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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一场交流 ...


  •   蘭苕记起在西子研二这个阶段的寒假,他回温家过年的时候,季汝特意拉他去书房谈结婚,她说:“你已经老大不小了。我自知对你有亏欠,让你晚上学了两年。”
      书房装修得奢华,这里的书架上摆放着许多蘭苕看过的书籍。
      蘭苕站在书架前,他没有接季汝的话,反而抽出一本关于天体学的书籍。
      季汝无奈道:“你们一个工作,一个读研,我呢,就盼着你能成家立业,我不反对西子成我家儿媳,我就想着你能不能有这个能力去结这个婚。现在你确实这个能力结婚,那为什么还不结呢?”
      蘭苕听着季汝算年龄账,他翻看着这本天体类的学籍没几页,他就给合上,缓慢道:“还太早。”
      季汝反驳说:“你多少岁了你不清楚吗?”
      蘭苕摇头,“不是对我,仅是对她来说,还太早。”
      季汝诧异,却又释怀般垂下脑袋,“…你跟蘭昭确实不同。”
      蘭苕把那本书塞进书架上的动作一顿,又继续说:“我跟他一直都不同,唯一相同的地方,无非就是他给的这张脸。”
      季汝顿时哈哈笑了两声,“是啊,他就是靠这张脸把我过早地拉入婚姻,又迅速地离婚。”
      等季汝话落,蘭苕望向坐在凳椅上的她,他从没跟季汝谈过,他在他们这段失败的婚姻,他到底错在了哪里?
      于是,蘭苕没有之前那种无所谓的态度,他不断地向坐着的季汝逼问,“那你为什么要把我扔给他?你明知道他就是那种恶劣的性格,却毫不留情地扔我在他那里?你呢,你真的觉得对我仅仅只是经济和物质上的亏欠吗?”
      季汝愕然抬头,看着她这个怀胎十月生下来的男孩,最后什么也没说,她站起来,等走到书房的门口,却颤抖说:“我确实对不起你,我也确实不配做你的母亲。我只是没想到,蘭昭居然是这种畜牲,他简直禽兽不如。”
      “我怎么会看上他呢,明明在婚姻开始前,他表现得如此美好,好到我可以不顾家庭反对,一定要嫁给他。结果,生下你后没多久,他开始性情大变,嗜酒,出轨,甚至赌钱。我受不了,我就提出了离婚。”
      季汝眼眸干涩,她眨了眨眼,又接着说:“蘭昭的父母念你是男孩,必须要跟我挣抚养权,我一开始还有精力去陪他们耗。到了后面,我家里出事了,我爸妈出了车祸,他们急需用钱,我在这件事里忙得不可开交,我根本无心再和他们争论这件事。我有给蘭昭打钱,我只是没想到他会拿来赌和嗜酒,我也没想到他会让你晚读书两年,把我给你的学费和生活费全部吞进肚子里,分币不吐。”
      蘭苕手握成拳,指甲掐进手心里,他感受不到疼痛,因为这还远比不过他的家庭给他带来的痛苦。
      季汝创立了自己的公司,她在公司里有着过高的管理能力,却不会和自己的骨肉正常相处。每当面对蘭苕那张脸,她想到的只会是蘭昭给她带来的痛苦,却忘了她也在给自己的儿子带来不可消除的阴影。
      季汝手握在门柄上,“你怨我,我也不会说什么,我也确实该怨。”
      季汝用力地往下一压,刚想开门离开,她听到空旷的书房里响起蘭苕的声音。
      蘭苕紧握的双手缓缓松开,“说实话,我没有资格去怨你,我主要在意的是,你搬走后从没来看过我一眼,哪怕打过一次电话,一次都没有,你能做的就仅仅只是拖老师给我报班,让我去学,甚至就连你在我高三上学期突然出现,你一句话我就得从菘蓝搬到柏青,你一句话我就得把我手机的账号注销,你一句话我就得不能和西子扯上联系。”
      “这些你有询问过我吗?你不挣抚养权,那我呢,我到底只是你们的一个皮球,你不需要我了把我踢给蘭昭,需要我了就从蘭昭身边把我拽走,我呢?我作为一名学生,我要钱没钱,我甚至还比他们大两岁多,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甚至在21岁这个年纪,想给西子提供一个家的能力都没有,我连不想转学这件事都无法和你反抗,我怎么会有资格去怨恨你。”
      季汝哽咽道:“你就是在怨我,蘭苕。”
      蘭苕无声地笑了笑,缓慢道:“我之前确实在怨恨你,你明知道蘭昭是什么人品,你甚至都在骂他畜牲,你知不知道,我晚读书那两年多里,每天被他关在菘蓝那间屋里度日如年,他每次出去嗜酒回来就会对我拳打脚踢。”
      说到这里,蘭苕讽刺般的笑了两声,“刚开始我天真,我喊他爸爸,他反而对我更为恶劣,你知道原因是什么吗?”
      蘭苕冷漠地笑了两声,“那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想听我喊他爸爸,他没把我当他儿子,你呢,你也没把我当你儿子,我只是你们的一个工具,需要就用,不需要就扔。”
      季汝原本直挺的背脊瞬间驼下,她和蘭昭才是万恶之源,她不应该把蘭苕生下来,他也就不会忍受这种痛苦。如果没有蘭苕的存在,她或许不需要挣抚养权,不需要拼命地提升自我能力,拼命地往上爬,听到别的父母说自己的孩子在哪个兴趣班又学了什么,她吭哧吭哧挣钱就为了蘭苕也能和他们一样。
      然而,她想错了,蘭苕需要的不是她的金钱,而是她的关爱。
      季汝:“你还需要我的爱吗?”

      蘭苕顿时迷茫,爱?在遇到西子前,这个字对他来说太过于模糊,遇到西子后,他对这个字才开始越发清晰,他能从西子对他的照顾里以及他对西子的照顾里,对“爱”这个字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蘭苕望着站在门口拖着背的季汝,“你已经给过我爱了,只是太短暂,而现在,我也不太需要这种爱,因为时间不对了。”
      蘭苕想起他们一家三口去海边玩耍,蘭昭会在他面前要拨浪鼓,季汝会给他买玩具…
      而这些爱仅仅稳固在没有爆发前的时光里。

      季汝猛然垂头,悄然落泪,她从兜里拿出纸巾,擦了擦,说:“对不起。”

      鼻子莫名一酸,蘭苕往前走了几步,“我知道蘭昭带给你的伤害无法磨灭,所以,我现在真的不怨你,我只是单纯的在介意,明明你之前还在亲昵地喊我小苕,结果隔了几天却换上冷漠的表情,仿佛我是你的累赘,瘟疫。我一直在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的妈妈要抛弃我,我的爸爸要对我拳打脚踢,甚至听到我喊他爸爸,他都感觉到厌恶,我到底在你们的感情里到底扮演着什么?”

      “时间久了,我才领悟到我在家里扮演什么,完全取决于,我有没有能力说话,很显然我处在弱者这个位置上,所以我只能无声地接受你和蘭昭的控制。”

      蘭苕仿佛用掉了很大的勇气,他颤抖说:“所以,妈妈,你的人生已经开始了,我的人生也才开始没多久,我一直没有哭着闹着让你回来接我,我也希望你能尊重我的选择。”

      季汝眼眸骤然瞪大,她的人生已经开始了吗?

      蘭苕想到西子就会嘴角带笑,“我很喜欢西子。”
      蘭苕想起季汝给的种种,他又说:“妈妈,我很感谢你。”

      季汝听着蘭苕喊她妈妈,她顿时从怔然转变为诧异,从逃离那个地方开始,她再没听蘭苕喊过她一声妈妈。

      “我能上各种兴趣班,能上德凌松中学,能在菘蓝有吃有喝有住,我知道,这一切你都在背后默默地付出。你送我车,你送我房,你送我钢琴,你送我奢侈的礼物,你送我在柏青上高三,这些我都感激你,如果没有你,我或许还真的会在梧桐西区直不起腰。”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蘭苕蹙眉,眼眸里尽是对已被岁月折磨的季汝的心疼,“我才是那个该给你道歉的人,如果我没有出生,如果我不是你的孩子,你是不是不需要这么累,一边照顾我一边照顾蘭昭。如果我不是你的孩子,你是不是不需要带上我这个累赘出现在温家,你是不是可以往更高的地方走,是不是不需要在我身上花钱,是不是不需要听我在抱怨你,是不是不需要为我在反抗你的时候而感到懊悔,我要是没出生就好了。”

      季汝的泪水滑落,她快步到蘭苕身前抱住他,抱住这个她怀胎十月的骨肉,她松开怀抱,从书桌旁抽了几张纸巾给蘭苕擦了擦,那双眼里充满慈爱,“你不要这么想,我给你的东西都是我想给你的,你不需要我也会给你,我不需要你回报什么给我。”

      “你怨我也好,不怨我也罢,我在做你妈妈这件事情上确实欠缺。”

      就这样,蘭苕把内心的困惑和不甘都说了出来,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
      真好。
      他还有妈妈,他不需要寄宿在别人家里。
      在爱这方面,蘭苕一直语无伦次,他边清高地说着,我不需要这个已经过期的爱,一边又渴望得到季汝的关爱。

      时间久了,爱不爱确实已经无关紧要。
      不,他在意。

      他越发地感受爱,才会渴望这种亲情带来的关爱。

      他就是缺爱啊,他心里扭曲,只是在扭曲和缺爱这个道路上,他很幸运,他遇到了西子,他没有得到爱,他才会无条件地给她偏爱。
      纠结,变态的心理都隐藏在内心里,它们无法得以释放,所以他需要不断地克制,不断地自我封闭。
      …

      蘭苕从上南台大开始就计划着能在大学结束前给西子挑选房型的机会。
      他不停地参加比赛,参加项目,不断地提升自我。空闲时间会去家教,寒暑假也会尽可能去工作,具体哪类的工作,温家有渠道,他不需要操心。
      温家对他很好,蘭苕一直都看在眼里,温亭会保持着友好的距离去问候他,会给他提供工作上的帮助。
      有时候他都在想,他依旧是无能的人,他什么时候能靠自己真正的能力往上爬。
      他想,这需要时间。
      西子在大学里也越发夺目,内心的自卑感会让蘭苕怀疑自我,他害怕西子会离开他,所以他想和西子结婚,却又担心西子结婚过早,于是一直在踌躇。
      和季汝说开的那一天,季汝再次询问他,“你是不是非西子不可?必须要和她结婚?”
      “是。”
      “那你们的婚房我来给你兜底,因为你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我为什么吭哧吭哧挣钱就是因为想花在你和你未来的妻子身上。”
      …
      蘭苕第一次意识到对西子产生别样的情愫是在初二。
      那时候,他一直以来都没有把他们的关系定位哥妹的关系,他看着那时候的西子和别人说说笑笑,他确实嫉妒,也害怕。
      虽然他在学校里经常以外形收获女生的好感,可西子也一样,她的外形并不差,她的桃花运只是差了点,经常遇上一些变态。
      包括他,他自己也是变态。
      那时候,哥妹关系在班级里越发扩大,他想打破这个谣言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比较好。
      加上,西子社交性极好,她经常会认识一些学长学姐,他每次放学站在她旁边,看着她跟那些学长微笑,熟悉地交流,他嫉妒。
      他忍不住了,他用一夜来斟酌用语,最后把那封情书趁放学放进她的课桌里。
      只是没想到,当她拿起那封情书时,居然丝毫没有喜悦,意外的情绪,她只是冷淡地把那封情书塞回去。
      他那时候开始,彻底把这种情愫埋在最底层,直到高三再次被跃升,他知道,他还是无法做到忽视这段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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