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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5章 掉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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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远之生日的那天很快就到了,虽然其实距离情人节也没有几天,但对于深陷漩涡中的人们来说,却显得那么漫长。
谢羽提出了生日宴在谢家的别墅里举办,理由是地方大,而且她知道顾远之肯定不乐意自己安排,于是便提出所有事情由她包办。顾远之对于这个提议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了。
很合情合理,谢羽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
参加生日宴的人有谢家三口,因为地方大顾远之还邀请了高成阳和蒋轩,当然,他还会带上林澈一起。
此时林澈已经从陈明华那里知道摄像头和窃听器被谢羽一锅端了的事情了,他意识到形势已经相当凶险,每一次跟谢家人的见面都是刀尖上跳舞。他不可避免避免地心里发慌……
因此他给顾远之系领带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神色郁郁地在胡思乱想。
手突然被握住了,林澈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到那条领带被他系成了什么鬼样子。
顾远之摸了摸他的眼角,柔声询问,“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劲?”
林澈愣了一下,又马上反应过来笑了笑,把他脖子上那块丑东西拆了下来熟练地重新系上,
“没什么,昨天睡晚了。”
说罢拍了拍他第二次系得漂亮的领带,盯着顾远之的眼睛狡黠一笑。
顾远之想到昨晚,只好噤了声,讪讪地转身去找水喝。
林澈无言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早已黯淡下来,眼神,更是复杂得说不清。还有十五分钟他们就要驱车出发了,今天晚上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他有过愧疚,有过心疼,也有过爱,可是心底的固执与倔强还没被这些情感消磨干净,他还是要往前走。
但他清晰地明白顾远之直到这一刻为止还一无所知,即使是一无所知也已经对自己退缩过一次了。顾远之还是穿着正装的,跟从前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里一模一样,因此是那么令他熟悉,那么想要亲近。
而且举手投足间很有魅力,林澈瞥见他对着衣帽间镜子整理头发的一幕,小臂的线条在衬衫下若隐若现,直到今天林澈看见他还是会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林澈的胸腔里堵了块又酸又臭的湿棉花,让他难受着,想说的话说不出来。
顾远之回头,眼睛微微弯着,看得出来他最近一直是处于这种有点开心的状态。
他招了招手,“时间到了,我们走吧。”
衣帽间的全身镜里正反射出一张美丽苍白的脸,女人旋转出了口红膏体,在自己嘴上熟稔地涂抹了两笔。
门开了,谢林峰走了进来。
他沉默地站到谢羽身后,母子俩的目光通过那道镜面汇聚。谢羽眼神中的疲倦和焦虑很明显,遮瑕都挡不住她眼下的乌青和细纹。
她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还是谢林峰沉稳地安抚着她的背,“别紧张,妈,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羽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略略点头。
谢林峰深沉的目光还直直盯着镜子里的谢羽,
“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应该……快了,可能就这两天。”
气氛变得更加压抑,光线暗沉的大房子里一时间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显得格外明显的呼吸声。突然,窗外传来了明显的轮胎摩擦声,谢羽和谢林峰的神色皆是一变,谢羽几乎是即刻走到了窗边,她透过纱制的窗帘看清了林澈和顾远之坐在车内,顾远之脸色淡定地正要扯安全带。
谢羽回头一睨,“他们到了。”
“……”
他们面上看上去相当喜悦地去门口迎接,两边都打了招呼,不过除了顾远之,其他人都是暗流涌动。
谢羽扯着顾远之胳膊,“过来,给你看看我准备了什么。”
两人身影掠过的间隙,林澈和谢林峰无声对视了一瞬。
顾远之言听计从地跟在谢羽身后,长得太高了还半弯着腰,嘻嘻哈哈的一脸陪笑,也是给足了他姐情绪价值。不一会儿,蒋轩和高成阳也前后脚到了,谢羽暗示了一下下属,为顾远之准备的生日聚会正式开始。
谢羽夫妇跟蒋轩和高成阳也很熟,一个是顾远之的医生,谢羽常为了弟弟跟他打交道,另一个更是经常在生意场上碰到。
她最擅长八面玲珑,这样的场合里她毫不费力地把持着气氛,保持着谈话间的热络。她有问到顾远之的手术,蒋轩告诉她安排在半个月后了,让她不用担心。
林澈站在窗帘边,用不急不缓地节奏喝着高脚杯里的香槟,神色如常。
顾远之和谢林峰两人不知是巧合还是默契地恰巧在这一刻投射目光看屋外今晚被邀请来的火圈表演,听说是某项外国艺术,只是那火圈让人联想到小时候玩着转圈的烟花棒。闪烁的火光忽明忽暗倒映在脸上,看不出表情的面部在热闹的火花衬托下反而显得寂静了。
顾远之两手臂架着,姿势随意地倚在客厅那张巨大的简约白色沙发上,眼神晦暗不清,但也许是单纯困了。
身后,谢林峰微微侧头越过他的背影看着窗户玻璃。
他现在走不近了,他舅舅身边,虽然谁也没有主动提起过什么。
林澈看了一眼他,眼眸中一道光影一闪而过。
厨师敲响了最后一道餐铃,管家小姐在谢羽耳边小声耳语了一句,谢羽点了点头,她轻轻拍了拍手,露出明艳的笑容,
“晚饭准备好了,去主厅吧大家。”
所有人都朝她看过来,闻言动身。
……
主餐厅的餐桌是长条式的,没有人坐主位,因为顾远之跟谢羽吵嚷说自己不要。于是,从左往右,就按照谢羽、林承栋、谢林峰,另一边顾远之、林澈、高成阳、蒋轩的顺序坐下了。
从第一道苦夏芦笋开始,到最后一道鳄鱼尾炖汤,总共21道菜,被人端上了桌。
除了两个二十出头的小孩儿几乎专注吃菜以外,剩下的人一贯是把饭桌当生意桌的,不一会儿就围绕着来年上半年的投资方向聊得不可开交,至于蒋轩,被他喝到不限量供应的百万级葡萄酒了,正是乐得上了天,没空说话。
三个小时过后,蒋轩粉得像头小猪,乐神仙一样的靠在座椅上半梦半醒。
林澈和谢林峰充当两块木头了这么久,屁股粘座椅上了就连头转的方向都没怎么变过,但他们都不嫌累,精神一直在最专注的状态。
另四位也差不多聊过瘾了,虽然还接着聊天,但是肉眼可见的说话的频率下降了。
眼看就要过午夜,也许这一夜真能平安度过也说不定……
一个穿着破洞棉大衣,头发长到眼睑一下鼻子以上的男人在寒夜里出现。他们这种人没有档案,很难追踪,于是有什么白日之下见不得光影的消息传递就交给他们去实现。
医院里的患者档案如果留有电子版传输痕迹更容易查得到,于是便用最原始的方法,人工运送。
谢羽的私人助理出到门外接了个电话,扭头之间,惊疑的表情从脸上骤然出现,那个浑身凌厉的男人正朝她走来。
“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你现在不能出现在这里……”
“客户说的,无论什么时间用最快的速度把东西送过来。赶紧把尾款结了。”
她别无办法,紧张地四周环顾一圈后快速地给一个外国账户汇了款,将男人打发走了。
……
最先注意到这位面色凝滞的小姐迟疑地向他们这里走来的,其实是林澈,他从进这道门开始就保持着相当高的警觉性。紧接着很快,谢林峰也注意到了。
因为林承栋刚好去解手,他立刻动静很小地移了一个座位,移到谢羽身边。无意间一抬头,他和正对面的林澈恰巧对视。
“……”
“……”
因为谢林峰移了过来,谢羽很快就发现了有什么不对。
只是那位秘书小姐还不敢贸然走近,现在站在门外屋内人的一个视野盲区。
林澈看到她后,脉搏频率骤然加速,他的背上像是有火烤一般。人一紧张,说出来的话就不经过大脑那道安检,他扭过头去拍了拍顾远之的肩膀,慌张到连脸上全是不对劲的表情也不记得收敛,
“远之,十二点过了,很晚了,要不今天就到这里?”
同样当了好几个小时哑巴的谢林峰此时也邪门地补了一句,
“是啊舅舅,早点回去,蒋医生说过你最好别熬夜。”
当时最懵的是谢羽,因为她满脑子都是赌场那事等会儿要找机会单独告诉顾远之,现在饺子包完了醋还没上呢,这俩小孩发的什么疯。
“……”
视线中央的顾远之含义不明地眯了一下眼睛,然后说,
“这么晚了啊,那老高还有蒋轩,你们先撤,你俩住的远。”
高成阳是个人精,听林澈说完第一句就知道此处有问题,无关之人应该速撤,蒋轩则是喝大了早想回去睡觉,于是两人不约而同地碰了一下对方的手肘,想给对方一个暗示。
“好啊……”
“碰!”
差点没给关节撞散架。
从谢家大门出来后,蒋轩还踉跄着脚步晕晕乎乎的,高成阳却酒醒了大半,脑子清晰了不少。
他猛地拉住蒋轩。
“干嘛……啊?”
“你等会儿,咱俩先别走。”
“啊哈?”蒋轩困得鼻子都冒泡,听不懂姓高的在鬼扯什么。
高成阳,“他们家我估计等会儿要出什么事,我无所谓,你给我在这留着。”
“万一姓顾的傻逼出了什么事,你还能抢救一下。”
蒋轩身为一个医生终于被触发了关键词,浑身抖了一激灵,有点被冻醒了。
“噌”
明亮的餐厅里,空空荡荡地只听见打火机滑轮擦响的声音,顾远之点了一根烟。
烟圈缓缓从口中吐出。
林澈最先觉得诡异,因为他戒烟很久了。
此时的林承栋也从洗手间回来,却卡在门那一道不敢动作,因为此时他正跟同样不知所措的秘书小姐面面相觑。在豪门里当了数十年上门女婿的他一贯谨慎怕事,生怕进去了是一步坏棋。
顾远之倒不是真知道什么,他是这个房间里话语权最大,但也最一无所知的人,他要是比现在知道的稍微多一点今天这一桌人根本不可能相安无事地坐在一起吃饭。
他只是恰巧看见了谢羽的秘书,同时注意到了林澈和谢林峰的动作而已。
顾远之最先看着谢羽,
“姐,你的秘书好像站在那里很久了,有什么工作先处理掉吧。”
所有人的肌肉皆是一僵,尤其是谢羽。但是顾远之已经发话了,她也不得不,当着所有人的面让秘书进来。
……
秘书在她耳边耳语,她得知了手里的就是那份东西,即使是在顾远之面前,她也没克制住的表情变了。
白皙而又带有岁月痕迹的那只右手,缓缓地将袋中的文件抽出来。她鼻子难耐地吸着气,慢慢地将纸往上拉。
终于,她看清了最重要的一行字,即使有了心理准备,眼睛也在那一刻条件反射地睁大。
谢林峰面无表情地拿过那张纸,放在了自己面前,一秒,用一秒就看清了上面的字。而林承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后,他的表情僵硬得最厉害,那几乎是有点恐惧了。
那三个人,都在这一刻缓缓抬眼看向林澈。
恐惧、难以置信、疑惑,还有复杂的看不清的凝视,在这一刻全部都砸向了林澈的眼里,压抑了许久的他,此刻也终于被挑起了那根不忿的神经。
他看着对面,冷笑了一下,面部的肌肉抽搐着,
“你们用这样的表情看着我,不知道的还以为……”
“杀了人的是我呢。”
他眼里的狠厉在这一刻,终于有机会倾泻而出,林澈久违地觉得畅快了,他等了这一刻,等着看到这些人的这副表情,已经整整十一年。
顾远之的脑中“嗡”的一声,烟灰已经掉在桌布上,烫出一个丑陋的大窟窿。
而此时,还有一个人,最应该被死死盯着的那个人,还没有说话。
谢林峰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出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
“李哲。”
……
“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