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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一个迟到的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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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灯他没有关,蘭苕快步走进那房间,他把体温计抽出来。
38.7度。
蘭苕先是洗了个玻璃杯,再接杯水。他进到屋里,西子说冷,他多加了张厚被褥在她身上。
蘭苕给西子喂颗退烧药,也让她喝些水,隔个时间段就给她再次喝水。
蘭苕拿毛巾和冰袋给西子物理降温,忙到晚上九点多,温度才往下落点。
蘭苕蹲在床头边,他凝视着西子红扑扑的皮肤,他内心的某些情绪被触动。
他想,他或许是情侣里最没用的存在,女朋友发烧,他最起码不应该让她在外面受冷,他反而一次又一次地让她跟着受累。
他怎么能没用到这种地步。
…
蘭苕在西子体温没彻底降下来之前,简单地短暂的阖眼来消除眼里的干涩,而后又睁着眼睛。
从夜晚到早晨七点,蘭苕没有安稳地阖眼过。明明在凌晨四点多,西子的体温已经有了明显下降,他却像是在惩罚自己,他没有眯眼睡几小时,而是安静地等待着西子睁眼。
七点半,西子猛地咳嗽。
蘭苕赶紧把床头柜上的水喂给她,他关怀说:“有没有感觉好点?”
喝了水,西子感觉喉咙湿润了很多,她注意到蘭苕憔悴的面容和眼里的红血丝,“我好多了。”
西子吻了吻蘭苕的嘴唇,后说:“和我一起睡一觉,好吗?”
蘭苕躺在西子的身旁,他周身笼罩着熟悉的气息,他依偎着这股安全感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做了个梦。
梦里,是刚上一年级不久的西子,她哭着鼻子来敲他家的门,哭唧唧扯着他的衣角说:“哥哥,我头好晕,头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
他一边安慰西子一边把手覆在她额头上,“不会的,相信哥哥,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那天,他没有等到西子的爸妈回来,他们拜托他来照顾西子。
他听着躺在床上的西子嘴里念叨着爸爸妈妈,他把毛巾敷在西子的额头,柔声说:“你爸爸妈妈在忙,等你病好了,你就可以见到你爸爸妈妈了。”
“要是…你真的是我…哥哥就好了。”
他听着这句停停顿顿的话,他顿时仔细地盯着西子,“如果你想,我可以是你真的哥哥。”
…
西子在蘭苕熟睡后,她却掀起了眼皮。
蘭苕问她记不记得初二放在抽屉里的那张情书是谁给的。
她记得,她只是不愿意承认这是一场乌龙,还是一场带有羞辱性的乌龙。
当时,刚升初二不久,她和蘭苕如愿在同一个班。那时候的蘭苕外形已经优越,就算话不多,他在班级的存在感却非常强。他写得一手好字,西子有时候会模仿他的字迹。也就是这个习惯,在初一中期的时候,她的抽屉出现了一封情书,内容直白,大概就是我喜欢你,你要不要做我的女朋友。她认得这字迹的熟悉感,可末尾的署名却意外地陌生,不是他送的情书。
她当时装作没当回事,谁知,过了三天,她却被一个男生堵在楼梯间。
男生语气里毫不客气,说我给你写了情书,你怎么没有反应,你怎么这么清高。
当时她反问,你写的,你确定是你写的情书。
西子认得这名男生的字迹,根本不会是那样,要么他帮这名男生写的情书,要么,这名男生故意模仿他的字迹来膈应她。
那名男生嗤笑了声,他面部闪过一丝玩味,“原来传闻都是真的啊,你是不是一直以为这是他给你写的情书,不过很可惜呢,这是我模仿的,至于为什么模仿,那是因为我就看不起你清高的表情,对别人爱搭不理,你以为优秀到能给别人摆脸色的地步吗?你可真是太自以为是了,只要他一直在你永远都只是他的陪衬,你懂不懂?”
“所以,只要你做了我的女朋友,我可以把他彻底拉下来,让他做你的陪衬。”
当时的她反倒冷淡地笑了笑,她摇头,“你吗?你比他还差远了,就算我做了你的女朋友,你也永远不可能把他拉下来,他也不需要做我的陪衬。”
那名男生凑近她,“你还真虚伪,你怎么能无耻到这地步,他明明就不是你哥,你怎么能无耻到让他牺牲时间给你,你明明就是他人生里的一个路人甲,你不觉得你自己很不要脸吗?给他戴上这样的镣铐,你不觉得你很恶毒吗?”
那名男生噗笑了下,“你这样,做我的女朋友还不够格,我呢,就是单纯地看你不爽,专门来恶心你,隔应你。”
那个时候,她意识到了人与人之间就算没有交集,也会产生莫名的恶意。
她一直没有弄明白,她为什么会被那名男生说得如此不堪。
直到,有一次放学,她躲在墙后面听着他和一名女生的对话。
“我自认为自己长的也不丑,为什么你一直在抗拒我对你的接触,我难道还配不上你吗?”
“抱歉,我真的没有心思谈恋爱。”
“你不会和传闻中说的那样,有个妹妹?”
“…是。”
“可我知道她似乎不是你亲妹妹,你为什么要帮她擦屁股,你不嫌脏吗?”
当时的她听到这个字,她既愤怒又悲凉。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扯到她身上。”
女生似乎叹了口气,没再继续。
接着,她听到一阵渐远的脚步声。
而后,她突然听到那名男生的声音,“你为什么一直对这个小白脸情有独钟,他明明就脸好看之外没有半点优点,你到底看上他哪里?”
“比你…肯定是好多了。”
“我?他有什么资格和我比,他不过就是凭那张脸来获得你的欢心,等我把他那妹妹弄到手,我看他还会不会那么清高自傲。”
原来,那封羞辱性的情书居然是因为他的追求者引起的。
…
明明她在打开那封情书的时候,她看着这熟悉的字迹,她竟然异常的兴奋。而等到视线落在末尾的署名时,她反而顿时在内心嘲讽自己的自以为是。
其实仔细看,他和这张情书的字迹还是会有区别。
然而,在当时的脑袋里她却有两种假设。如果放在后面,她只有一种假设,那就是有人模仿他的字迹。
那么,蘭苕为什么要提起这件事,这件事他明明就不知情,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故事,或者扭曲的桥段,是她不知道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那名男生清楚。
西子动作轻缓地下了床,她拿着手机来到还亮着灯的客厅,她进到厕所反锁门。
那名男生,他叫什么来着,西子不停地翻滚着,哦,对了,他叫时之,当时的校霸。
西子还保留着他的联系方式,那是因为他把她弄到手是他的计谋之一。
西子: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见一面。
那边秒回:?
时之:稀客啊,当初的高冷女神怎么突然要约见面了,难道还想着那件霸凌你的事情,想到让你到现在都郁郁寡欢,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要霸凌你?
西子:十点,地点我发你。
时之:好的,昔日的高冷女神。
早上九点四十多。
西子知道蘭苕肯定没舍得睡觉,一直在照顾自己。出门前,西子给蘭苕盖好被褥就轻声地离开了。
西子给时之发的定位是在这小区外的咖啡店。
进到咖啡店里刚好十点,西子巡视了一圈,在角落里看到一头黄毛的男生,他仿佛察觉到视线赶忙投来目光,他挥挥手。
西子落座在时之对面,她喊他的名字,“时之。”
时之反倒对昔日的西子刮目相看,他倚靠着,“你变化还挺大,你突然喊我来,我也大致猜的到是什么原因。”
时之喝了口咖啡,“那封情书的内容不是我写的,我只是模仿了他的字迹。”
西子顿时怔了怔,似是不敢相信,“你到底在说什么?”
时之从兜里抽出那封折叠的纸放在西子那边的桌面,“这才是最开始的那封情书,我只是模仿他的字迹,再改了个名字。”
“至于为什么还留着这一封情书,那是因为…”时之视线落在西子的脸上又移开,“因为我贱吧。”
西子从桌面拿起那折叠的纸张,又听到对面的动静,她抬眼望向时之。
时之站起身却没往外走,他和西子对视上,“我其实欠你一个道歉,你接不接受那是你的事情,因为当时的我无知,以为做一些事情会引得你的喜欢,我反而更像是一位霸凌者,在你的视角里,我就是一位莫名其妙的霸凌者,恶意地朝你身上泼脏水。”
时之:“对不起。”
说着,时之头也不回地走出这家咖啡馆。
为什么加在她身上那些痛苦会被时间磨平,为什么他可以轻描淡写地把一切的伤痛说的这么轻松,而她却能把这件事的细节记到了现在。
她甚至到了大学都还会想知道一个真相,一个理由,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
一个伤害她的理由。
原来是因为他那病态的喜欢。
她莫名想嘲笑自己,原来她一直在桃花运上遇到的都是变态,没有一个正常人。
但在阅读这封情书后,她想,他才是她桃花运里唯一的正常男性,只可惜,他们那时候都没有进一步向彼此质问。
时之给她道歉,那么她呢,她是不是要给蘭苕一个道歉。
她一直把被霸凌的源头归根在蘭苕的桃花运上,结果呢,她才是自己被霸凌的源头,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