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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92章 世界沉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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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应程完全不明所以,他拧着眉头问,
“什么意思?”
顾远之好像有点冷静下来了,眼睛不再倦极的强撑盯着眼前看,头微微向下低。
他像是在回忆一样,缓缓道出,
“林澈和谢林峰突然同时约我见面,就在现在,今天。”他还忙不第地看了一眼时间,傍晚6:25。
陆应程眼角肌肉微动,耸眉,
“那你这是……”
顾远之,“都撕破脸到这种程度了,我怎么可能还不找人跟踪、监听他们两个。”
他倏地回头,直直盯着陆应程的眼睛,瞳孔里是没有根基的荒诞,
“可他们现在就在这里,这些围栏里面,此时此刻。”
……
陆应程还是没有完全明白。
可顾远之清楚地知道,他内心深处一直害怕的,惴惴不安的,谢林峰杀了林澈或是林澈杀了谢林峰。他脑中震耳欲聋的回音快要将他憋疯了,在哪里,那两个人在哪里,他连眼前路都快看不清却火烧眉毛地想要寻找。
胳膊被陆应程轻轻拽着,一边问他,一边说他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眼前一个个的后脑勺和肩膀顾远之都看不清,他的心脏深处仿佛传来了时钟走表的声音,他不正常地看到了数字,清晰地为他展示了时间的流逝。
“喂,喂,顾哥,顾远之?到底……”
……
“欸你们快看哪,那儿是不是有烟?!”
原本是背对着幕布围栏的陆应程闻声也转过了头,一瞬间,他的眼睛惊讶地睁大了。
18:30,夜幕完全降临,高度达到十米以上的大型围住式绿幕后面飘起了几缕黑烟。其实完全不起眼,稀疏错落,甚至没人能闻到其中硫化物的味道。假如不是恰巧有那么多人层层围住地盯着这块地方看,根本不会有人察觉。
呼吸的声音很大,顾远之看着眼前呆住了有五秒,然后霎时想要冲过去——
……
“轰——!砰——!”
一股携着巨大硝烟味的热浪突然向所有围观的人袭来,全部人都顿时被吓得魂飞破散。陆应程和顾远之也被这一下颠到了车门上,咳了好久。
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物质也含在里面,火突然爆炸了,在原先预备好的材料清单里说不定有。
烟味儿被卷进肺里,顾远之扒住车门弯下腰,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陆应程此时的脸色已经非常肃杀了,他转身横着眉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心想得马上打119,还有……
人群在那几秒的恍惚间骚动了,来来往往地忽然变了样子。原本在眼前站着扇扇子扇了好久的大爷大妈,在他眼中仿佛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他没见过的人。
脸上有彩绘戴着粉色鸭舌帽的年轻女人……气质身型和林澈沈枝那一卦类似的也许是个学生的某个人……戴墨镜的老人……还有围成一群的穿制服的,也许是什么工人……
陆应程错愕地晃着瞳仁,发生了什么,有什么不对。
“嗡——”
【开玩笑的吧……没想到你还会讲这种冷笑话。】
陆应程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顾远之此时也缓过劲来,调整了身体姿势,脑子里想的也是报警或是消防之类的,赶快找到解决方法。
听不出来是谁的声音,反正是穿着制服的那一堆里某个人说的。
声音极大,极尖锐,甚至刻意,
“不好了!你们记不记得,沈枝好像还在里面!”
“!”两人的脸色骤然剧变。
那某个人继续加,“就是,就是……他说过要到B景里去找什么东西啊……我不知道,反正是二楼……”
沈枝……
沈枝
沈
什么意思,不对……陆应程踉跄着脚步,不对。不是这样的,肯定不是……
他才发现自己是个傻子。
火焰愈烧愈高,顶空已经被熏烟占据了,幕布被烫穿了好几个黑洞,一块块儿的变成流体掉下来。众人恐慌地四处逃窜,陆应程痴怔地要逆着人流涌进去。
“咣——”
他被顾远之用双臂巨大的力气反手扣住了,两人体型相当,这一下重得快把他脊椎拧断。
“你有没有常识!发展期火温能有500摄氏度,你进去了就是融成尸油……”
他往后瞥了一眼,顾远之只记得好像有那一眼,然后意识就仿佛被剪断了。
他冲了进去,冲进了那场巨大的火里,身上什么都没有。
顾远之看着眼前的一切,坍塌的建筑用物还在接二连三可怖的下坠,可是刚刚陆应程冲了进去。他记得陆应程信誓旦旦地告诉自己沈枝很傻,沈枝什么都知道却还是选择留下来,所以他真的震惊了。
陆应程跑进去送死。
B景的二楼,幕布已经几乎被烧开了,浓烟毫无阻拦地往眼前人身上轰。陆应程用胳膊硬按住口鼻,眼睛必须强撑着睁开,他估计自己过几分钟就快瞎了。
因为A景几乎被拆完了,熊熊大火正摧残着的,仅仅只有一座房子而已。陆应程随手抓了一件不知什么人掉落在地上的脏外套,扔进水沟里一淌。
“轰——”
一块正烧得厉害的长木从他头顶处掉落,差点。
……
他看着眼前的‘鬼屋’,看见的东西在他半疯半诡的脑中冷静地被处理着。原来如此……所以烟那么快就从顶端烧出来了,起火点,烧得最厉害的地方——是二楼。
所以一楼此时仍旧还进得去,他用脚撞开了木门,用脏外套披住头,绕着明火走进了这座建筑物。
他极快地跑上了楼梯,却被直面而来的热气差点扑倒,
“咚——咚——咚——”
从楼梯上滑下来五个台阶后,他伸手将自己撑住了。
【不行,二楼过道里烧得没有任何退路了,不可能上的去。】
怎么办……怎么办……周围的温度快把他烤着了,头、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陆应程急迫恐慌到眼睛红成带血的肉,牙齿快被他自己咬碎了。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你快想想啊!……快想想……
他一瞬间突然真的感到恐慌,带火的东西在他已经不会动的身体旁边砸下,却一点知觉都没有。湿黏发臭的头发粘在脸上,烈火倒映下是冰冻的脸。
……
【沈枝,真的有可能要被我弄丢了。】
“我要结婚了。我们……结束吧。”
沈枝刚转过头来,笑容还来不及收起来,虎牙还露在外面。他的脸在抖,眼眶里几秒钟间蓄起来的水,在他不会动的笑脸上晃起来了。
厚脸皮从没承认过的,陆应程将视线错开了。他可耻地到现在才承认那一刻自己的心虚。
……
陆应程靠在楼梯的墙上剧烈地呼吸着,用鼻子和嘴巴,同时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浓烟。然后……湿咸的眼泪终于真正从他的双眼夺眶而出。
烈火终于流淌到他脚下了,指尖已经触碰到一点烧焦的沸腾,他在这样恶臭而浓烈的场景里,终于迟到地明白了过来。
我爱沈枝,原来……一直爱着,疯了。
他听不见火焰咆哮的声音了,免疫了黑烟熏烧的窒息了。他只知道自己的双脚一直在踏,在木楼梯上踏出震耳的闷声。
说不清楚怎么成功出来的,他居然成功穿越已经被明火淌住的一楼客厅,走到了能看清二楼窗户的地方。
陆应程疯魔地在四下找起东西来,只要是没起火的东西——他眼睛闪过冒火的精光,石头!
“咣——”
“咣当——!”
“咣——!”
简直像是某种超自然,那些石块在他手里,几乎没有一个不中的,砸碎了二楼的窗户。一块一块,接二连三的被打破。
“嗯……!”,陆应程的瞳孔猛地放大,前门楼梯口直连的第一个房间里,沈枝就在那儿!
闭上眼睛的,安稳的,沉睡在那里。陆应程觉得自己都快要喜极而泣了,因为火还没有蔓延到那里。
他重重地呼吸着,得想办法爬上去,他想。
……
房屋外型参照的是欧式建筑,凸起突出的外沿和带有扶手围栏的窗台特别多,其实并不难爬,如果不是整座房子已经快被烧塌了的话。
陆应程紧咬着后槽牙,表情狰狞,万分惊险地边攀爬边躲避从上方坠下来的燃烧的建造材料。
他的脸不知不觉中已经有了好几道血痕,手更是红黑一片,几个指甲盖翘起来了。
大概五六分钟以后,他终于爬到了那个房间的窗户,然后背朝下重重摔了进去。
先是趴在地上咳了好久,为了攀爬两只手都不能遮口鼻,所以鼻腔和喉管里都堵满了排不出的黑烟。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快,不然血氧浓度一定撑不到自己救沈枝出去。
沈枝!
他极快地抬头,生理泪水横流,眼睛只能挣扎着很难堪地眯着。在眼眶很狭窄的一条缝里,沈枝面朝下的趴在地上,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就像睡着了一样。
陆应程半爬半跑地跌了过去,用自己发抖可怖的双手将沈枝撑起来。
他先在极度恐慌的状态下用食指探了一下沈枝的鼻息。
“……”
他舒了口气:
还好……他还活着。
接着陆应程又立马用自己能用的最大的力度狠狠晃沈枝的身体,同时不停地大声呼唤他的名字……
可是不行,沈枝醒不过来。就算是被晃得身体要折了个半折,表情仍然没有丝毫变化。陆应程眉头微蹙,他猜想应该是被人下了迷药了。
要是平时他一定会抓着这一不合理的点开始推测,为什么要迷晕沈枝再带到这里来;为什么火没烧到这个房间……可他现在没心思去想。
陆应程将那件带水的外套严实地披住了沈枝的头和背,然后立刻将他背起来,想去开门把手。
虽然烫得要死,虽然外面是火势最严重的地方,可他没有办法带着沈枝一起安全地从窗户落下,他知道自己只能赌一把。
“咔——”
“!”
陆应程那张污脏的疲惫不堪的脸上闪过惊恐,门被锁住了。
……
最后陆应程背着沈枝从大火中出来,他一落地就彻底昏迷不醒了,两人双双被送上了救护车。
顾远之凝重地看了时间,19:21,在这之前他报的火警和救护车刚刚赶到。
20分钟前。
陆应程没打开那扇门,手一下离开了那滚烫的把手。
冷静,一定要冷静……虽然冷汗流了满脖子,给沈枝倚着他的鼻梁和脸颊都浸湿了。陆应程还是不断地心理暗示自己,他知道如果他不能想出办法,沈枝和自己今天一定会死在这里。
他往后微微退了两步,速度极快地上下观察那扇木门。
一般的门上锁了不会从里面打不开,如果打不开,两种可能。一,为了拍摄进行过特殊设计;二,人为后期做过手脚。
不管是哪种可能他知道关键一定在金属门栓或者门把上,他的眼球发出专注的光,一刻不停地观察着。
快点……快点看出来,一定有什么地方是它的关卡……
霎时,他通过门外火光照亮的门缝看清了,这道门做过特殊设计,锁舌有好几处。上、下、中,总共做了六处。
陆应程表情一松,他突然明白了:
沈枝不是被人特意锁在里面的,这扇门包括其他几个房间的门,此时应该都锁住了才对。一定有批量上锁的控制器,他转头眼神一睨。
“乓啷当——”
手法粗暴地把设置在这个房间里的电力系统毁了。
……
“呼……呼……”他憋着气,背着沈枝开门闯了出去。
很好,总算还算有一条勉强能走的路。
火焰在他瞳孔地倒影里一刻不停地熊熊燃烧,身上被高温烤得痛得皮快绽了。他一点一点脚步精准且快地绕过去,绕到和他刚才从一楼进入的反方向的另一个门去。
“……”
真的好长,好长,那段路……敞着一条门缝的那扇通往一楼的门,在他眼前的……
在最后还有几步的时候他踩到某个绵软的东西。
拉开那扇门,背着沈枝最后走出去的那一瞬,他向后瞥了一眼。
一个黑发男人倒下的头颅对着他,下身全部融进火里,向前伸出的那只手是尸白色的,顺着手延出的,
只有一滩黑血。
……
顾远之在浓烈的烟与风混合物中目送着那两辆声音极大的蓝红闪烁的救护车离开,他的大脑混乱,乱七八糟地闪过很多东西,为两人的劫后余生而心有余悸。
后知后觉间他也在想,沈枝?沈枝怎么会刚好在一场火灾里,是碰巧还是……
为了将火扑灭,已经破败不堪的绿幕和围栏已经全部在短时间内被拆掉了,三辆大型的红色消防车此时此刻就在他的身旁,猛烈的水柱与泡沫凶猛地要将那如同洪水猛兽般的烈焰驯服。火光映照在顾远之的侧脸上,他的脸与空气中的尘埃都因为光线的物理原理而抖动着。
顾远之的神情正凝涩不前着,忽然,沉思一下子被某个身影所打破。
谢羽。
谢羽?!
顾远之的脸色吓得煞白。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火急火燎地驾着车赶来了,车技比起方才顾远之自己开出来的还要癫狂,顾远之眼睁睁地看见她也神情慌张到像失心疯了一样从自己眼前走过……
她直直地奔向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手压在他胳膊上的力度快要将人拗断。
顾远之滞得什么也听不清,消防车的警报与烈火的呼啸全化作背景音,他只看见谢羽惊怒得将将要昏过去的表情,以及与此同时那两句清晰不已的对话:
【少爷他……到现在没有出来!】
……
鬼使神差地,顾远之把身体和脸往那燃烧的画面转过,红与橙满目曝白到令人睁不开眼的惊悚场景。像魔鬼的狂笑一般呼啸的熊熊烈火里,径直地朝他走来的有一道黑影。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顾远之的心脏从深处如岩浆一般碎开了,再也无光的双目一点动作都做不出来。
林澈,身上穿着洁白如新的衣服,一尘不染的脸和手,风将他的的乌发与衣摆扬得胡乱挥舞。
顾远之看不见他的表情,
世界沉暗,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