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纸》枯昭

13、NO.13 楚适云笑说

　　楚适云把他放在床边，回答他，“放了。”

　　谢谦予耳朵滚烫，白炽灯照射愈发明显，他捂住脸，“下次不要抱我！”

　　太丢脸了！他一米八四的大男人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公主抱。

　　他平复气息，动动酸麻的脚，发现能接受后，起身走进浴室，他的睡衣还挂在浴室没拿出来。

　　谢谦予抓抓自己的头发，“你睡吧，我穿睡衣。”

　　“嗯。”

　　楚适云倒在床，熟悉的淡香缠绕着，心脏砰砰直跳，他又坐起来，整理一下床被。

　　陈妈在他们打游戏时，悄悄进来放一床厚重的棉被，堆得床很满。谢谦予的床不小，容纳两个成年男人绰绰有余。

　　他把棉被掀开，发现谢谦予的手机躺在棉被底下，手机屏幕不合时宜亮起，他看了一眼。

　　随后怔住，这个备注他很眼熟。

　　周若：学弟，庭岁兮要加你微信。

　　周若：说是有急事找你。

　　周若：看见我消息回我一下，顺便同意一下呗。

　　楚适云知道他的密码，谢谦予不喜欢改密码，从小到大最喜欢的数字也就来来回回那几个。
　　他手指微动，要解锁吗？

　　他拿起手机，静坐良久，随即把手机放回床柜。

　　“我说我怎么看见手机，原来在你这。”

　　楚适云猛地抬头，手指一颤，手机差点从床柜滑落。

　　“欸！我手机！”谢谦予惊呼，“别摔。”

　　楚适云迅速把手机按住，稳稳地放回原位，“不是我拿，你扔在床上，被棉被盖住了。”

　　谢谦予拿着手机，推推他倾俯的身体，腾出一个位置，靠在床头，“我知道了，见你被我吓一跳，拿我手机干坏事？”

　　他侧头看去，凤眼满满戏谑，唇角还勾着坏笑。

　　微凉软滑的真丝衣料蹭着他的手臂，楚适云愣一下，把男生搂住。
　　不过是平时相处的方式罢了，别这么矫情。他心道。

　　“怎么不说话？”

　　楚适云视线落在他又亮起的手机，说道：“周若给你发消息。”

　　谢谦予：“周若学姐？她发消息给我干嘛？”

　　随后又说道：“你吃醋啊？我不喜欢她，她有男朋友呢。”

　　楚适云“嗯”一声，大大方方承认：“我吃醋。”

　　谢谦予：“有什么好吃的？她和我认识还没你久。”

　　他朝楚适云那里靠靠，温暖的体温源源不断上涌，舒服地眯眼，打开不停震动的手机。随意查看周若发过来的消息，把庭岁兮的好友申请同意。

　　予：学长，什么事？

　　他打字的手一顿，有视线一直看着他。谢谦予朝他那里在靠近几分，把手机倾斜，“把灯关一下。”

　　没动静，抬眼看了一下自己的位置，他睡在外边，撑起腰身，把灯关掉。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楚适云没开手机，只有他的手机还在亮白光。他又躺回去，靠在楚适云的肩膀，“想看就看，又没不让你看。”

　　楚适云看着聊天记录，是他不认识的人，问道：“什么都给看吗？这人是谁？”

　　谢谦予打了个呵欠，“随便看，又没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庭岁兮就是……你知道唐夜吧？当时登记社团报名的两位学长其中一位。”

　　楚适云应一声，还是没什么印象，虽然那天过去没多久，他一向不把这些小事放心上。

　　庭：学弟，那位学姐非要缠着我要你微信。

　　庭：居然不愿意要我的，我长得不帅？怎么偏偏喜欢你？我居然这么快就没有魅力了吗？

　　予：我不加陌生人。

　　予：你直接告诉她事实吧。

　　庭：行吧，宝贝，你好狠心。

　　楚适云看得皱眉，“什么学姐？这人为什么叫你宝贝？”

　　谢谦予把事情简单说给他听，继续打字给庭岁兮。

　　予：别乱叫，我不喜欢男生。

　　“不知道，他是个海王，说话比较随意。不用管他。”

　　楚适云怔怔地看着那条消息，眼睛泛酸，忍住落下的泪。埋进男生的脖颈，在他真丝睡衣把眼泪蹭掉。
　　嗓音干涩，细细听还有点哭腔，“先睡觉。”

　　谢谦予笑了：“还吃醋？你怎么这么娇气了？”

　　手机被熄屏，房间昏暗无光。楚适云松了口气，还好谢谦予看不见他的泛红的眼睛。
　　他把谢谦予拥进怀里，唇瓣轻吻他的发顶，柔声说道：“我在吃醋。”

　　或者说他被谢谦予那句“我不喜欢男生”伤到了，明明知道，却还是不可避免的难过。

　　“行了，娇气宝宝，赶紧睡觉吧，我冷得犯困。”

　　楚适云将他搂得更紧，私图用体温温暖他，“这样呢？阿予？”

　　怀里的人没动静，唇瓣微张，呼吸平稳。

　　睡着了。

　　楚适云看他看了很久，慢慢地，轻轻地，把吻落在他唇。

　　“晚安，小猫阿予。”

　　*

　　深夜，楚适云被热醒，怀里的人还不停地蹭着他，唇瓣贴着他的喉结，热气扑撒。

　　“唔……别闹。”

　　谢谦予没听见，抱着的手收紧，似要钻进他的血肉，嘴唇向上，亲吻他的唇，细微的水声作响。

　　不对。

　　有人在亲他，阿予在亲他。

　　他呼吸急促，舌尖伸进谢谦予的口腔，缠着他的软舌，热得很不对劲，他清醒过来。

　　楚适云撑起身，看着不断缠着他的男生，捧起他的脸，滚烫炽热。

　　“阿予？”

　　男生掀开凤眸，看着他，眼神迷离，无法聚焦，嘴里不停喃喃着：“适云，我好冷，好热。”

　　他知道这么一回事了。

　　楚适云把床柜的小台灯打开，轻声说道：“阿予，你发烧了，有没有退烧药？”

　　谢谦予环住他的腰，神志不清地唤：“妈，适云，我难受。”

　　这样一看就知道他无法回答，烧得有点不清醒。楚适云轻轻拉开他的手，下床进浴室，打湿毛巾。

　　他把谢谦予的身子掰正，用浸湿的毛巾不断擦拭着他的脸和脖颈，来回好几次，再次打湿毛巾，把毛巾覆盖在他额头。

　　谢谦予舒服不少，哼哼叫着，细细微微。楚适云垂头，凑近他，才听见他喊着好渴，想喝水。

　　“先盖好被子，我去给你打水。”

　　他语气轻柔，像哄着孩子。生病的小猫就像孩子一样，锐利的凤眼柔和，水光潋滟，乖巧地看着他。

　　他心道：生病的阿予好可爱，也好乖。

　　楚适云摸摸他的脸，“别掀开被子。”

　　谢谦予感冒本就没好多少，这一发烧，鼻音又重。
　　他稍微清醒一点，抓着男生摸他的手，“嗯，给我拿水。”

　　“好。”

　　楚适云推门下楼，把客厅的灯打开，拿着谢谦予的杯子给他打温水，想在客厅找找有没有医疗箱，应该有备退烧药。
　　他蹲在茶几桌旁，动手翻找，细微的脚步声渐行渐近，“适云少爷？怎么起这么早？”

　　楚适云没回头，“陈妈，阿予发烧了，问来找找有没有退烧药。”

　　陈妈惊呼：“少爷发烧了？一看就是淋雪着凉，我给你找。”
　　她拉开另一边的柜子，拿出一包退烧药，“烧得严不严重啊？”

　　楚适云摇头：“还没量体温，我刚下来。”

　　陈妈又拿体温针，把两样东西递给他，“还是姜汤没喝够，突然就发烧了，还好今天你和他睡，不然我们谁也没发现。”

　　“他这几天就有点感冒，又把外套脱了给小漓穿。”楚适云又拿了个杯子，接热水，倒入退烧药。“我先上去了。”

　　“去吧，我做早餐。”

　　“早餐？现在不是凌晨吗？”

　　陈妈笑道：“哎哟，五点钟啦，先生七点要上班嘞，我来看看今天做什么早餐。你快上去吧，少爷等久咯。”

　　楚适云端起两杯水，把体温针夹在手心，转身上楼。

　　谢谦予生病时格外听话，热也记得他不让掀开被子，鬓角冒层薄汗。听见动静，眼巴巴地看过来，朝他摊开手心，“想喝水。”

　　楚适云把退烧药放在床柜，他坐在床沿，扶着谢谦予起身，拿着杯子给他喂水。他喝得急，手覆盖在上面，两只手相贴，温热的，微凉的。

　　端着水的手一抖，谢谦予猝不及防被呛到，水洒在衣领，他捂住嘴咳了好几声。

　　楚适云连忙拍拍他后背，给他舒缓气息，“对不起，很难受？”

　　“咳咳……没事。”

　　谢谦予又咳好几声，眼睛溢泪，声音被烧得微哑，“我的药。”

　　“别急，先测体温。”

　　他把体温针给男生，男生看了一眼，顺从的含在嘴里，靠在床头。

　　“我头有点晕。”

　　楚适云摸摸他的脸，声音轻柔得不想话，爱欲涌出，“乖，忍一下，测完体温，喝药就可以睡觉了。”

　　谢谦予神色厌厌，“你好肉麻。”

　　楚适云轻笑，捏捏他柔软的脸，没多少肉。“我肉麻？你要吓死我，要不是你一直蹭着我，我都不知道你发烧了。”

　　谢谦予头晕得厉害，把头歪过他这，懒懒的，“我嘴唇好像碰到你什么东西了。”

　　楚适云一愣。

　　碰到什么……

　　他下意识摸摸他的唇，舌头仿佛还残留着余温，这个动作在台灯暗处里，不明显。他还是迅速放下，不想告诉男生。

　　“你碰到我的手了。”

　　谢谦予：“哦。”

　　谢谦予又不说话了，歪着头懒懒散散地看着他，说是看着他，实际上眼神根本没有聚焦。

　　过了一会，楚适云拿走他嘴里的体温针，在台灯光下看着，“烧得有点严重，38.6°”

　　“可以喝药了。”

　　谢谦予含着杯沿，小口小口地喝，“难喝。”

　　他下结论，长眉还皱着，眼神湿漉漉的。

　　楚适云觉得他可爱，把杯子放回床柜，扶着他躺回床上，“药都是这样的，良药苦口，退烧药也不苦的。”

　　谢谦予一生病就喜欢较真，这回他不满了，“不苦也不好喝。”

　　楚适云不和病人计较，宠溺地顺从他：“好好好。”

　　*
　　天空大亮，谢谦予发烧睡得不安稳，翻来翻去闹腾得厉害。楚适云无奈，只好坐起来靠在床头，一下两下轻轻拍他的背，像哄孩子般哄他睡觉。

　　阮挽刚进来就看见这一幕，男生一下拍着她家予宝的背，她予宝脑袋全埋进被子里，睡得脸泛红，也可能是烧的。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小心翼翼地碰自家儿子的额头，还是有点热。

　　“他刚吃药没多久。”

　　她刚走近，楚适云就睁眼，他有点困倦，低沉的嗓音带着沙沙质感，很苏很悦耳。声音不大，多是用气音说的。

　　阮挽直起腰，把床柜的杯子拿起来，气音问道：“适云你要不要先去吃早餐？陈妈已经做好了。”

　　男生轻摇着头，“不了，我有点累。”

　　他离开谢谦予睡不好，怕他会醒，楚适云一直安抚着他。

　　阮挽看了眼自家睡得像小猪的儿子，心中了然他的疲惫。谢谦予平时不折腾，生病时巨折腾，不是这不舒服，就是那不舒服。

　　她不再打扰睡觉的两人，拿走床柜的两个玻璃杯，再次轻手轻脚地出门，门被很轻很轻的关上。

　　就算再轻，木质门还是有点细微的声响，谢谦予动了动，眼睛闭着，唇瓣张开，“谁来了？”

　　“干妈，她看你有没有退烧。”

　　“唔……好困。”

　　楚适云把他往自己怀里搂，揉揉他的脑袋，低声哄道：“那就好好睡觉。”

　　谢谦予没动静了，没回答他。

　　忽然他又问道：“我们是不是要回学校？下午吧。”

　　楚适云躺下，侧头看着他，手依旧不停地轻拍他的背，“病好再回，时间不够就请假。”

　　谢谦予朝他这里蹭蹭，滚烫的气息落在他的眼皮，“嗯……你陪我。”

　　楚适云笑说：“我一直陪你。”

　　这话指的是现在，还是未来。

　　他不清楚又很清楚。

　　原本是哄谢谦予睡觉，节奏拍着拍着他自己也睡着了，手臂还横在男生的胸口，虚抚着他的后背。

　　远远看去，楚适云完全把谢谦予搂进怀里，持着保护的姿势。

　　怕他复烧，楚适云在睡前把暖气开高几度，这回谢谦予温度降下来，迷迷糊糊感觉到很热，开始挣扎起身，他一动，搂着他的男生也醒。

　　下意识又拍拍他的后背，亲昵地蹭着他的发顶。谢谦予挣开双眼，睡得浑身软绵绵的，喉间发出轻吟，“好热，别靠我这么近。”

　　他把楚适云推开，自己光脚下床，寻找他的拖鞋。边穿拖鞋边打呵欠，懒洋洋地去洗漱，浴室哗啦啦的水声吵醒了床榻熟睡的男生。

　　楚适云下意识在旁边摸索，被窝是暖的，但是人不见了。他睁开眼睛看去，果然空无一人，去洗漱了。

　　“阿予？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谢谦予正刷着牙，眼皮还是懒懒地垂着，生病一场，哪里都没力气，轻轻摇着头。

　　男生靠近他，脸贴得极近，再近几分，将要吻上他的薄唇。谢谦予想躲开，他正刷着牙，怕把泡沫喷到他脸上。
　　男生像是提前预料到一般，大手握住他的肩膀。

　　楚适云把额头贴紧他额头，体温正常，才松开不让他躲避的手，退开保持正常距离。

　　“我的牙刷呢？”

　　谢谦予把架子上的牙刷给他，楚适云经常来他家玩，他浴室会准备他的牙刷。

　　楚适云站在他旁边洗漱，他洗脸的时候，谢谦予已经洗漱完，靠在墙壁懒懒地一声不吭看着他。

　　“走吧。”

　　他把水龙头拧紧，拉着懒得没骨头的男生出去。

　　下楼看见陈妈在给花盆的花浇水，旁边几个佣人帮花捡去枯叶。

　　陈妈：“少爷发烧好了？我去给你做饭，你要吃什么。”

　　谢谦予坐在椅子上，用手撑着下巴，嗓音依旧沙哑，“清淡点就行。”顿了顿，又想到旁边的人没生病，“适云的你按他口味做吧。”

　　陈妈放下浇水壶，朝厨房大步流星，“适云少爷给你做番茄鸡蛋面怎么样？”

　　“可以。”

　　厨房传来香味，不一会，陈妈就端着两碗面出来，两碗面放在同一张桌，对比鲜明。

　　一碗看起来极美味，味蕾大开。另一碗清汤寡水，吃了上吊都没力气。

　　谢谦予不介意，他生病胃口极差，吃多了物极必反，马上就吐。
　　他挑起几根面条，慢悠悠地吃，还吃得有点艰难。

　　“不想吃。”

　　陈妈料到他会这样，一直在旁边没走，边浇花边柔性劝导：“少爷多吃点，长得壮实，长得高欸！”

　　谢谦予听进去了，继续动筷，看着连油都没多少的清汤面，胃口全无。

　　楚适云把他的移过去，“吃我的？”

　　谢谦予看了眼，番茄被煮得软烂，鸡蛋金黄诱人，卖相很不错，移过来时，香味浓郁。

　　谢谦予：……不如他的清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