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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凉透的心意 ...

  •   庆致大楼顶层最大的那间会议室像在油锅里炸一样热火朝天,几十个股东从一大早就开始吵,到现在夕阳都快不见踪影了,也不见有一点要消停的迹象。

      顾远之最开始还尝试过维持秩序,但熬到现在着实是身心俱疲,他靠在椅子上疲惫地搓着眼睛和鼻梁连接的部位。

      刘宪伟就坐在他旁边,凑过来在他耳边说,

      “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顾远之揉了揉眼睛,回道,

      “今年他们反应怎么这么大?”

      “经济大环境不好,今天坐着的这些人里有好几个都要破产了,所以急着把股份变现,实在变不了现也要把我们拖下水。”

      大概隔了三五个位置的地方有个人的嗓音突然一下子加大,对面的那个气得一伸手就将一沓纸往他脸上甩,瞬间场面就开始混乱了。顾远之提前叫来的几个安保人员忙着拉住几个情绪激动的人的胳膊,防止他们发生肢体冲突,连一直在顾远之身旁站着的崔明也忍不住了,伸手去帮他们拉人。

      顾远之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会议室,耳边怒骂的声音不绝于耳,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头脑很不清醒,眼前的东西有点模糊了,声音也变得混淆,周围好像正天旋地转一样。

      顾远之直觉自己应该暂时出去透口气,他默默地站起来,艰难地扶着墙壁,冷汗从脖颈直直的流下来。

      刚走出会议室的大门还没两步,心脏那里就开始剧烈的狰狞,像有一个巨人的手在狠狠地捏住自己的心脏一样。顾远之猛地顺着墙体跌落,极度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胸口,因为太难受了,他不受控制地撕扯着自己胸前的布料,双腿挣扎着乱蹬。

      “啊……啊哈!……啊啊啊!”

      他不受控制的仰起头大口喘着气,像想要争取最后一丝让他生还的氧气一样。

      ……

      崔明是在大概十分钟后才扭头发现顾远之不见了的,本来老板出去喘口气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是不知怎么的他突然觉得自己心里发慌,便跟随着直觉出了会议室的门想察看一番。

      刚开门走出一步,他就大惊失色。

      顾远之瞪圆了双眼靠坐在墙边急促地大喘气,西装被他撕得不成样子,脚在空气里乱踹。

      “我靠!顾总!!”

      崔明当即就吓傻了,想都没想就朝顾远之的方向扑了过去。

      崔明一边轻柔地顺着顾远之的背企图安抚他,一边用最快的速度搜了顾远之西服的每一个口袋。

      没,没有,哪里都找不到药!

      “操……!”

      崔明狠狠地骂了一句,他强行逼迫自己暂时先冷静下来。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顾远之背起来,然后一路小跑到顾远之的办公室。途中,慌乱之间他还给刘宪伟打了个电话,叫他一定要暂时稳住局势,不能让那帮股东出会议室。

      进了办公室以后,崔明将顾远之放在隔间里那张平时睡午觉的床上,然后不敢浪费一刻地在整个办公室里翻箱倒柜起来。现在完全顾不得东西的摆放秩序了,他看见一个柜子就直接抽开,如果是盒子就直接粗暴地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倒在地上搜。

      妈的还是没有!哪里都找不到药!

      崔明找了半天都找不到,他现在已经急红了眼睛,头发被他搓成了个鸡窝。里屋还时不时传来顾远之因为极度痛苦而发出的呻吟,崔明在地毯上来回踱步,他翻出了手机通讯录,里面有他存过的顾远之医生的电话。

      对面响了几声彩铃后接了。

      “您好,请问哪位?”

      “喂……您好蒋医生,您是顾总的主治医生对吧。顾总,顾总现在状态相当不好,应该是心脏病发作了,整个人躺在床上挣扎着特别痛苦!我……我找不到顾总平时吃的药,现在……现在我应该怎么做。”

      崔明说着几句话的时候牙床都在颤抖,他觉得自己眼睛酸的很,可能快要急哭了。

      蒋轩听到这句话直接拍案而起,对着电话那头怒吼着,

      “什么!他心脏病发作了?!”

      顾远之现在的身体情况他最清楚了,他现在心脏病发作可不是闹着玩的,稍有不慎这条命就没了,蒋轩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他当机立断给出指示,

      “你现在周围有没有人会做心肺复苏的,马上叫他过来给顾远之做胸外按压!他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

      “我会!”

      崔明听到这句话后眼睛亮了起来,立刻回答。

      蒋轩明显是愣了一下,

      “你……你会?”

      “对!我之前考过心肺复苏证书,我可以给顾总做!”

      “好……那很好,现在马上去。我马上让我们医院派救护车去你们公司,记住,一定要快!”

      “是,我明白!”

      崔明挂了电话,用最快的速度冲进隔间。顾远之此时脸上已经挂满了生理泪水,视线涣散。崔明知道没时间在犹豫了,他把顾远之衬衫的扣子全部解开,前胸裸露出来。

      崔明的额头因为紧张而挂满了热汗,他在脑中拼命回想着考试时候背的知识。他顺着顾远之的肋骨一根一根的数上去,手指都在颤抖,十一万分地确保自己找到了正确的位置。

      “23、24、25、26、27、28、29……”

      命悬一线的时分,顾远之的眼里只能映出崔明慌乱、惊恐的脸,身体都麻了,唯一的感受只有胸口那里传来的剧烈的疼痛。

      顾远之突然感到特别害怕,说不清是什么,他觉得自己就要一个人朝着死亡走去了。

      其实一直到急救室门口的时候,顾远之都还留有一丝意识,他迷迷糊糊的能感知到身边好像非常混乱,救护车喧嚣的鸣笛声一直在他耳边缠绕久久不去。顾远之迷茫地看着眼前的画面,走廊上一架又一架白炽灯走马观花地过,自己躺着的转移平车旁边好像围了非常多的人,他听到有人一直在喊他的名字。

      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眼睛只能缓缓闭上。

      ……

      崔明自从业以来这么多年里,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危急的时刻。医用担架上躺着的那个高高大大的男人,是他的老板,平日里气色红润常带笑容的那张脸庞,此刻已经变成可怖的青灰色了。

      他的嘴里不停的喊着顾远之的名字,那个温柔、可靠,总是鼓励自己,经常给员工们发奖金的顾总,他真的不想让他离开。

      慌乱之间,崔明瞟到了一眼顾远之垂下来的西服口袋,里面还放着手机。

      “林澈,对,林澈!给他打个电话吧,顾总那么喜欢他。”崔明在万分紧张的时刻里脑中突然冒出这个想法。他伸手去够顾远之口袋里的那个手机。

      顾远之仿佛也感受到了,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他好像能感知到崔明拿了他的手机,能感知到这个电话是要打给林澈的。

      原来在死之前,我还有机会听到他的声音……

      顾远之用尽全部力气勉强地睁开一只眼睛,他看见崔明的电话拨通了,提示音还在播放着,崔明焦头烂额的却只能死死等待。在顾远之的眼里,这提示音是那么漫长,熟悉的女声一遍遍重复,就像永远不会停下来似的。

      其实我是不想让他知道的,顾远之想。我应该瞒着的,让他毫无顾忌地去做自己的事情,医院哭天喊地的吵闹声和他是那么格格不入,他不应该知道的。

      但我好像还是留存了那么一点点的私心,我真的好想,好想听听他的声音。就算他赶不过来了,让我听听他的声音也好啊,那焦急的为我而担忧的声音,我真的……好想听一次。

      我可能也需要他的一点点的爱吧,我这个无耻的卑鄙小人。

      电话最终没被接起,顾远之被推进手术室了,外面是拿着他西服外套的崔明,长长的走廊里只剩一片茫然。

      两三个小时后,顾远之被抢救回来了,蒋轩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真是有惊无险。

      他和那个看上去蛮年轻的顾远之的秘书一起并肩站在走廊上,目送着顾远之被推进病房。

      崔明看上去好像还惊魂未定,蒋轩穿着白大褂手交叉抱在胸前,他瞥了一眼身旁的人,

      “你们公司的人这么厉害,心肺复苏证书都有。”

      “嗯……哦,是。”

      崔明甩了一下头,直到刚才蒋轩对他说话他才真正缓过神来。今天经历的这一切他都没法好好消化。

      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让语气听起来更自然一点,

      “当时这个岗位的竞争很激烈啊,我为了被他们选上还另外考了很多证书,什么心理咨询师证书、全媒体运营师证书、注册会计师证书……当时还当是考出来充门面的,没想到真有一天能用上。”

      蒋轩想八卦一嘴,

      “竞争激烈?你工资很高吗。”

      “还行,十几万一个月吧。”

      此话一出,蒋轩如同五雷轰顶,松弛的脸部表情在电光火石间直接石化。在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回忆了自己短短一生,苦逼的本科五年,魔鬼的研究生三年,变态至极的博士又他妈是三年,熬到现在当了主治医师每月的工资也就那么区区两三万。操!

      “多,多少?”

      蒋轩好似不死心,还要再找虐一次。

      崔明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答,

      “嗯……上个月发的是12万零1千多一点,有的时候顾总还会发点奖金。”

      “操!我日!日!日!”

      接着崔明就目瞪口呆地目睹了医院走廊上大白天鬼上身的一幕,起早贪黑兢兢业业的蒋医生终于在多年高压作业下出现了神经癫狂的症状,在平日里人来人往的楼道里上窜下跳的cos跳楼机,把上下五层震得动天响,同时成功引来了另一幢楼的路人的围观。

      “砰!”

      蒋轩毫不客气地一把把门推开,脸上的寒气能把人倒逼退三尺,他把一个塑料袋草草甩到顾远之病床上架起来的桌板上。

      “呐,你的饭。”

      顾远之的身体素质也算是变化莫测,明明前不久还命悬一线呢,从手术室里推出来还不到一个小时,居然就奇迹般地自然醒了。

      蒋轩没什么表情地站在他的病床旁边。

      顾远之拉开塑料袋一看,一根快要烂掉的香蕉,一包最小规格的盼盼小面包,还有一包非常幽默的从肯德基顺来的番茄酱。

      “……”

      “你就给我喂这些?”

      “就这些。”

      蒋轩的表情相当桀骜不驯,像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猫头鹰,眼下跟煤炭似的黑眼圈此时非常应景。顾远之皱了皱眉,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被虐待了。

      然后他比较乖顺地撕开了盼盼小面包的包装纸。

      他边砸吧着嘴边说,

      “吃完我要回家,我不想住院。”

      蒋轩的表情凝滞了一下,但其实心里好像又隐隐猜到了。他装作比较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欸,你……有事啊,还是有人有事啊?”

      顾远之两口就啃完了面包,现在开始拨香蕉皮,那皮黑不啦秋的特别恶心。

      “小崔跟你说什么了?”

      蒋轩有点心虚,因而反而更摆出理直气壮的架势。

      “我们看你昏在那里也没事干,无聊嘛就聊聊呗,他看我这么正直的一个人有些情况跟我聊聊也没什么,我……好了好了,我回归正题。”

      “他跟我说你谈恋爱了。”

      “他还跟我说你特别喜欢你对象。”

      顾远之不置可否。蒋轩顺势直接坐到顾远之的面前,手架着头撑在小桌板上,直勾勾地盯着他。

      “哎,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问你说‘你就没有一点想让你活下去的理由’。”

      “我当时回答你了,没有。”

      “怎么没有?你对象不是理由么,你在这个世界上还有爱的人,还有留恋的事物,活下去的理由和意义这不就找到了吗。”

      顾远之看了眼那袋皱巴巴的番茄酱,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必要去拆封。他喝了口水漱了漱口,深吸一口气表示他吃饱喝足了,这才正视蒋轩的眼睛,语气平稳地回答他。

      “没有。第一,我跟他在一起时是各取所需,他需要我的钱和我的资源,我想找个人陪伴我。中途是我擅自喜欢上他的,他既不知情,就算知情也没有义务回报我的感情,我们不算正常的恋人。”

      “第二,你知道我比那个小孩子大多少岁吗,等他长到我这么大的时候我都快入土了,更不要说我还是个随时可能一命呜呼的病秧子,让人家一辈子跟着我不是有毛病吗?”

      顾远之说完就攥起自己的外套收拾收拾想走了。

      “哎……哎,不是,你先别走啊,我还没想好怎么反驳你,等会儿啊,哎……”

      林澈回到家里的时间跟往常一样,夜里三四点钟。他一般会在剧组里把澡洗好,这样上床就可以直接睡觉了。

      他坐在床边换睡衣,从上衣开始脱,白皙苗条的上半身裸露出来。顾远之就躺在一旁,他的睡眠浅,但林澈也不知道具体是有多浅。反正他就正常地换衣服,然后再正常地钻进被窝,过程中尽量不弄出杂音来。

      林澈钻进暖烘烘的被窝里,伸手从身后抱住顾远之,他估计自己的手现在应该冰冰的,但顾远之的身上热乎乎的,让他特别想靠近。

      林澈隐约记得,自己今天好像没接起他的一个电话,后面也没回过去。其实最开始在一起的时候,他是一定会记得回顾远之的每一个电话的。但是两个人在一起一天一天的生活久了,他越来越放松下来,电话有时候记得回有时候又不记得,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刚认识没几天的朋友,和他出去玩会精心打扮,说话的时候会注意措辞,语气一定要极力透露出友好、欢迎的意思。可是相处久了以后就不一样了,林澈有的时候觉得和顾远之好像就是这样,在一起生活久了,好像两个独立的个体合并为一个,不再把他当成一个需要去客气去讨好的别人了,顾远之不再是一个被称为“你”或“他”的客体,对他就像对自己一样,已经无法分别了,就算是分别也觉得怪异。

      林澈迷迷糊糊间还想到什么事……

      家里以前放着的那种装白色药片的药瓶好像不见了,顾远之是用它来治什么的来着,他很久以前应该跟我说过的,但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不过现在药瓶没了,那就说明他这病应该是治好了吧。

      治好了就行,人活着还是要健康啊。

      哎呀,赶紧睡着吧,我求求你了,明天还得工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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