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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命案了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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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数个问题掷地有声,直问得堂上众人神色惶恐,堂下百姓鸦雀无声。
看着急切要将自身撇清关系的几人,燕流纺笑着叫他们别急,将自己推测出的案情一一道出。
窃刀前,白扇云首先要解决的人是赵肃。
赵肃滥赌,人尽皆知,白扇云却断然没有这种习惯。
他当日邀请赵肃共赴赌坊,并非因为手痒,为的便是借对方之口,做自己的伪证。
所谓的行了大运,赢下不少钱财,必然也是他与同伙所设之局。
没错,白扇云必有同伙。
四人进了酒楼,少了一个赵肃,离开时,小二却不曾发现异样。这多出来的一个人,只可能是白扇云的帮凶了。
田钱有与穆子厚酒量不佳,这两人用酒便能对付。
赵肃酒量倒是不错,原本白扇云应当是想了别的法子的。燕流纺昨晚特意去看过了,他们所选的包厢,正好有供人休息的软榻与遮掩的屏风。
只要白扇云适时装作困倦,到时候又有帮凶在场,旁人很难察觉包厢内换了个人。
而那日赵肃主动想要离开,对他来说则是意外之喜。
“一派胡言!信口雌黄!”
燕流纺的推测还没说完,白扇云突然厉声打断,额上青筋暴起。
“这些不过是你的推测,穆兄和田兄即便醉了,也未必不能发现我不在场。你既说我有帮凶,那便将我的帮凶给揪出来!”
“唉。”燕流纺轻叹一声,白扇云这个样子,哪有先前的胸有成竹和淡定自若了,实在难看。
他摊开手:“我查的是霍府命案,宝刀失窃案是庙里的事,找帮凶还轮不到我。”
他忽然扬高声音,目光扫过满堂:“我只问诸位一句,既然赵兄能从包厢里溜出而不被察觉,白秀才无空作案可不就是一句空话了?”
赵肃首先响应了燕流纺的话,义正言辞:“说的不错!不能证明白扇云一直待在包厢里没有出去!”
“是啊,有道理啊!”“没错!这东乡楼的小二怎么能说胡话呢?”“可白秀才又为何要偷刀?”
“问得好!”燕流纺抓住了人群中一道会思考的声音。白扇云想说他依旧没有证据的话便被压了回去。
“白秀才偷了宝刀,自然不可能是专门为了杀霍二的,”他给出结论,“他是为了将刀赠于霍小姐做定情信物,却又在霍府招了我做女婿后,心生悔意,要把刀重新偷回来。”
燕流纺做出义愤填膺的表情,快走几步,来到婢女面前,把手一指:“你在霍府窃刀也有帮凶,正是这位红香姑娘!”
矛头指向女婢,她顿时身子一软,连连磕头:“殿下明鉴啊!奴婢真的没有害二少爷!”
白扇云吞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她分明是霍府的丫鬟,怎么可能被我收买,你凭什么这样说!”
“你收买她用的当然不是寻常的物品了,”燕流纺来到白的面前,上下打量他几眼,眼角处略带了些嫌弃,“你吸引她的东西和你吸引了霍小姐的一样。”
“你的相貌和才华吧。”他把这句话说得干巴巴的,实在不认为白扇云这个人身上有什么是值得被霍小姐和红香喜欢上的。
可能山下的人和山上的人标准不同?
他抬头看了礼王一眼,能有资格使出美男计的,及不上礼王殿下风姿,至少也该同阳一一样标志吧。
“殿下,”白扇云一个响头嗑下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草民信任殿下必能还草民一个清白,但也不能任由此人污蔑啊!”
可惜,他要陈情,找错了对象。若是真县令,说不定还会驳斥燕流纺两句,要他拿出证据再说话。
虞错是不会将他放在眼里的。
他在思索,方才燕流纺突然看他一眼,其中究竟有什么意味。
是拿不出更多东西,想请他糊涂把案结了?
然而紧接着,燕流纺却嘴角向下一撇,语气鄙夷:“白秀才莫不是忘了,在下可是搜过你那禅房的。”
他又从怀里先后摸出几样东西出来。
一个绣着缠枝莲的香囊、一环通透的玉佩、一支嵌着珠花的发簪,还有几张绣样不同的手帕。
这些东西都是他从白扇云房间里翻出来的,它们被藏得极其隐蔽,可惜却逃不过阿符的术法,最后被燕流纺一锅端了。
几样东西摆明不是男子的制式,看着是他与不同小姐之间的信物。这个白扇云,简直是个□□!
燕流纺蹲下来,把几样东西一一摆在红香面前,口中喃喃:“这些东西并不贵重,不是霍小姐会用的款式,姑娘看看,里面可有你所赠之物。”
丫鬟的脸色红一块青一块,依旧是不肯开口的模样。
燕流纺垂眸,长睫挡住目光,她昨日明明已经招了,临了却突然改口,不禁让他想到山上打猎时,一些猎物垂死挣扎的模样。
少年依旧蹲着,用双手捧住自己的脸,情真意切劝她:“你是帮凶,未曾亲自动手。虽是奴背主,但有苦衷,律法不会要了你的性命,霍府却会。事到如今,又为何冥顽不灵呢?”
红香的脸色骤然一白,燕流纺却不肯放过她,举起玉佩在她面前晃晃:“难不成是在指望白秀才替你脱身吗?”
他声音压得极低,除了红香外,就只有用余光注视着他们的霍椒能将他的话听去一二。
白扇云开始着急,大喊:“他们这是在合伙构陷与我!他们是一伙的!”
堂上密语,却有合伙构陷的可能,然而,礼王爷依旧不会管。
红香这时候却咬住牙齿,向前一扑,伸手居然想来抓燕流纺的脸。当然,燕流纺没可能让她得逞的。
“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那些信物被她抓在手里举起来要砸人,中途便被赶上前的衙役给按住了。
她被按在地上挣扎,很不甘心的样子,而此时,自从燕流纺上场后便没有开口的霍椒说话了。
“红香,”她叹气,“你我好歹主仆一场,只消将昨晚同我说的都一字一句说出来,你的亲人,我会善待的。”
她一句话下,丫鬟停下了挣扎,眼眶中涌出源源不断的泪水。
“小姐,是奴婢该死,辜负了您,辜负了霍家!”
终于,百姓们得以从这个与主人家情郎私通的丫鬟口中,悉知了霍二被害的全貌。
刀是她帮忙偷回来的,因为害怕小姐发现,暂时留下了刀鞘。
而当她自述,她会帮白扇云处理尸体,除了因为对他的爱慕外,又有对霍竹的恨意,连围观的百姓亦不忍同情。
“他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牲,不配做老爷的儿子,小姐的弟弟!他轻薄于我却污蔑是我勾引,扬言若我告发,便将我全家赶出霍府!”
到了这时候,白扇云脸色已经灰败,却依旧嘴硬的很:“这婢女是犯了失心疯!想象出来的一切!那些信物也都是伪造的!”
燕流纺:......
他已不知该如何评价,脸皮厚成这样,怪不得能同时勾搭几家小姐。
可惜他说的话,此时连堂外的百姓们也不信了。
更何况,红香还留了更致命的证据——白扇云的血衣。
原来那日,除了凶器外,白扇云把自己被血沾湿的外衫也留给了红香处理。
这件衣服红香没有丢掉,而是找了只有自己清楚的隐蔽之处藏了起来。
不久后,血衣送上,师爷也领着城里最知名的刻章师傅归来,此案终于再轮不得白扇云狡辩了。
虞错看够了闹剧,没兴趣结这桩破案,没宣布结果,带着自己的人走下公案,从衙门后头的路离开了。只有阳一在离开时似乎有些不舍。
县令眉开眼笑,一甩袖子重新坐下,终于轮到他发挥的时候。
他一拍惊堂木:“嫌犯白扇云,谋害霍二少爷霍竹,人证物证俱在,罪无可赦!”
有趣的是,到了要被拖下去的时候,白扇云开始悔过,疯狂求起霍椒的原谅来,试图唤起两人的旧情。
霍小姐自是没给他眼神。
燕流纺则紧盯着礼王离开的背影,多么希望他能给个让自己之后去找他的暗示。
他以为自己今日表现的很不错,不知能不能入了礼王的眼。
这会不叫他一起走,他待会自己找上门去也是一样的。
案子了结,因为没能如他所愿封住消息,他现在要先送霍椒回家。
燕流纺端正地走在霍小姐身边,替她挡住了旁人窥探的视线。
他们走过的地方,有人小声议论。
“案子虽然结了,可霍小姐的名声也不保喽。”
“是啊,情郎害死了弟弟,还是未婚夫查出来的,这事放谁身上都是惊天丑闻。”
“这燕姑爷是个有本事的,人居然也如此大度。”
“呵,我看是舍不得这霍府的荣华富贵吧......”
不管外人如何评说,燕流纺的名声可算是在城内打出去了。
又因为堂上之人乃是礼王,他成了百姓口中风流倜傥、才华横溢且不畏强权之徒。
这话让燕流纺听了大概不会满意,上一个被称赞“才华横溢”的人,可马上要被砍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