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阿玛子

111、第111章 启程杭州

　　陆江和尹利启程，去了杭州。

　　机场广播：“乘坐CA9651次航班前往杭州的旅客请注意，您搭乘的CA9651航班马上就要起飞了……”

　　尹利上飞机之前和他女朋友聊了差不多40分钟的电话，他把电话挂了之后看了眼将星巴克带上将书合上的陆江，眼睛微眯。

　　《现代警察的防卫和控制（修订版）》……

　　我去，还是《心理突破：审讯中的心理学原理与方法》更适合他一点，看这本更诡异得瘆得慌。

　　尹利拉了个很小的拉杆箱，两人脚步脆响地走到登机口排队。

　　“你他妈一件衣服都不带啊，万一待个十天半个月怎么办，这衣服都要馊了。”

　　“要你管。”

　　……

　　余杭区公安局的硬件比十一年前的要丰富、先进了不少，陆江和尹利到这儿来也有一种自如的感觉。纸杯装的茶叶还是给他们俩一人放了一杯，二楼窗外有樟树和梧桐叶，两人相视了一下没有聒噪地闲谈。

　　而是坐在位置上静等。

　　门口处一直人来人往，不过都是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人踏进这个房间。直到半晌后，一个人来了。

　　陆江和尹利都站了起来，微笑和来人握手，那人看着年纪不轻了，又因为长久的工作压力看起来更沧桑些，头发很油。

　　“程警官你好你好，我们是北京过来的，知道你也很忙，这次来打扰你了真不好意思。”

　　“嗯，你们好。”

　　老一辈人取名前要先去算算，看看五行缺土还是缺水，程无的名字可谓取得相当不好，“前程无望”，十一年过去了他居然还没有升上队长。还是像当初一样，一根筋，愣头愣脑的，年纪的增加只给他蒙上一层暮气，渐渐连生机也失去。

　　程无带了山沟沟案当时整理的所有案卷过来，不是太多，陆江花了三个小时仔仔细细将案卷翻完了。

　　翻完已是半夜，走廊里好多盏灯全部都熄了，尹利、陆江、程无三人都还留在这里。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他们手上都拿着烟。

　　尹利，“他当时还叫李哲啊，这么小的孩子突然没了爹妈，估计吓都要吓死了。”

　　他掐了烟，继续滔滔不绝，

　　“其实我跟你讲啊，当时你们就应该派一个人，最好是一个比较温柔的小姑娘，每天陪着他照顾他一下，他一下就会觉得你们可以信任了，之后一股脑儿的就把见到的没见到的能想起来的全撂了，不然一个孩子哪儿能憋成那样。”

　　程无苦笑了一下，

　　“是哦，当时我脑子轴，我师父也比较大条，想不到能这样融通一点。”

　　“那个房子的空调管道通过墙壁的孔是不是有较大缝隙？”

　　尹利说话对陆江来说是一种日常，他没有分出额外的注意力来关注两个人的对话，而是直接说了看完案卷之后的想法。

　　程无将视线转向他那边，听完话后还滞了一下。

　　“对……对的。”

　　陆江挑了一下眉，意思似乎是果真如此。

　　“我在想气体迷药可能是从那里进入的。”

　　“嗯，我当时的猜测也是这样。”

　　陆江对尹利说，

　　“你说会不会也是自燃。”

　　“有可能。”

　　“至少密室是一样的。”

　　他们目光交汇了片刻，互相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第二天，他们驱车去了山沟沟。

　　现在商业化得很普遍了，随便一个网站上看那里都是和酒店相差无几的所谓民宿，连一家口味正宗的农家乐都很难找到。只有那座山，那条溪还在。意外的，还有那座房子，它也还在。

　　房东大姐拿了钥匙给他们开门。

　　陆江一进去那个地方就有一种恍惚的感觉，他总觉得这个地方……

　　……

　　“对对，和十几年前一样，那个时候啊也是差不多这样的布局。”

　　陆江听见声音后一抬头，只见尹利和那大姐已经聊起来了。

　　陆江插嘴，

　　“为什么和那时候一样布局？”

　　那大姐回忆起从前的事情，眼里不知是哭是笑，对过往的遗憾还是对现在的庆幸。

　　“哎呀，说来话长了已经。当时这里不是被火烧了吗，很多新闻都在报导那件事，后来渐渐结束可是这块地也没人愿意接手了，旅游局的领导为了不让这个地方荒下去就还是把我叫回来让我重新建一套，给的赔偿和补贴非常多呢。后来不知道哪个人提议说……呃，这事稍微有点缺德，说让我把这地方建的和原来差不多一模一样，吸引有些好奇心重的年轻人啊。”

　　陆江哂笑了一声，扭头环顾整座房子，

　　“居然，这么凑巧。”

　　他和尹利两个人跟着房东的指引，走到了一楼的书房里，屋后的仓库没了，空调外机也因为隐患换了位置。陆江最好奇的是门，案卷里所说的从里能打开从外打不开的门栓，据说因为不好用现在市场上已经绝版了。

　　……

　　“砰”

　　“咔哒”

　　果然，关上之后能听见落锁的声音，可是再扭一下门把，门又能直接打开。

　　尹利抱着臂在陆江身后站着，刚要说什么，就见陆江径直从他面前越过，拿了那把在书桌前的椅子。

　　“哐当”一声放在门前，陆江站了上去，因为加起来太高了，膝盖和背弯曲了一个很明显的弧度。

　　尹利：“……”

　　陆江一言不发地观察门栓结构。

　　里面有两个槽，只要一关门，一根差不多食指大小的金属棒就会插到槽里，这样从外面开门便是打不开的。至于从里面能打开的原因，是一旦从里面施加压力就会启动另一个能移开的卡扣，金属棒会移到旁边那个槽里，而不会再卡住门。

　　如果这个时候两个槽里全部都有东西堵住会怎样？陆江忽然想到，眼神幽深。

　　“尹利”

　　“嗯？”

　　“带配枪了没啊？”

　　尹利警惕道：“你要干什么啊。”

　　陆江用余光瞄回了一眼那门栓，喃喃道：“子弹，我看着大小差不多……”

　　“陆江你他妈脑子被门夹了是吧！”尹利将将要一脚把那椅子腿踢飞。

　　陆江怂了，于是跟尹利形容了一下大小，让尹利找个能替代的给他。

　　打火机塞不进去，尹利最后从房东那里找了根不知积了多少年灰的蜡烛，再用菜刀削了几下，最后勉强能放进去。

　　门果然打不开。

　　“……”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陆江的眼睛还是看着门栓，尹利知道话是跟自己说的，静静听着。

　　门打不开这一点陆江其实在试之前就差不多能确定了，

　　他一边看着门一边手仍放在门上，发红，看起来还在暗暗用力。

　　“试之前我还以为像蜡烛这种东西多撞几下就会碎的。”

　　尹利上下打量了几眼，然后也上手了，门纹丝不动。

　　他站定在原地，“……嗯。”

　　“那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呢？”

　　陆江中间空了几秒，话说得慢，但是笃定。

　　“他们醒了之后，或者是刚醒的时候。”

　　“他自己做的？”

　　“不需要。很简单，用钓鱼线加上定时收缩线做个简易的装置就行了。”

　　尹利用右手食指和拇指搭在下巴上，

　　“那他一定会回收，剩下的就是时间，确定完整的时间动线。”

　　陆江一言不发，回想起那天林澈对自己说的话。

　　……

　　“我和谢林峰在路口迎面撞上，旁边好像还有一个推着棉花糖或者是麦芽糖的车，我当时心里一直想的是晚上有一个烟火大会，我在犹豫要不要提醒他。结果没想到他对我说当晚有流星，还说如果我想看的话那得快点，直播七点就开始了。”

　　……

　　手边没有白板，他们拿了白纸和黑笔代替，尹利用笔在上面画东西。

　　“按照林澈的说法，假定他使用气体迷药昏迷那对夫妻的时间是晚上七点，早迟误差不超过十分钟，死亡和火灾发生的时间在八点十分到二十这个区间，确实，一个小时，迷药应该已经代谢光了，那两人应该也就是在那时恰好转醒。”

　　“那中间这一个小时怎么证明？”

　　陆江，“林澈说过，他有一个司机。”

　　安静片刻。

　　陆江，“我只是不明白，假如是这样，气体迷药和自燃的假设是油类，那他是怎么得到的。别和我说是镇上那一些化工厂，那些东西根本做不到直接为他所用。”

　　“……”

　　“说不定。”

　　“如果他拥有这方面的知识的话。”

　　用钓鱼线制作一个简易的装置这种事虽然需要些机灵，但陆江还是比较相信一个聪明的十岁小孩能做到，可是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下配制出一种有危险性的化合物绝对不可能，这需要专业训练，里面涉及的很多东西也不是他这个年纪的小孩能弄明白的了，除非是进中科大里的那种孩子，但那已经是天才的水准了。

　　陆江记得谢林峰只是个艺术生而已。

　　因此他笃定道：“不可能。”

　　手机叮了一下，尹利刚给他发的截图，看起来像一张什么什么证明，似乎是测智商的。

　　陆江还正在看着，尹利在一旁缓缓说，

　　“那你可能太小看姓谢的那小子了，我去查过一遍，他小时候看起来……和现在不一样。拿过很多世界级国家级比赛的奖，而且种类相当复杂，数学、化学、棋类、速记种类五花八门。”

　　陆江眨了眨眼，有几分迷惑。如此说来，他几乎是个天才，假如说他再杀了两个人，那他更是个疯子。

　　“……这样的人最后居然去读了艺术。”

　　尹利说：“是因为他母亲吧，他母亲说其他的不重要，管他聪明平庸，只要是她儿子喜欢做的，就一定会同意他做。”

　　陆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过了半晌忽然想起一个点，大脑冷却下来。

　　“对了，你这份报告是从哪里查出来的，一个孩子怎么突然去查这个？”

　　尹利的眼神变得有点复杂。

　　“六院，十年前。”

　　从镇上走回来，天气很燥热。谢林峰沿途遇上正要回独栋的林澈，算是半偶遇吧，毕竟陨石哪天会掉下来可不是他能控制的，但不管有没有流星，林澈最后也会被调走。

　　谢林峰当时用一个相当小的气瓶，装了接近1L纯度不高的氯乙烷，等林澈跑走十几秒后，他就动身绕了另一条小路到独栋后方的仓库里。

　　空调外机与屋内空调的管道之间要连接，墙上必然有孔，孔相比较管道的大小来说，一定留有空余。谢林峰利用了那道孔下了迷药。

　　迷药代谢的时长是一个小时左右，他便把将某种机油凝固而成的棒状固体掉入门栓内的时间设置在了那个时候，夫妇俩醒来时发现身后仓库已经起火，却只能被锁在房内。

　　这一个小时的时间谢林峰一定不会在场，而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位司机，他只要一直和那位司机呆在一起，就算有人事后提起那段时间，他也会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浸满某种特定油类的破布对置放在通风不良的货柜里，就会发生自燃。

　　这是陆江的推测。

　　……

　　“师父七年前就去世了，一次行动中出了意外。”

　　程无带着陆江和尹利，来到了孟庾的墓前。上面有一张他的黑白遗像，手里拿着警帽，脸上浮现着笑容。

　　他也是差不多这个季节死的，那次行动是一个雨夜，子弹射到了头上，没有直接打穿脑干，而是打在了下丘脑。在抢救室里挣扎了一晚上，最后死了。

　　陆江和尹利鞠了一躬。

　　程无在墓前放了一株白茉莉。

　　徒弟很想念师父，一直怀念着。

　　……

　　“我们该回去了，北京那边又有新消息。”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