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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82章 失败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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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走进深处,天边甚至已泛起点点红光。院门被打开了,林澈被送走后,顾远之又独自开了三五小时的车,回到了住处。
他自顾自地走到窗边,将敞开的窗帘拉上了。
整间屋子里只有床边夜灯发出的微弱光亮,顾远之坐在床上,手撑在腿旁,头微微垂下。
放手之前,那人的体温是温热的,脉搏是正常的,顾远之想,他应该会没事。
他们都像是疯了一样,为了各自的怨念毫无顾忌,这样下去就算林澈现在没死,也迟早要出事。顾远之对这些人所有的所作所为,恨不能把眼睛永远闭上,永远不看到才好。但现在他不能不管。
他没脱外套,就着灯光睡了三个小时。第二天早上七点过后,他打电话约了一个人。
……
“喂,文哥,最近生意怎么样啊?”
“顾老弟?我没听错吧,您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又不是从来没打过,文哥不必那么见外。”
宋文现在还有事情缠身,一个满目猩红的二五仔的手快被砍下来了。他抽着烟哼笑一声,
“行吧,有什么事情见面再说。你到……来找我。”
顾远之应着那处地址来到了一个旧厂房,门里门外都有些许个面目狰狞的手下小喽啰站着把门,他看也不看他们,顺着人站的地方自己找进去了。
他要找的是两兄弟,宋文、宋武,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顾远之在拨通电话前都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进去了,既然是宋文接了,他哥死没死还是个未知数。
文哥招待人的东西是瓜子,还有茶。顾远之坐在他对面的油桶上,看到那东西跟没看见一样,避过去了。
文哥吐着瓜子皮,身上过紧的羊毛衫拉到了啤酒肚的中段,
“真没想到,你还能有事找我。”
顾远之平淡地说,“你不是干净活也接吗,我给的数肯定比你干脏事拿的还多。”
文哥笑笑,说那是。
顾远之表情淡泊,但眼色落寞,他都疲了,面对这些事情。他今天是来买点脾气硬的人手,至少是不愿意砸自己招牌的那种,保护林澈。
至少别再被人绑了,别再被人伤了。
如果不是不想再见他,顾远之想最后再对林澈说一句,你有几条小命可以作啊?消停点吧。你以为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别人被打了知道藏锋,谁跟你一样真刀真枪上赶着干起来的?年纪轻轻的就受那么多伤,有没有脑子,以后想怎么过啊。
然后顾远之就什么也不说,只是找人保护着他。
……
宋文,“不是听说你要出国了吗?”
顾远之冷笑,“不是因为这事儿耽误了吗。”
“什么事啊?”
宋文不磕瓜子了,拍了拍脏手,手勾了勾,意思是让顾远之开始讲事情,有照片的话拿出来。
顾远之给了他林澈的照片。
“他刚被人打过,现在在住院。”
宋文挑眉,心里琢磨着这么文文弱弱的一个小白脸,就算被打了估计也就是扇两巴掌,脸上擦破点皮。
顾远之无缝衔接地说,
“对方手里有人,有刀,说不准有没有枪。”
“……”
宋文正襟危坐,眉毛胡子竖起来了,
“欸不是,等等等会儿……这大活啊,这价格……”
顾远之按下了他的手,平稳地颔了颔首,
“价格你开,但我估计大概率他们也不敢再动手了。你多派几个人去,确保人平安就行,他有几分机灵但没什么城府,稍微注意点儿别让他发现了。”
顾远之吸了口烟,手夹着还在燃的烟放下来,眼睛放空地看着一处。
“如果真遇上要动手的,你们私下里解决就行了,别让他参和进来。”
宋文吸着从顾远之那里拿到的烟,眼睛亮的,胸有成竹说没问题。
顾远之抬眼看了他一眼,抬头纹凹出来了。然后把烟扔地上掐灭,站起来了。
“干什么?走了,顾老弟喝一杯再走呗。”
顾远之背对着他挥了挥手,那脚步细看其实有点虚浮,肩膀一高一低,甚至像颤颤巍巍的。旧厂房卷帘门外灿烂的阳光逆光笼罩在他身上,映照出一具瘦长、深黑的独影。
……
“不了,忙着呢。钱明天打给你。”
然后,他开车回了白院子。途中收到了崔明发来的短信,告诉他林澈没事了。
顾远之看过之后,把手机扔到了副驾驶座。
“……”
这是崔明为他做的最后一份工作,如果不是这件事,可能也不会有这次工作。
车平稳地行驶在水泥路上。
当然应该也不会再见一次林澈。顾远之往左拧了方向盘,要往下开了。
车道两旁的树已经长叶子了。说真的,如果林澈能干点别的就好了,消耗量没那么大的,说说写写那种就好了。
他干嘛要来北京呢,在南方呆着挺好的。
然后到地面,遇上红灯了。
“傻子。”
……
白院子因为暂时给他住了,所以工作人员基本放假了,只有清洁人员定时来打扫。
顾远之在车库里停好车,走出来的时候在门口收了一份邮件。
这是一份从海外寄来的邮件,收件人不是高成阳,就是他本人。他走到书房之后用美工刀划拉开了,里面没几张纸,上面写了英语,他认真地每一页读了一遍。
然后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了出去。
电话响了。
“……嗯,是我。你看过了吗?”
……
“从法律层面上来说,没什么问题。”
“好。”
顾远之在那份东西上签了名字,然后塞回了邮递信封,在上面新贴了一张邮寄单。
温和的良夜,它近在咫尺。鸟的鸣唱一天亮过一天,春天已经正式地到了,顾远之信守了诺言。在这里住了很多日子,已经和家差不多了,顾远之很喜欢这里,又安静又舒适,他愿意继续多住几天,反正当初建这里有一半的钱是他出的。高成阳真是个好朋友,不会擅自干预别人。
顾远之还在沉浸想,门铃居然在这个时候响了。他脸色骤变,脑子里想的全都一散而空。
缓慢地从楼梯上走下来,他迟疑地走到门关。
打开门的那一刻,他瞳孔放大了。
按门铃的是谢林峰,穿着羽绒服围着灰色方格围巾,脸上淡淡的,仿佛什么也没经历过一样,叫人什么也看不出来。
顾远之手一松,脱口而出,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妈,发生什么事了。”
客房的顶灯被打开了,谢羽散着头发,面容疲惫。她坐在床上,看起来像从垃圾桶里跑回来的家猫。
谢林峰还站在门口,他很久没出过门了,从生日那天之后,像十一年前一样。
但今天明显很不一样,他妈妈好像淋雨了,浑身透露出一种失败后的酸臭气。他从房门后就感受到了,嗅觉本身就分外敏锐,更何况是非常时期。
谢羽终于意识清明了一点,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吸了一下鼻子。拢好自己的披肩,走到谢林峰面前。
她柔软地仰视着儿子,
“别管发生了什么,最近不要出去。”
谢林峰眼眸里的高光微动,嘴不动声色地闭着,细细地打量着母亲的表情。
“你是不是尝试杀了李哲。”
谢羽下意识脸色变了,来不及遮掩,这份慌张已经被谢林峰收入眼底。谢林峰知道自己猜对了,这个反应。
他头歪了歪,
“失败了吗?为什么呢。”
谢羽的眼神和语气已经有点严肃了,“你,别管。”
谢林峰白到泛红的脖颈喉结那里动了一下,他现在很想知道,林澈到底怎么样了,最近做了很多事吧,不然老妈怎么会真的要杀他。
他本来是无所谓一直待在家里的,像小时候一样,等父母为自己收拾烂摊子。本来他的兴趣就是做些什么,而不是处理些什么,这很烦的。但现在,他也想参与进去了,他想知道林澈做到什么程度,或者嘶吼到什么程度,他想亲眼看看。
谢林峰决定试探,
“有人帮他吗,你那个高中同学?还是……”
他一下顿住了,卡了一下自己的牙齿。还有谁,还有谁会帮他?
谢林峰想不出来,按照逻辑,不应该存在还有人帮林澈,那那个“还是”是什么,自己怎么会脱口而出为他预设这种可能性。
他活动了一下眼睛,忽然想到,
“欸对了,舅舅呢?那天之后他没说什么。”
谢羽开始不爽了,嘴瘪了下去,顾远之头也没回过的背影在她脑海中倒转令她火冒三丈。她撇过了头,咬牙切齿。
“……他不是走了吗,走了就是走了,管他要到哪里去……”
谢羽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是个人都能听得出来有问题,谢林峰愈加觉得不对劲,他拿出手机拨了顾远之的号码。
铃声响了很久,但是没用,顾远之不开机。
他扭头,正对上谢羽无所事事抱臂、扣指甲……
谢林峰面上表情松了一瞬,倏地一凝眉,
“他,参与了?哼,他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谢羽慢慢地抬起头,眼里尽是一种厌恶的戾色,“有什么好‘哼’的,他能干出来的事情可多了去了。”
谢林峰终于开始正色,认真地盯着谢羽的眼睛。
谢羽被他看了有一阵,终于缴械摆了摆手,告诉了他。
因为谢林峰之前完全撒手,管自己在房间里玩了近一个月的电动,所以她从头开始讲。讲林澈先是买了新闻通稿举报谢家赌场犯罪以及逃避火灾罪责,而后又用自己的社交账号发长文想把这件事锤死扩大影响,她简单提了一嘴股票跌的事情。
至于顾远之,谢羽直接告诉他顾远之从那天晚上开始就断联、失踪,没人找的到,直到林澈快被打死了才突然跟个鬼一样冒出来,惜字得跟块金子似的,一句话都没留。
……
谢林峰仔仔细细听着,他先是听到股票跌了挑了一下眉,他预估到他妈省略讲的一般已经严重到日薄西山了,林澈真是神了。再等听到顾远之救林澈,
他先愣了几秒,然后不可置信地笑出来了,
“……谁?他救了李哲?真是疯了吗,他居然信了他那天说的话……”
谢羽厌世地回,“这有什么问题。”
这应该是事情发生后最让谢林峰产生情绪波动的事情,他几乎是立刻说,
“说实话我真是想不出任何理由值得他信的,动机呢?没有;证据呢?没有;连李哲自己都没见到过我在那年那天那个晚上做了什么,只是苍白地相信而已,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信的……”
谢林峰想,唯一能确定的,只有李哲是个骗子而已。那么显而易见又人尽皆知的事实,是李哲亲口说出来的。顾远之是个理性且严谨的人,这回是不是疯了,居然真信李哲。
谢林峰,“他在哪里,我要找他谈谈。”
“没用的,他现在真的跟个老年痴呆一样我跟他说什么他都装哑巴,你死了这条心吧,再说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谢羽对于自己找不到顾远之这件事情仍然心有芥蒂,她认为既然自己找不到,那顾远之肯定和林澈在一起,从一开始就勾结颇深。
谢林峰的大脑进入了活跃的最高值,他确信的想,放屁,他那个舅舅怎么会为了一个情人玩失踪,多半是已经计划很久想彻底到另一个地方跟所有认识的人断联了。退一万步讲,顾远之真跟装成林澈的李哲情深意重,也不至于蠢到这个时候站队。
他更倾向于顾远之现在觉得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一向谨慎、保稳的这人现在想要全身而退了,可能要跑到国外去。
谢林峰突然若有所思地看着谢羽。
他知道顾远之如果走了,他妈妈一定撑不住,她这辈子过的太顺了,以她的能力保不住公司的。
他扶住了谢羽的肩膀,“妈,我去想办法。”
谢羽立马拍开了,用手指指着他的鼻子教育,“想什么想,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儿都别去!”
……
走廊上还亮着一盏灯,林承栋站在那里。
他刚洗完澡,手里还拿着一杯热牛奶,他看着谢林峰走进去的,后来将耳朵贴在门上。
趁他们还没出来,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