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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诊出个妖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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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王提议同自己一并上山,这事燕流纺其实并不反对。
能多些时光与顶头上司共处,他又怎么会不同意。
只是其他人的反应,就没有那么风轻云淡了。
尤其阳一,他听了礼王的打算后,那张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冰霜,看向燕流纺的眼神,几乎要将他吞吃了。
“大人,”阳一并没有贸然制止礼王的想法,只是道,“请允许属下同行。”
人多好啊,人多热闹些,燕流纺笑意盎然,正想开口附和,虞错却先一步摇了头。
“你不必跟上,”王爷含笑的眸子轻飘飘地扫向少年,“他一人便足够了。”
燕流纺收到礼王的眼神,马上跨步站了出来,豪迈一拍胸脯:“没错,有我在,保管能护得大人周全。”
“可......”
阳一还想再说些什么,虞错却只淡淡一个眼神扫过去,卡住了他的声音,此事也就这样,板上钉钉下来。
因为要往山上去,不知环境如何,礼王特意换了套玄色劲装。
料子依旧是上等的,剪裁利落,袖口裤脚都收得紧致,显然是为了方便行动。
等到燕流纺同虞错一并回到先前那个房间,熊地和熊圆二人,已经想法子将他们晕过去的兄弟唤醒了。
两人很快便得知,燕流纺可以随他们一并上山,只是同行的人里,还多了一位身份显赫的王爷。
熊地本就性子鲁莽,一听这话,当即瞪圆了眼睛,一脸不情愿地嚷嚷起来:“不是!这!看病干嘛要......”
他的话戛然而止,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般。
是燕流纺,他手一抬,向对方的口中弹了一颗药丸,效果便是禁他的言。
这个人嘴上没什么把门的,他可以不甚在意,在王爷面前,却万万不可犯了忌讳。
他扭头看向一脸惊愕的熊圆,解释道:“不用担心,我喂你们二当家吃了闭口丸,他现在只是说不出话来。”
“等明日天亮,药丸的效力自会散去。现在,带我们进山去见你大哥吧。”
世间的山,其实也是千差万别的。
譬如燕流纺师门所在的越茶山,那是个物种丰饶的风水宝地。得天独厚的灵气孕养出许多修为高深的大妖,它们各自划分地盘,争斗共存,反倒让整座山充满了蓬勃的生机,欣欣向荣。
而熊寨所处的这座山,原先本是无名的荒丘,自从熊寨在此落脚后,才被当地人称作熊山。
它的山势要和缓许多,既无奇峰险峻,也无灵泉仙草,实在没什么值得称道之处。
山中精怪的数量也寥寥无几,正因为如此,熊寨才能在此安稳地生存下来。
唯一的好处,大约就是上山下山的路被踩得严严实实,方便过路人行走。
夜色已深,山风带着几分凉意。
燕流纺提着一盏灯笼,紧紧跟在虞错身边,小心地替他照亮脚下的路。
山寨的人常年走一条路,摸着黑也能找到住处,他则是五感惊人,夜色对他几乎造不成任何阻碍。
唯有礼王,身子“娇弱”了些,需要这盏灯笼。
原本,他们是带了辆马车上山的,只是山路到底是山路,越往深处走便愈发崎岖难行,马车在中途便被扔下,后面的路也只能步行。
这个时候,燕流纺才想到问礼王一句:“大人,你为什么想跟到山上来呢?”
虞错的面庞在灯光照耀下,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去看看你是如何救人的,别到头来只是个江湖骗子。”
好吧,燕流纺接受这个理由。尽管他半点看不出大人,哪里在怀疑自己。
他眼珠一转,又笑着追问:“那我若是治不好他的病,大人就要赶我走吗?”
“若是治不好病......”虞错故作沉吟,唇角勾了勾,“那就多拿些你那稀奇古怪的药丸出来抵债。”
......
两人并未刻意压低声音,谈话被前面引路的山寨之人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先前真的昏迷过去的人,本就对燕流纺的本事不甚了解,此刻听了这话,更是不由得心里打鼓。
二当家说不出话来,其中一人便悄悄凑到熊圆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三当家,跟俺们一同上山的这两人,真的可靠吗?”
他实在是怀疑的很啊。
穿黑衣的那人,据说是一名王爷,蓝衣的那个则是大夫,两人的长相都未免太过好看了些,反倒让人心里不踏实。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难不成是这位位高权重的王爷突发奇想,想看看山寨里是什么光景,才特意带着他最宠爱的属下上山来凑热闹?
尤其是听了两人方才的谈话,字里行间,似乎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治好大当家的病。
熊圆却在这小伙子头顶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低声呵斥道:“你别瞎琢磨了!王爷随身带着的医师,本领怎么可能不强!”
至少肯定比县里的大夫和他们寨里的老药头靠谱多了。
他声音压得更低:“我先同你说了,那名大夫在武艺上,似乎也有些造诣,还能用药封住人的口舌。”
“你现在先跑回寨子里,赶紧嘱咐兄弟们,轻易不要出门,更别去招惹王爷,对那位大夫的态度也得客气些,听见没有?”
正好此处离寨子也没有多远的距离了,小兄弟听了之后,连忙点点头,加快脚程从队里跑走。
他们的话,自然逃不过燕流纺的耳朵,不过这事他也乐见其成的,没有多说什么。
他又想起,身边的礼王应该是听不清几人谈话的,便向他询问了这件事。
“大人,你为什么不练武呢?”他摸过虞错的脉,清楚对方体内没有内力存在。
面对这个问题,虞错的眉心再次皱了起来。
此事乃他的禁忌,他手下所有人都再清楚不过,从不敢在他面前提起。
只有燕流纺这家伙——也罢,算他无知。
这一次,他便说了真话:“本王天生修不出内力。”
原来如此,燕流纺明白了。
就像他自己是师父认证的“天生灵体”,与精怪相处也好,或是修习术法、武功也好,从来都事半功倍。
礼王的体质,应当是同他正好相反。
只是对他来说,此事并非完全没有解决的办法。
要修习内力,无外乎依赖于人体内的经脉,他想,可能是王爷的经脉堵塞过于厉害,才没办法拥有内力。
“那大人,你想学武吗?”
虞错从他的话里听出些什么:“怎么,你有办法?”
“当然啊!”燕流纺连连点头,“我可是神医的弟子!”
面对他如此笃定的言语,恍惚之间,某根一直绷在虞错身上的弦仿佛断了。
他抬眸看向身边的少年,思量起他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他的怪病以及无法修炼内力这两件事,自小便如梦魇般紧紧将他裹绕,即便他现在位高权重也无法摆脱。
如今,眼前这名神医弟子,诊不出他的病来,却说自己能提供让他真正学会武功的办法。
虞错此时的心情,自然是略有激动的,不过万般思绪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等下山之后再谈。”
“嗯。”燕流纺乖巧地点头。脑海中则已经在思量起,可以用来给礼王拓宽脉络的药物了。
不久后,一行人抵达山寨。
燕流纺对这个地方的第一印象便是——这山寨的门实在有些破旧了。
他心里暗自嘀咕,若有官府剿匪,他们恐怕连几刻都撑不下来。
外出的二当家、三当家带回了大夫和一名王爷的消息,早已被先回来的那人,通知到了全寨。
寨内的家家户户都紧闭了门窗,生怕惹得与他们的身份天壤之别的大人不快。
大当家的屋子在山寨中心最大的房子内,两人一路便被引到了病人床榻前。
熊天的长相也就是个普通的庄稼汉,健壮但不显得粗鄙,看着便是很难生病的类型。
终于见到病人,燕流纺把手里的灯笼向虞错怀里一塞,径直上前,检查起对方的状态来。
“你们不是说他外观看着与寻常人无异?”第一眼他便看出了问题。
山寨里负责治病的老药头被熊圆也拽到了病榻前,他听了燕流纺的话,急急忙忙抖着腿向前。
“燕大夫,咱大当家看着确实和平常没什么变化呀!”他很担心自己被冤枉,还扯起了山寨里的其他人。
“熊毛,熊翠两家人也都来看过,加起来十几口人呢,也没看出有什么不一样的。”
虞错的目光放在少年身上,在他看来,这人确实同睡着了没什么区别。
燕流纺叹气,他其实并没有要责怪谁的意思,招手喊老药头和熊圆一起凑近查看。
“寻常人若是睡着,他的脸色应当是淡红而润泽的。若是状态不好或昏迷过去,则有可能呈现出紫绀、苍白或潮红色。”
而床上躺着的这位大当家,呼吸正常,脉象平稳,唯一一点不寻常的地方是,他的脸上只有一种状态。
那就是透出他原本的肤色,一种很普通的蜡黄色,又带着些黝黑。
他伸手,稍用力掐了下大当家的脸颊。
突然的动作吓到了身旁两人,不过这次,就连他们也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老药头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指指:“大当家的脸色怎么没有变化?!”
不错,正常人被掐之后,或泛红,或泛白,总要留下些印子,可在大当家的脸上,却什么痕迹都没有。
燕流纺拍拍手起身,眼下他便只有唯一一种猜测了:“你们大当家,是被妖怪吸走了精气。”
“妖、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