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与锈》骸鸦

3、端倪 发现伤口

　　第二天，沈郁白迟到了，而且好像没人帮他请假，班主任打了十来个电话都没人接，就在她准备冲到他家一探究竟时，沈郁白出现在门口，此时已过去三节课。
　　面对老师的质问，他只是笑笑，说他爸爸起迟了。
　　沈郁白悄无声息地回到座位上，默默裹紧校服。外套。
　　林曜侧头看他，他的刘海已经被汗浸湿了，汗珠顺着洁白的面颊往下淌，即便如此他还是不脱外套。
　　林曜用手肘捣捣他：“你不热吗？”他用口型问。
　　沈郁白斜睨了他一眼，立刻回过头，一个字都没说，林曜几乎可以肯定他对自己翻了个白眼。
　　不是吧，不就跟你一起放了个学吗，也没怎么冒犯你吧，干嘛对我这种态度。
　　林曜腹诽，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这一天，沈郁白活动的更少了，既不接水也不上厕所，课间就往桌上一趴开始睡觉，一个眼白都不留给林曜。
　　林曜只好找前排的王欣玥和丁梓萌聊天。
　　感觉沈郁白是睡着了，林曜便压低声音道：“昨天晚上我看见他爸了，还跟他说上话了。”
　　王欣玥眼睛发亮：“怎么样？”
　　“很温文尔雅啊，像个绅士，长得也挺帅的，我觉得那些传闻都是假的。”
　　说完，沈郁白从臂弯里猛地抬起头，用几乎仇恨的眼神死死盯住林曜。
　　他们都没见过这样生气的沈郁白。
　　林曜尴尬地笑笑，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沈郁白就站起身来离开了。
　　“至于吗，夸他爸呢那么生气干嘛。”王欣玥翻了个白眼。
　　林曜也有些恼火，但他始终相信看到的一切都是视角而非真相，没有过多评论。
　　到了体育课。
　　“林曜，踢球！”林曜的好朋友周明宇招呼他。
　　“来了！”林曜忍不住往沈郁白的空座位上看了一眼。算了，反正他不上体育课，管他人在哪儿。
　　踢到一半，林曜感觉胃里一阵痉挛，一看时间也没多久了，赶紧冲回去上厕所。
　　推开厕所门，潮湿的霉味混着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林曜忍不住捂住鼻子。下一秒——
　　那场景林曜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忘。
　　沈郁白站在洗手台前，上半身赤裸，镜子里映出他苍白的皮肤，以及上面触目惊心的淤青与伤痕。
　　紫黑色的淤血蔓延在腰侧，肩膀上有几道结痂的抓痕，手腕处甚至有一圈勒痕，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狠狠绑过。
　　他手里攥着一管药膏，正低着头，一点一点往那些淤青上涂抹。药膏的气味苦涩刺鼻，混着淡淡的血腥气。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微微发抖，像是在忍耐疼痛，又像是在压抑某种更深的情绪。
　　林曜呼吸一滞，喉咙发紧，不知道该退出去还是该开口。
　　沈郁白似乎察觉到动静，猛地抬头，镜子里对上林曜的视线。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像是受惊的动物，慌乱、羞耻、愤怒——但很快，又变成一种麻木的平静。
　　他迅速抓起搭在旁边的校服，动作太急，扯到了伤口，闷哼一声，但还是飞快地套上了衣服。
　　太多信息一下进入林曜的大脑，他几乎宕机了，以刚进来的表情和动作僵在原地。
　　沈郁白没再看他，拧开水龙头，胡乱冲了冲手，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滴落，混着一点没擦净的血迹，流进下水道，消失不见。
　　“求你了，别告诉别人。”沈郁白经过林曜身边，低声哀求。
　　林曜反应过来，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手指碰到他袖口下未愈的伤痕，他猛地一颤，像是被火烫到，却没能挣开。
　　“谁干的？”林曜压低声音，声音超乎他想象的颤抖，或许是潜意识里的正义感在作祟。
　　沈郁白偏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嘴角绷紧，像是把什么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说话！”林曜手上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他疼得肩膀一缩，却仍然沉默。
　　他的呼吸很轻，几乎像是屏住了，只有胸口微微的起伏证明他还站在这里。
　　林曜盯着他，看见他下唇有一道细小的裂口，结了痂，像是被自己咬破的。
　　“沈郁白，你……”林曜声音卡住了，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那种在面对沉默时的无力感席卷了他的身体。
　　沈郁白终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林曜心脏狠狠一缩。沈郁白像是早已习惯了疼痛，习惯了无人过问，习惯了沉默。
　　“沈郁白，你要是不说，我就报警。”
　　林曜几乎下了最后通牒。
　　沈郁白眼底的湖水终于掀起了波浪。
　　“都是你害的，林曜。要不是你，就没有这些事。你要是报警，某个人就会因为你而进监狱。”
　　林曜被他的逻辑绕晕了，但还是不放手。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下课铃响了。
　　沈郁白眼中汹涌的波涛瞬间归于平静。
　　“放手。”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林曜听见远处传来人吵闹的声音，依旧注视着沈郁白，一点点松开手指。沈郁白的手自然垂下，袖子滑落盖住那些伤痕。
　　他转身向教室走去，周明宇和另外几个男生从另一边的楼梯上来，与沈郁白擦肩而过。
　　周明宇揽住林曜，笑嘻嘻道：“拉完爽啦？”
　　林曜没搭理他，盯着在熙熙攘攘人群中那抹孤傲的背影。
　　“什么样的行为会造成那些伤呢？”他喃喃自语。
　　夏天的热风吹过，吹散了药膏的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