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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107章 我的二十代 ...

  •   从床铺上翻身坐起的时候,天其实还没亮,这几天是集训,五点钟也绝不算早,陆江睁开眼的时候几个舍友已经穿着汗衫裤衩子挤在狭窄的厕所里刷牙了。

      他一边翻了个身一边躺着套衣服,阳台的门被不知道哪个人打开了,凉风吹到他的脑瓜子上来,刚好吹散了闷了一夜的热气与汗味。

      坐在食堂的桌椅上,他没什么表情地嚼不锈钢盘子里的两个素包子。今天要40公里徒步拉练,导员前一天在群里发了让他们早餐都卯足了劲吃,可惜陆江这个人,当时吃不下就是吃不下,绝不会勉强自己填肚子。

      “士力架士力架,巧克力带上,还有葡萄糖,哦,还有藿香正气,这几个必须带上。不然就等着昏死在山里,被笑死四年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咯咯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大喇叭音实难忽视,男寝一起笑起来感觉楼梯都要塌了。可惜陆江手上的游戏此时还没放下,他有用余下的注意力听喇叭内容,同时也想起来他昨天并没有去买这些东西。于是他稍微留意了一下,没忘记往自己的背包里塞无线耳机。

      ……

      气温38度。

      翻过一段近乎垂直的山路,趴在平缓的地段时,陆江发觉自己眼前都出现了重影。头和衣服都像放水里滚过一样,湿哒哒的滴水。

      他怀疑自己如果戴隐形眼镜的话,现在它都能从眼眶里滑出来了,就像那枚掉进泥坑里的耳机。

      曝白的烈日就在树杈子后面攻击着他的脸,他当时是后悔的,自己没有带点救急的食物和药。领队曾经在出发前嘱咐过他们,千万不要落单,但是陆江一路上没有说话的搭子,唯一认识的同学也就是那五个舍友也全不在附近,当他落队时,其他人已经不知道走了有多少远了。

      “……”

      陆江一贯没什么情绪,或者是情感,他靠在一棵矮树下坐下,眼睛难受得闭着。

      没必要慌……等他们下一次点人头的时候,就会发现我不在了。他这样想着想着,头往右边一挂,就昏过去了。

      时间过得很快,快到他下一次睁开眼时,天已经黑了。

      而令他诧异而不知所措的,是他还在那里,靠在那棵树下,没有人回来找到他。

      “……嘶!”他眼一红,掀起自己的裤腿一看,有一条鲜红淋漓的粗线,皮肤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刮下来了一层。

      而更要命的是,他的右腿可能脱臼了。

      陆江体能体质都差,虽然他早上还能动的时候远没有走到40公里,但爬的都是实打实需要四肢共用才能上去的野生山路,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他就已经撑不住了。

      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发现,在他累得已经有点看不清前路的时候,其实他走拐了。

      “啧,哼。”

      从嘴里吐出来的那两个音,除了绝望,还有气。明明已经累到又要再度昏过去了,夜晚山里只有虫兽恼人的嘶声,他在生什么气呢。

      气的是自己,还是别人。

      ……

      “唔……嗯”

      眼前是黑的,陆江微弱地呼出一口气,耳边是已经听习惯了的蟾蜍叫声还有动物蠕动落叶发出的细碎声。

      “原来,才……这么点时间吗?”他抬起一只已经软了的手,放在只留了一条缝的那只眼睛上面。

      陆江以为自己已经昏睡了很久,醒来时可能已经躺在校属医院的病房里,但现在看来,可能也就过了几十分钟而已。

      想到这点的他,又疲倦地闭上眼睛。

      “……”

      “!”

      他的双眼骤然睁开,他的记忆力和视力惊人,月相?!

      他想起来睁眼时看到的月亮的形状和方位,以及身体上向他发出来的腹痛和心悸的表现,一瞬间惊惧地想站起来。

      “啊啊——”

      他整个人面朝下摔在山地上,骨头都痛,可是没用的,再痛都无法缓解他心中的恐惧。他的鼻子和眼睛微微颤起来。

      四天了至少,还是没有人找到他。密不透风的黑暗包围了他的身体,陆江真的害怕了。

      因为他没有朋友。

      他找不到那个在他失踪后一定会焦心如焚想尽一切办法找他的人,因为他平时就对身边的那些所谓同学漠不关心。

      不是很乐在其中吗?不是觉得省了很多事,很方便吗?

      那为什么这种时候眼睛还会湿。怕死。陆江清楚自己现在脱水了,整副身体止不住地抖,恐惧淹没了他的全身。

      他的身体里有个声音,因为怕死,他开始绝望地吼叫。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不要……】

      然后他再没睁开过眼睛,但是身体是有感觉的,他能感觉到自己逐渐地干涸,五脏六腑像枯叶一样被榨干了水分。

      连头脑也快要死了,绝望的劲头过去,陆江连“感觉”都要被剥夺。

      “……”

      他在那一瞬间忽然明白,原来当警察也还是会怕死的。

      ·

      不知道是第几次过去,又是一天正午,太阳烈得要将人晒熟。蟾蜍也不叫了,换上了蝉声。一个人踏在草地上的杂声盖过了落叶。

      他揭过一些挡住额头的枝叶,走到一处的时候,脚步忽然定了定。

      他的皮肤全被晒成小麦色,上面蒙了一层薄汗。他拨了一下眼前的人已经全黏在一起的头发,两指并拢放在眼前人脖颈处。

      ……

      单手将这个快死的人捞起来,放在自己坚硬壮硕的背上。脚步很稳,也很快地从一个方向下去。

      他对着对讲机说:

      “对,找到那个人了……嗯,现在立刻下来。”

      一周之后,陆江苏醒在了省内一家三甲医院的病房里,他睁眼之后的第一反应是愣了好久:

      我居然活下来了。

      又过了三天,学校里负责处理他这件事情的老师把最后找到他的那个同学的名字告诉了他。

      那天他落单之后,专业立刻组织了人员整座山找。可是四十公里的范围太大了,又没有任何人记得他大概是什么时候离队的,因此连老师加几个学生甚至专业警察加起来都没能在四天的时间里寻出来。

      因此尹利在最后的极限时间里能找到濒死的陆江,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是运气。

      可又不只是运气。

      其他任何人不知道的,尹利也没有对任何人诉说过的,他其实不眠不休地找了这个素不相识的同学三天。

      反复对比了脚印痕迹,绝对专注地思考了每一种那个离队的人的心理和可能走岔的路线,才能兜兜转转在这四十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里捡回一个人的一条命。

      ……

      陆江提着一些用作感谢的礼品,根据辅导员给的信息,在寝室里找到了尹利。

      那是一天的中下午,午休的时候。陆江穿着白T黑运动裤,与几乎半栋楼都光着膀子的男生其实有点不搭调。

      开门的是尹利一个同样块头很大的舍友,叼着根烟漫不经心的靠在门框上交代了一句,

      “哦你是那个要来感谢老尹的是吧,他现在在洗澡,你可能等个一会儿吧。”

      陆江拎着东西的双手都放在身前,不咸不淡但态度温和地答了声“好”。尹利的那个舍友转身回去打游戏了,陆江一动不动的,乖乖站在门口等。

      ……

      “吱呀”

      一条肌肉紧实,线条相当好看的长腿迈了出来。

      “呆狗,完事了,进去吧。”

      尹利上身穿了衣服,一件很薄的灰色无袖,湿着的刘海盖在眉眼前,气场被朦胧的制约着。相当宽硕的直角肩,腹部从衣服面料下透出来的腹肌和鲨鱼肌线条,陆江现在还能肌肉记忆的记得一点昏迷时被背着的触觉,肉眼看到的,这人视觉上更瘦一点。

      没想象中那么壮,反而,

      尹利用毛巾搓了两把自己的头发,他不知道门口有人找自己,因此眼神不对着门口走到自己桌前,紧接着有人拍了拍他肩……

      他下意识地朝门口抬眼,和陆江正好对视。

      ……

      陆江心想,反而,挺清爽的。

      阳台上吹来的凉风,拂过两人的衣角和发梢,尹利没有坐下,而是走到了门口。

      尹利收下了陆江提来的那些东西,放在了宿舍里,然后带着陆江来到了一楼外面人少的地方,聊两句。

      他知道了陆江也是侦查学专业的。

      “你和我同专业的?啊哈,我之前居然不认识你。”

      尹利一只眉稍微低了一点,笑得灿烂。大一入学到现在基本上专业组织的活动他都参加了,而且也很记得同学的名字,名字和脸也对的上。因此他基本上觉得自己和同专业的人已经很熟悉了,出现了一个像陆江这样自己完全没印象的人让他有点意外。

      两人是靠在一堵毛坯的断墙上的,陆江还抽了根烟。

      他抬头看着尹利,眼睛在太阳下不太睁得开,声音不太响很平缓地说,

      “……才开学了两个月,有不认识的也很正常吧。”

      尹利抬了抬眉,不置可否地回道,“行吧。”

      陆江不知道还能对他说什么,只是又虽然已经努力避免尴尬过了,但仍不可避免突兀地说了几句诸如感谢的话。

      虽然九死一生的一刻让他感受到了,朋友,或许挺重要的。平静下来又重新回归之后,他却仍是老样子。跟别人多说不了两句话,在别人眼里,不是冷漠就是傲慢。

      别人也没说错,他是冷漠和傲慢混杂,与此同时,又掺了一点,

      怯懦,还有不会。他不会交朋友,像个傻子一样,居然连这种事情都不会,难道还指望谁手把手教吗?

      陆江想走了,想回去。打游戏也好,做数独也好,他想走掉了。

      “欸”

      陆江不知所措地愣住了,尹利用拿着手机的那只手浑不在意地拍了一下他胳膊。

      “陆江,加个微信。”

      “……”

      加上微信后他们并没有聊过天,陆江有自己默默翻过尹利的朋友圈,发现这人的大学生活,似乎过得挺精彩的。如果将他自己的大学生活与之对比的话,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

      他们不是很熟的人,所以出于礼貌加上微信之后再闲置挺正常的。只是陆江平时甚至不会出于礼貌加任何人微信,所以在那单薄的联系人栏里,加入了一个新的人,一个新的头像,一个活跃的朋友圈,让他不得不注意到它的存在。

      但下一次的见面与聊天却来的比想象中快,陆江有一天中午去吃了食堂,而尹利那时正好一个人,刚好看见他了。于是居然想都不想径直走了过来。

      陆江在他放下盘子坐到自己眼前的那一刻怔得连快化在嘴里的豆腐都嚼不动了。

      ……

      “你哪个班的啊?”

      尹利吃得火热,陆江却在他对面,坐得笔直。

      “6班。”

      “我有个认识的哥们也是6班的,我记得我们两个班是不是有很多理论课是重的。”

      “不太清楚。”

      陆江也不清楚为什么,但他的眼睛一直睁得很开,而且眨得频率很低,看着尹利。

      尹利一边吃相很香的嗦了一口粉,一边余光已经看着手机屏幕了,大拇指在上面相当灵活地动作着。

      “就是重了,我没记错。”

      陆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尹利紧跟的下一句,

      “欸我这节课下课每次都是一个人来这吃,你不介意的话,咱俩约一下,以后坐一桌呗。”

      “……哈?”

      陆江是条件反射脱口而出的,只是这时旁边竟刚好走过了三个聊八卦聊得特别开心的女生,之后陆江看见尹利面露疑惑,听见他说,

      “你说啥,没听清。”

      陆江喉结动了动,平稳但声音大了点再说了一句,

      “哦……我刚说,好的。”

      尹利,“那行,对了有没有其他跟你一起吃的,你告诉我个名字,我认识的话就我直接跟他提一嘴,不认识的话……”

      那天陆江吃了比平时多一倍的饭,也花了比平常长一倍的时间吃饭。

      在尹利自在洒脱的话语中,他除了答话,还在不知不觉中感觉出来了,

      ……

      他知道我是落单的,在其他的时候也是。

      以那顿饭为开端,也以那顿饭为契机,不止步于那顿饭。尹利和陆江,经常玩在一起。

      不止理论课重,很多警务技能课是需要学生自己私下练,考试才能过的。陆江在所有需要用到肢体的课上成绩都菜成渣了,不需要尹利主动问他,他自己在可能挂科毕不了业的重压下直接告诉了尹利。

      ……

      “呼!呼!哈……啊。”他撑着腰,面露极度痛苦之色。

      站在他面前用满是青筋的手拿着秒表的尹利,瞳孔震动。

      他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半死不活的陆江……陆江拧着眉也瞥了眼他……

      尹利差点要把秒表从手里甩了出去,

      “我靠!你他妈是怎么考上的?!你他妈都能考上!!”

      陆江一手重重地打了尹利的手,有几分怒气,

      “我就是擦线过了,怎么?何况视力这一项极度、特别、非常突出。”

      “……”尹利目色里闪过恐慌与悲哀,他抿了抿嘴。

      落日余霞,红粉灿烂天色刚好。天气闷闷的,晚风格外吝啬,却也格外轻柔。陆江闷得有点喘不过气来,脚下也绵软,他的目光越过黏在眉骨上的碎发,默默注视着身前一点点距离相隔的背影。

      有时是清晨,有时是傍晚,甚至还有时候是飘着小雨的某天,他和尹利,两个人来这操场上套圈。

      他当然心里知道这是在拉他这个瘸腿的,毕竟尹利样样成绩都好。

      汗水浸透的运动衫,两个少年气的身影常出现在这里,这样透不过气到有些虚幻的场景,不知怎么的,陆江觉得自己能记一辈子……

      ——

      到他们已经混成最铁的哥们的时候,已经是大二下学期了。距离那次第一次见面就是生死瞬间的插曲,过了足足一年有余。

      其实陆江在那个时候心里就大概有感觉,他不确定今后自己对尹利来说会是什么,但尹利会是自己在大学时候里最重视的人了。

      将认都不认识的自己用尽全力从鬼门关拉回来,轻描淡写地拉自己到他的生活里,让我活下来,让我不是一个人。

      别人不知道,陆江确定自己的心的确是肉长的。就是在还算年轻的时候遇见这么个人,然后,心里的痕迹,很难褪去了。

      至于后来他发现尹利似乎也挺黏他的,……跟条狗似的,非常爱犯贱,非常爱找打。陆江因为佯装忘了和他约出去上网吧打游戏,偷摸跑到健身房里睡懒觉,尹利能浪费五个小时掘地三尺地找他,然后成功让他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被埋在一堆跑步机之下。

      ……

      “砰——”

      训练完之后淋浴的地方是公共的,陆江连盆子带毛巾加洗发水全怒扣在尹利头上,狠狠睨了他一眼。

      尹利因此觉得更好笑了,他搬完跑步机就跑路了,鬼知道手无缚鸡之力的陆江为了复原那堆机器得花多久。所以虽然洗发水又一大堆糊他头发上了,他也觉得物超所值。

      他将已经套上的上衣扯下来,露出精悍紧实的上半身,想再进去把头发冲一冲……

      “啵噔”,头上不知道为什么又飞来一个东西,尹利没感觉到疼,就是一时挺莫名其妙的。

      陆江在离他很近的另一间里冲澡,花洒的水流着,帘子拉着,他侧头。

      尹利回过头后神色微动,又很快复原到看不出来,那是他大一刚入学时很要好的一个酒肉朋友,两人经常一起泡网吧唱K喝酒打牌,就玩在一起的时间来说,那差不多是他上一个铁瓷。

      两人闹掰是三个月前了。

      尹利这个人,不是很亲密的朋友多,真的关系很好的朋友也有。基本上人人都不至于看他不顺眼,因为不管长期还是短期处下来,基本都承认他人品没毛病,性格不拧巴。

      但这位却和他闹僵了,在上个学期合作考评结束后。当时那位夸陆江有灵气的老师已经出现了,他的侦察天赋还没在全专业开始显眼,合作考评是共同完成综合任务,警校里身体素质好的不少,但直觉好的,基本只有他一个了。

      尹利在那个时候要将陆江拉到小组里来。一个小组三个人,这位哥早早地就看上一个家里就有长辈干警察的另一个人,陆江是谁?见都没见过,而且对谁都不热情,所以当即就不同意。之后没谈拢,他就退出了。

      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可微妙就在陆江在实战里脑子准的像尊神,他们那组的分数直接拉到最高。要知道合作考评可是每个学期末都有一次的固定项目,而且直接和学分绩点挂钩,甚至关系到毕业后能去哪个单位。

      尹利就这样在这个曾经朋友的心里黑上了。

      哦,所以,他会拉拢那个姓陆的,甚至还死乞白赖黏着,把我往外撵。

      ……

      陆江站在水流下面一动不动,浑身肌肉也放不下松。也说不清为什么,他忽然觉得很不对,一切好像不该是这样子的。于是他想把水关了,把帘子拉开走出去。

      说点什么……虽然也不知道说什么,但我就应该现在,

      水还没关上,他放上开关的手顿住了,眼睛怔愣。

      尹利的语气不带挑衅或者情绪,就是很平静,认认真真的,甚至带了点相劝的意味。陆江听着那声音,脑中浮现他现在站在一帘之隔外的样子,忽然觉得那应该是个很令人心安,没什么再好担心的画面。

      ……

      “我说你欸……差不多行了啊,想那么多。当个警察而已,跟演宫斗剧似的。”

      陆江的肩膀垂下了,眼睛黑黑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尹利真的很爱拉他出去玩,特别是好几个大雪天,在陆江记忆里分外深刻的。为了省钱,走过去的路上冻得手和耳朵生疼,但是一将某某地方的门推开,摇铃和暖气同时扑来的时候,尹利扎实地拽上他的手臂,出来的人与他们俩摩肩接踵。

      每每这一刻,陆江就会记得特别清楚,在那三五秒的时间里,目光会默默地只注视在一个人的肩上。

      ……

      尹利在KTV里什么歌都爱唱,唱得很大声,一首歌一连串的全唱下来,这是他解压的一种方式。他大多是什么那段时间火就唱什么,陆江不一样,每次草草点两三首英文歌,唱过就不唱了。

      那几首尹利唱不了,他能清静地自己唱完。

      “唉唉”,他拍了拍话筒,呼了两口气,伴随着缓和悠长的前奏,歌词从他口中缓缓唱出。

      偶尔还会唱两句粤语。

      看着陆江淡淡的,又认真的侧影神情,尹利这种时候大多会嘴角不自觉上扬一下,然后大大咧咧双臂岔开靠沙发上喝啤酒。

      几个小时过去,不知不觉中眯睡着了。

      尹利没有心事,睡得又实又平静。他不会知道陆江在看他。

      “乘客您好,欢迎您搭乘京港地铁列车,希望您有一个愉快的旅程……”

      刷了地铁卡,日复一日的,陆江从这个城市的某个地方出站。脚步永远那么快,脸色永远那么不以为意,无所牵挂,无法看穿。

      他和尹利做了那么多年的朋友了,可能只有这个人吧,一直对他来说挺重要的。大学、工作,他们一直在一个地方,陆江知道自己对尹利是什么情感。他是他的绝对支持者,他是他的最佳损友,是一辈子的兄弟,某天尹利一定会让他当婚礼上的伴郎,某天其中一个人光荣了,另一个人一定拿着警帽站在葬礼的最前排,尹利就是对他来说这么重要的人,他多么重视、多么在意、多么喜欢,甚至……

      他知道自己对这个人,从某一天,已经是超过朋友的喜欢了。

      不至于是那种要死要活撕心裂肺非要在一起的喜欢,但就是一不留神,喜欢了这么多年。拍毕业照的时候尹利在他身边,下放到派出所实习的时候尹利在他身边,进公安局了,尹利仍然还在他身边,就好像给人一种他们能永远站在一起的幻觉。

      这份像针扎着手一样的喜欢,一直都没能断掉。

      ……

      “小陆,进来。”,何永连把他叫到办公室里,他就去了。

      支队长前两个月升了,空出来的位置也到了新人该补上的时候。

      ……

      “我知道你们俩是好兄弟,铁哥们,但你客观评判一下,你觉得……”

      “嚓”,陆江将已经点着烟的打火机放回兜里去,表情波澜不惊,还有丝隐晦的莫名。

      “当然该让他当,不然何局你觉得我啊?”

      “……”

      “这种上下两头都忙活的烦职我才不要接手,局里面的老人新人都黏他,这种事情不是我能干的。没事儿我就出去了,以后这种走流程的事别真叫我,您就跟领导说征求过我意见就行。”

      何永连就这样看着他真走出去了,阅人无数的老狐狸脸上也出现了一丝讶异的波澜。

      他瞥了眼已经堆好在自己手边的资料,他原本是想认真和陆江聊聊,他要不要竞争一下的。陆江的能力真的很强。

      过道里灯熄了,陆江还没下班。

      今天是除夕,陆江翻看到某个人的朋友圈,他发了一条:

      【三周年快乐吖,嘿】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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