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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衙门与香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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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流纺没想到,事情到了第二天居然会有旁的转机。
“大人,您是说,您要亲自去调查。”阳一有些不敢相信刚才听到了什么。
虞错晃了晃手中的茶盏,眼神不知落在何处:“不错,你有意见?”
“属下不敢。”阳一连忙低头。
燕流纺觉得他似乎给了自己一个眼神,他暗自琢磨了一番,感觉阳一好像是想让他拦下大人?
可他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他肯定是不介意身旁有赏心悦目的大人陪着的。
“那么你们今日,准备先要做些什么?”虞错放下茶盏,问道。
阳一回答:“我与燕流纺本想先去衙门查看尸身的状况,既然大人要参于调查,我们自然是都听大人的。”
虞错唇边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本王只是来凑个热闹,你们要做什么,不用考虑本王。”
一旁的燕流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意识到,王爷的存在好像会使得阳一感到不便。
毕竟他可不能像面对自己一样,面对他的顶头上司。
“咳咳,”他轻咳两声,“既然这样,那不如我们兵分两路。王爷可以跟着我去验尸,阳一你就先去慧香轩看看,顺便再找当初围观在香铺外的人问问,”
虽然阳一也很想看到燕流纺的验尸过程,但对比起来,自己学着话本里的角色探案这件事,还是避开大人来做更好。
他甚至以为,燕流纺是为了自己,故意支开礼王殿下的,看向少年的眼神似有所感。
而燕流纺这么做,只是单纯因为身旁没有阳一,他和阿符才好办事。
要知道,礼王可是受过妖精残害的!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些奇怪,但是,他无疑比其他人更能接受妖的存在。
况且,这也正是次好机会,可以把阿符介绍给王爷。说不定以后,阿符也能时不时化作人形,出现在众人身边了。
事情这样安排,燕流纺满意,阳一也满意,在虞错的眼里,却又有了另一种不一样的意思。
他就当真这么想和本王单独待在一处?
“可,本王准了。”
虞错和燕流纺一起来到府衙的时候,府尹看起来别提有多感动了。
府尹姓姜,是个四十岁左右、略显干瘦的中年男子。
只是燕流纺看他的脸色,这人的瘦应当只是表面的,内里不乏有些营养过剩的意思。
姜府尹双眸中艰难地闪起了水花:“礼王殿下,下官就知道您不会弃下官于不顾,早就恭候多时了啊。”
那日设宴,他给礼王送礼,可是花了极大代价的,现在看来,付出果然有回报!
虞错现在就算对着他露出嫌弃的神色,在他眼里也如天神下凡。
“不知这位小友是?”他很快注意到了虞错身后的燕流纺,也是王爷这次出门唯一带着的人。
“他是我随行的医师,是过来验尸的。”虞错说道,没有给燕流纺开口的机会。
府尹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年纪轻轻便成了王爷的医师,想必是有大本领在!”
燕流纺也很给面子地笑了两声:“谬赞,谬赞。”
笑完,便到了他开始办正事的时候了。
“不知那几人的尸体现在何处,衙门的仵作可先验过了?可有尸格?”
“这......”姜府尹面露犹疑,“实不相瞒,府衙现在,并没有能用的仵作。”
“啊?”这下换燕流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之前所在的青州城还只是县,尚有仵作验尸,这里一府之大,居然没有仵作?
别的且先不论,这姜府尹确实是个极会演戏的。
他的脸色马上沾染起了遗憾、不甘、迷茫的神情,将这府内的情况为两人娓娓道来。
柳新府以“香”而闻名,整座府内,无论做不做香料的生意,都免不了要与香沾上关系。
百姓们的生计与香脱不了干系,相应的,掌管府内所有与香有关事宜的香行,就成了百姓们眼中的权威所在。
香行拥有整个府内各个领域最优秀的人才。香行规定,所有涉及香铺的事宜,不管值不值得报到衙门那里,都要先通知到香行处。
平常,百姓们就算是家里出了些足够见官的纠纷,也都习惯于先去找香行帮忙主持。
如此条件下,他这个府衙已经基本上名存实亡了。
姜府尹苦兮兮道:“这、招不到仵作,下官也是没办法啊!”
“如今出了棘手的案件,死的还是香行自家人,他们倒是把这事推到衙门来了!”
燕流纺听懂了,这是一个官家争不过私家的故事,他没有什么感触,就是不知道皇权的代表礼王会怎么看。
而礼王也只是淡淡瞄了府尹一眼:“派人带我们去看尸体。”
“是是是,下官马上派人!”
姜府尹给二人分配了一个年轻人领着,看衣服居然已经是位居捕头,不知是不是因为无人可用,才升了这年轻人上来。
“大人,你对府尹刚刚的话怎么看?”燕流纺是问虞错对香行的意见。
“哼,”虞错口中又发出了他那熟悉的不屑声音,“能被所谓的香行压制,这个官属实无用。”
少年眯眼一笑:“能在这样的衙门里捞到油水,府尹他也不一定无用呢。”
带路的捕头恨不得自己的耳朵被堵起来,他可不想听到自己惹不起的人是如何议论另一位他惹不起的人的。
到了停尸房,门外不仅无人看守,甚至隔着老远,便开始闻到一股尸臭。
燕流纺早有所料,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给虞错:“大人,这帕子里我放了香丸,你还是掩住口鼻,咱们再进去吧。”
虞错神情自然地接过帕子,却是先问:“哪来的香丸?”
“我自制的。”
“哪来的帕子?”
说到这个,燕流纺想起来:“这方帕子还是我上一次验尸的同一天,阳一交给我的。”
“大人你不必嫌它被两个人用过,阳一爱干净,我也爱干净,帕子到我手里,我也多次洗过了。”
虞错脸色却逐渐变得不佳:“你留下旁人给你的帕子做什么?”
“用啊。它面料不错,直接丢掉岂不可惜。”再加上它原先的主人没有找自己要回去。
“够了,我先前不是给了你许多赏钱,”虞错取出香丸,用自己的手帕包好,“本王命令你,用那笔钱去多买些料子好的手帕,不许再用别人的。”
“流纺遵命。”
接着眼睁睁看着虞错把那手帕丢给捕头,并且吩咐他拿去烧掉。
虞错捂上了口鼻,两人这才推门进入房中。
为了之后方便把阿符叫进来,燕流纺直接把捕头拦在了门外。
停尸房屋内与屋外气氛格外不同,里面阴气森森,四面悬着浸过艾草水的麻布。
统共只有四具尸身,并排停放,皆以白布覆体,盖住全身。
在掀开白布前,燕流纺已经忍不住要炫耀自己的小伙伴了。
他清了清嗓子,引起虞错的注意:“大人,我有件事一直没同你说,其实我身边,一直跟着一位挚友在帮我。”
虞错适时露出疑惑的表情,少年则抬头开始呼唤:“阿符,阿符,又到你出场的时候了!”
一声过后,没有动静。
燕流纺笑笑:“可能是他今日害羞了。”
“阿符,你就出来吧,你知道大人的,他对我很好,也不会伤害你。”
依旧没有动静,只有天窗上,若无其事地落下一只鸟儿。
燕流纺这才明白,看来阿符今天是不想帮他了。
他尴尬挠头:“不好意思啊大人,可能我的同伴他有些累了。”
看出他吃瘪,虞错反而心情不错,同时他也意识到了什么:“你的那位挚友,是妖?”
没什么不好承认的,燕流纺点头。
虞错却心生疑惑,什么样的人,会和一只妖是挚友?
没了阿符帮忙,燕流纺只好自己动手。
好在他神医弟子的名声不作假,验尸的本事还是有的。
他先把外面的捕头喊了进来,让他在周围点燃烛火,接着一连掀开四张白布,从怀中不知何处,取出一套工具来。
让捕头拿了纸笔记录,燕流纺带了双手套,先是站在尸身旁,凝神观察片刻。
尸体已经有了不同程度的腐烂和尸斑,但死时留下的痕迹,并不会变。
半晌后,他口中缓缓念道:“四具尸身皆直挺停放,四肢未见蜷缩,衣物完整无撕扯痕迹,可见死前未受外力拖拽或挣扎。”
至于其他的一些痕迹,摆明是把尸体从香铺搬到这里所致。
再看脸部:“死者面色青紫如靛,双目圆睁,眼白上翻,瞳孔放大至极限,似要将眼眶撑裂。”
“......嘴角扭曲,似笑非笑,”燕流纺和捕头一起将尸身翻转,检查背部与四肢,“周身肌肤完好,无任何外伤,指甲缝内洁净,未见泥沙或皮肉残留,也就是他们死前未与人搏斗。”
而且在那个地方,就算是晚上,死前有什么动静,也一定会被周围邻居察觉。
“接下来,我要检查内脏了,”燕流纺取出工具中一片薄薄的银刀,看向虞错,“大人如果觉得不适,可以转身回避。”
“本王还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