影响,我等实在苦不堪言啊!”光看他满面愁容的神色,就知道他这话没在撒谎。
他还以为阳一一直以来的行为都是礼王示意的,不知道虞错对于他的待遇其实毫不关心。
这人他实在找错了,要求也该求到礼王左右手的阳一,以及正在不停往碗里夹菜的燕流纺那里。
阳一早有准备这些人会说些什么,闻言冷哼一声:“如若几位早说了真话,真凶说不定早已被捉拿归案了。”
言下之意就是,他对几人的话仍然不信。
金管事适时插嘴一句:“我等说的分明句句属实啊,这位大人,分明是您是......”
阳一凌厉的眼神往他身上一扫,他被吓得胡子一颤,立马闭上了嘴。
而本来胆子就小,又被生父叮嘱了今日不许乱说话的彭三,只是偶尔附和地点点头,没有出声。
燕流纺只是先有趣地看着两人围攻了一会儿阳一,他不仅往自己面前的碗里夹菜,时不时也会看顾着礼王那边。
据他一段时间的观察,礼王的口味应当偏重,偏爱一些滋味丰富的餐食,但却吃不了辣。
他想,虞错此时应当与自己是相似的心情,只是王爷来了可以只管看戏,他眼下却是不能的。
放下筷子,燕流纺开口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几位近日里觉得被叨扰,在下能理解,然我这位同僚,他也是面冷心热,真凶一日不被找到,就有可能用同样的手法再次害人。”
他叹了口气,面色凝重道:“上一次是慧香轩,下一次可就不知要盯上谁家了。”
他这话说完,抬眼观察起席面上众人的脸色。有神色略显担忧的,也有仿佛全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的。
晃了晃脑袋,他老神在在地说:“既然今日齐聚一堂,在下便请求诸位再一次,把话都说清楚。”
阳一的消息同燕流纺一直是互通的,对方问得了什么,他这里就能知道些什么,只是今日当面,还需他们将各自执词再说一遍。
燕流纺视线一转,最先盯上方掌柜:“那就从方掌柜开始,请再仔细说说,你口中的周掌柜偷了你的香是怎么回事?”
年轻俊美的燕流纺看起来可比阳一好说话多了,方掌柜不由便放松了些心防,连连应是后开口:“此话我已说了,数遍了。”
“我方家本有一祖传香方,方某时刻带在身上。只是有几味残缺,才一直未能拿出售卖。”
回忆到此时,他面色不忿:“那日,我与周明远因为生意上的事多喝了几杯,他趁我醉酒,便将我那祖传香方偷了去,加以售卖。”
“大人,那可是方家祖传香方,我自会因此恨上那周明远,但我绝没有害人,更不会害他手下无辜的工人啊!”
这话燕流纺从阳一那也听了几次,他还未见方掌柜所谓的祖传香方什么样子,便能看得出来,此人全然胡言乱语。
他若真有这么好的方子,别说周掌柜去世了,就算对方在世,他也一定会在这方子里,分一杯羹。
且一旁的金管事听了这话,可没露出半分的激动神色。
燕流纺向后背上椅背,手则搭在扶手上敲击:“你家祖传的香方,是慧香轩售卖的哪种香啊?”
“回大人,正是那味鸣翠湖轻。”
“你说你随身带着香方,不如拿出来让我瞧瞧,”他坐起来,身子前倾,“总不至于担心礼王殿下也贪你的香方吧?”
方掌柜目露犹疑,最后还是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看着有些年岁的旧纸来。
燕流纺唰一下从他手中抽出那张纸,展开后只随意扫了两眼,齿缝中吐出一道笑来:“假的,这不是鸣翠湖轻的方子。”
不仅不是,简直毫无干系。
“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方掌柜表情错愕,倏忽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燕流纺只是接着摇头,放大了声音:“我说你这香方和鸣翠湖轻、和慧香轩任意一款香都对不上。”
他毫不留情揭了此人的遮羞布:“你分明不知那些香是如何制得的,却自信自己的方子就是鸣翠湖轻,想来这话不过是你记恨慧香轩生意做得好,胡编乱造的。”
“我!”方掌柜面皮一红,还想再说些什么,燕流纺伸出两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示意他安静坐下。
这样一个人,确实有可能心生怨恨,做出灭门一事,只是他确实将自己那张看不出如何的香方当做宝贝一样收着,这样一个人,应当同他发现的那块香饼没有关系。
接着是彭三,燕流纺对他不感兴趣,只准备向彭员外打听几个问题。
彭三对香理一概不通,他要犯案,只可能是从外面雇佣的杀手。
“府上近日可有与些不明身份之人往来?”
“绝未有过!”
“府中近期又可有大笔银子的开销?”
“草民对家中财物素来上心,连逆子的私房钱有多少都一清二楚,”彭员外面色坚定,“府上近来,绝无一笔雇凶的开销。”
事实上,彭府最近的一笔大开销,就是昨晚上给礼王的孝敬了。
他甚至放言:“大人如若不信,可派人彻查彭府账本。”
说到账本,燕流纺便知自己该上些正菜了。
他把目光转向最后的金管事。
“金管事。”他先是轻声唤了一句。
金管事一颗心默默提了起来,他先前与燕流纺打过交道,知道对方并不好对付。
且此处也不是他最熟悉的香行,他到底有些底气不足。
燕流纺开门见山便问:“慧香轩的账本,可是你叫人收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