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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目的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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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王一行人沿着官道走出几十里后,很快便将仪仗旗给收了起来。
这样一来,从外表看来,这队人马同一般的富商也就没了什么区别。
向来气焰极盛的礼王在赶路时居然格外低调。
燕流纺原先在马车上安安稳稳地坐着,走了越多的路越觉得心浮气躁。
实在是马车颠簸,叫他没法静下心,且他第一日跟着队伍同行,实在兴奋,找阳一说话他却不理。
“你是不是怕大人听到了怪罪啊,”他悄悄把脑袋靠了过去,“那咱们话说得小声一点就是了。”
阳一依旧正坐着,手里握着缰绳,没听到燕流纺的话似的。
早知道待在最前面就只能这样沉默赶路,燕流纺还不如混进后面的马车里,还能和随从的大家多聊一聊。
他并不知道,受礼王的影响,后面的人即便坐在同一辆马车上,也没有会互相交谈的。
马车里面的虞错一直在暗暗观察着燕流纺。
非他无事可做,到底是自称神医弟子半途加进队伍里来的,他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自然要多看管着些。
瞧见他这副如坐针毡的模样,虞错嘴角勾起一个满足的笑来,不枉他特许了此人跟上自己的马车。
不过一会,他忽而看着少年左顾右盼,向头顶伸出一只手来。
虞错疑惑,摆出这个姿势是要做什么?
又过不久,一只拳头大小,通体翠绿的鸟儿落在他的手背。
燕流纺侧过了身子,留给不愿搭理他的阳一一个背影,指尖轻抚起阿符头上的翎羽。
“阿符,人心可真冷漠,没人愿意理我,还是咱们来聊会天吧。”
从鸟儿绿豆大小的眼珠子里,他读出了一抹鄙夷,接着阿符便在他手背上轻啄了两下,传音到燕流纺脑中。
‘笨!这里都是人,我要怎么说话!’
他勾起唇角:“就像这样,我说话,然后你传音给我。”
阿符翅膀扑棱一下,跳到燕流纺另一只手掌心里,舒服地把腿收了起来窝住。
‘我的妖力只够我同你聊一小会。’
此事燕流纺知晓,他其实也只是要阿符来身边陪自己就好。
“阿符,你不想家吗,怎么就跟着我一起出来了?”他轻声问。
阿符传音:‘我怕你走丢了才跟过来,而且山上没了你也没意思。’
说着说着,他似乎有些气恼:‘你干嘛要和这么多人一起走,全是人味,我不喜欢!’
燕流纺又替他理了理翅膀上的羽毛,左右摇摇头:“因为我也是人,又是第一次下山,要跟着别人走才不会走丢。”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柔,然而习武之人只要静心感受,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副样子,落在阳一的眼中,同患了失心疯也无异。
自己不过嫌他聒噪,无视了他两句,他居然开始找一只小鸟说话。对话的内容还有来有回,似是有人回应一般。
那只鸟,阳一看了眼熟,好像是在霍府见过的同一只。
这样看来,确实有所不同,居然一路跟了上来。
正犹豫着要不自己还是理他一下,身后马车的门再次被打开。
“燕流纺,你进来。”虞错沉声。
少年如同被惊动的狍子一般扭着身子,抬起头来,一下找到礼王的身影,眼里装满了惊喜之情。
其实,能进马车里和礼王说话才是他最想要的,毕竟大人的相貌,总让他想起自己的师兄。
他先回头:“阿符,王爷叫我,你要同我一并进去吗?”
‘我不喜欢旁人!不和你走!’
阿符于是飞到了车顶上找个位置待着,阳一还在下面抬头看了一眼。
燕流纺利落地转身步入马车,礼王此时已经坐回了铺着紫貂皮褥的主座软榻上。
车顶四角上嵌着银钩玉环,上面挂了些鎏金小香炉,让整个车厢弥漫着和王爷房间内一样的味道。
车内侧角,安置了青玉为面的小几案,上面摆了茶具,燕流纺自觉坐了过去,替礼王斟了杯茶。
茶杯被他轻轻向虞错的方向推去:“大人请用。”
“不知大人喊流纺来有什么吩咐?”
接过杯盏,虞错动作轻缓地吹了吹。
他喊少年进来,是看他对着一只鸟不停说话又笑得痴情,喊进来检查一下脑子莫不是闲坏了。
等他到了车里,虞错又思绪一转,转而问了些其他问题:“你还未同本王说过,此次下山来所为何事?”
看来是王爷同自己一样无聊,才叫他过来陪聊解闷。
燕流纺一下搞懂了殿下的目的,只想着表现要好一些,最好能一直留在比外面稳当许多的马车内。
“明面上,师父是要我送一封信,实际上,我应当就是下来玩的。”
轻飘飘两句话不带有任何有效信息。
虞错又问:“你既是医门传承,师父又怎么会许你下山只玩?”
关键点恐怕落在那封信上。
“可能因为,”燕流纺想了想,“我之前从没有从山上下来过。”
“从来没有?”王爷动作一顿,原先的思绪被打乱。
这时候他才第一次意识到,燕流纺待人处事与一般人不同的原因为何。
思及此,他便不禁一笑:“那你同野人岂不也无甚区别。”
被说成野人的燕流纺并不生气,他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山上有人会教我许多事情,所以我其实懂得很多。”
懂得很多?虞错很好奇是谁令他升起了如此自信,但此事并不重要。
“既然要你送信,那是要送往何处?”
“往北走,”少年在袖口里掏啊掏,掏出一张纸来展开,“这是我师父给的地图。”
他的手往图上最北边的竹淑山庄一指:“我要去的地方就是这里。”
简陋的舆图没能勾起虞错的好奇,他语气调侃:“你就不怕我不往北去?”
虽说这些时日里,燕流纺从来没有问过礼王一行人的督巡都要前往哪里,但他基本可以断定,礼王殿下是一定要向北走的。
因为他知道礼王的封地在更远的南方烟瘴之地,他们不往北走,难不成要回去?
“不怕,”燕流纺卖乖,“我只要跟着大人,去哪里都无所谓。”
这话又没逃过阳一的耳朵,让他听了直想暗唾。这人居然又如此口无遮拦,看来不教训他一顿,他是不会长记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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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飘渺绚丽的晚霞过后,暗色逐渐侵袭,马车内外都挂起了灯笼。
因为没被特别赶走,燕流纺也就顺势赖在了礼王的车厢内部。
殿下似乎没有用随身伺候的近侍的习惯,他殷勤地充当了这一角色,端茶送水,或是在王爷小憩时替他扇风。
习惯了被人伺候的虞错,自然没觉得让一个医师做这些有什么不妥。
整个下午,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许多,燕流纺也基本弄清了礼王带人出巡的目的。
明面上是为了游山玩水,整个行架却都知道,他们是为了礼王的病四处寻访名医。
寻他师父不成后,下一处,队伍要去沱河州的靖象府拜访一位有名的巫医。
包括殿下自己在内,燕流纺见所有人都对这病深信不疑,他索性也就不再说些什么“没病”之类的判断了。
不过也因此,他对殿下犯病时的模样,愈发好奇起来。
掀开侧面的织金帘,燕流纺一望天色,好奇问:“大人,天色渐沉,咱们今日是不是要在野外过夜了?”
虞错始终没有下达暂停赶路的命令,他手上的舆图,可比少年那条扭曲的线要详细得多。
“不必,照此速度,再过半个时辰,便能抵达一处驿站。”因为一直被紧紧盯着,虞错不得不把行程告知给了燕流纺。
话说出口后,他再见少年在马车里舒服坐着的模样,顿时有些不爽。
他的专车,怎么叫这人用了一下午。
正想开口把他赶出去,阳一的声音传来:“殿下,前面似乎有人,是相向而行。”
白日里,他们在路上也遇到了不少商队,只是那时他们走的是官道,足够宽敞,现在却是选了近路,走的小道。
小道上,是不足以同时经过两队人马的。
“那就将本王的旗帜再摆出来,让他们避让。”虞错再想低调,也没有对他人相让的道理。
队伍里一呼百应,又将收起的旗帜取了出来。
然而两队人马愈发接近,阳一很快发现了古怪的地方。
对面来的人尽数身着白色衣裳,手里提的也是白色灯笼,中间的位置看着像是抬了一顶轿子,同样也是白色的。
那轿子的样式似是喜轿,最前面的人也举着旗,高悬的圆月及白色灯笼的照耀下,眼力最好的风率先发现,上面写的是一个“囍”字。
他骑着马来到阳一身边,报告了自己的发现:“这支队伍似乎有些蹊跷。”
且不说这个时辰送什么喜,就算真的没算好时间,也不该穿成这副模样。
而对面的人,即便到了能看见礼王旗帜的位置,似乎也依旧没有避让的意思。
车厢内,燕流纺鼻尖微动,眼睛有些不安地眨了眨。
下一刻,他推开车门,声音严肃:“快吩咐下去,不要动了,我们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