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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Chapter 36 穆云起视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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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云起视力过人,千步之外,也能轻而易举地看得一清二楚。他少年时在灵校参加狩猎活动,总能一眼锁定匿藏在深草密林间的猎物。
萧齐站得笔直,抬首凝视着他,漆黑的眸中怒意翻涌,也不知道是何人何时得罪了萧小气,让他回到家也仍怒火冲天。
但随即,萧齐的眼中有一种複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怒火霎那间消失,他的神情放松下来,目光不再锋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近乎柔和的注视。
如蜻蜓点水,湖面漾开细微的涟漪。
穆云起怔在原地,以为自己捕捉到的情绪不过是他的遐想,但满脑皆是他所看见的萧齐眼中的柔情,连那人什么时候离开了他的视线范围也不知道。
「穆云起。」
低沉的声音近乎呢喃,带着难以掩饰的轻颤,唤着他的名字。
穆云起神思恍惚,脚步难移地转过身,心脏不知为何被这一声勒住,又像是被一根羽毛轻轻拂过。他骤然泛起一阵紧张,但连他自己都捉摸不清这凭空而生的感受是从而来。
那人握着他的手腕,猛然一拉,穆云起便踉跄着落入他的怀抱中。
淡淡的檀香萦绕在鼻尖,熟悉得让人心头一震。
萧齐的力道很紧,一向沉默寡言、不善表达的他,此刻却像怕一松手他怀中的人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彷彿唯有这样紧紧地拥住,他才能确认眼前人真真实实地存在着,唯有透过温热的触感,他才能确信对方的身躯仍有温度。
当檀香在鼻间漫开时,穆云起的大脑便当机了。他把头搁在萧齐的肩膀上,总想说些什么来掩盖内心的不知所措,却害怕自己会因为胡言乱语,破坏了这美好的氛围。
他最终轻轻叹了一声,语气放得极柔极轻,难得一见地带着几分哄小孩子的温和和耐性,拍了拍萧齐的后背,说:「你这个傢伙今天怎么一反常态,不冷着脸了。是不是想家了?」
想你了。
萧齐心里如此想着,但这三个字却仅徘徊在心口上,伴随着后知后觉的恐惧,又带着不想让他洞晓这份感情的如履薄冰,始终没有胆量说出口。
他自知自己并非全然克制,情意总会在不经意间透露,像是生怕那人看不懂他的心。可越是如此,他便越害怕那一句拒绝落下,于是所有的心思只敢藏匿于暗处,于试探之间徘徊,不敢明言。
但今日,他一见到穆云起,所有的理智瞬间被抛诸脑后,心意被看破的恐惧也被烧得云消云散。他只想将眼前人揉入怀中,好好地保护起来,不让他再陷入任何的危险之中。
萧齐不说话,穆云起也看不透他的心思,只能任由他把自己牢牢揽入怀中,闭上眼睛贪恋地享受这片刻的温柔乡。
穆云起脑中闪过许多念头,几乎要脱口而出那句藏了许久的心意,但最后还是被他悬崖勒马般地硬生生收住。他到底还是不相信萧齐也喜欢他,只是认为萧齐对他仅有同袍之间的深情厚谊。毕竟他才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这个拥抱并非来源于另一种旖旎情意。
阳台上,星光灿然,柔柔地倾泻而下,彷彿替这双迟迟不肯说破心意的恋人守护这一刻温柔。
穆云起的心跳加速,几乎快要跳出胸膛,体温也因这出乎意料的亲密接触而迅速攀升。
穆云起忽然想起先前身陷险境时,脑中翻涌的各种念头,心中蓦地一清,觉得若这些话不说清楚,只怕总有一日会后悔莫及,择日不如撞日,倒不如趁着这个时机把心底话都掏出来说一说。
劫后余生的庆幸化作一股难以抑制的勇气,他开口道:「萧齐,有一些话我想和你说——」
这时,口袋里不长眼的手机很不合时宜地骤然响起,穆云起心中燃起一丝不耐和烦躁,但又顾忌或许是要紧之事,只得压下情绪接听电话。
萧齐乌黑的双眸中闪烁着某种情绪,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未等穆少爷打完电话,便转身离去,步伐匆促回了房间。
穆云起目送萧齐的身影远去,他的背影看上去有些孤独,穆云起看得心中很不是滋味,语气难免加重了几分,发洩似的对电话另一头的人毫不客气地说:「半夜三更打电话过来,你最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来电者,正是颜逸哲。
穆少爷独来独往惯了,有时候好几个月都不见人影也很正常,因此颜逸哲对穆少爷失踪了两三个月这件事情根本没放在心里,不等穆少爷开口,颜逸哲也不敢轻易地去打扰他,只怕惹来他的少爷脾气。
穆云起也是前不久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个人,却也一直懒得动手发消息,发了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所以两人一直没有联繫。
直到此刻,二人相隔数月才终于说上话。
「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说实话我也不敢打电话过来扰你清梦,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被人吵醒后的大起床气有多吓人。」颜逸哲无奈地道:「我发现了一件事情,我觉得你有可能对此感兴趣,所以才鼓起勇气打电话给你。」
穆云起皱眉,也不知道颜逸哲的葫芦里究竟是卖什么药,问:「怎么了?有话直说。」
颜逸哲忽然压低声线,说:「我好像看见鲛人族的人了。」
鲛人族?鲛人族素来不喜欢与陆地上的生物打交道,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里来了?
穆云起想起之前陆衍珩之前提及关于藤栩被关在玄武堂时,他额上有鲛人族的图腾,又想到了幻境中沉轻轻的鲛人族好友,感觉鲛人族似乎和上古凤凰族这群陆地灵族很有渊源,心中顿时一沉,担心鲛人族是冲这群人来的。
穆云起表面上装作云淡风轻,似乎对这件事情提不起丝毫对兴趣,声音慵懒,又带了几分一如既往的少爷脾气,不耐烦地说:「和我有什么关係?说不定这几隻鲛人厌烦了海底,想上陆地透透气呢?」
穆云起熟知颜逸哲的性格,知道他敢无端给他打电话,一旦来电,必定是事出有因,故此他想再从对方口中探出些线索,看看能不能再挖出一些重要的资讯来。
颜逸哲那端杂音纷乱,激昂的音乐声几乎盖过了他的声音,他却不敢敞开嗓子喊,只得将手机贴近唇边收音,音量虽然被放大,却夹杂着刺耳的爆破声,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第九间,快来。」
语毕,颜逸哲便直截了当地挂了电话,生怕晚了一秒便会给穆云起一个拒绝的机会。
穆云起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随后把杯中混了药的巧克力一饮而尽。体内的寒气瞬间被驱除,暖意从喉间滑入腹中,又蔓延至全身,四肢像是从寒冬中渐渐甦醒过来。
他最终还是进了房间,换了一身比较适合「第九间」的衣服。
他选了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敞开,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整个人看上去懒散,却带着几分世家公子的从容风流。
他打开房门,便看见河凝守在门口,脸上的皱纹全都挤到一处,面露忧色,道:「少爷,天色已晚,更何况此时已入冬,倒不如在家休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也可以等到明天再处理,身体要紧。」
穆云起语气微缓,说:「河爷爷放轻松,我自有分寸。颜家少爷那里好像出了什么事情,我去看一眼便回来,不用太担心。」
老管家还是放心不下,但也知道自己拧不过固执的穆云起,因此只是说了几句嘱咐的话,穆云起不厌其烦地一一应了,语气始终温和。
「穆少爷,是否需要通报楼主一声?」河凝问道。
穆云起想了想,说:「我等等在车里和他说。」
穆云起看了眼萧齐紧闭的房门,想起了方才阳台上的一幕,只觉得很可惜没有把心中话说出来,心中忧愁得下起了瓢泼大雨。
但表面上还是保持风平浪静,穆云起若无其事地指了指萧齐的房门,问:「萧齐睡了吗?」
河凝说:「萧少爷进了房间后便没有再出来了,也不知道他这么晚回来吃了东西没有,但舟车劳顿,肯定是累了。」
穆云起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说:「这么大的人了,都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河爷爷,等他醒来后,劳烦你给他煮一碗粥。他爱吃甜粥,多放些糖······另外,也别告诉萧齐了,让他好好休息吧,这些天也不知道他去干什么苦差了,肯定是累坏了。明天早上也别叫他起来,让下人不要用太吵的机器打扫,免得把他吵醒。难得可以在家睡,睡上个日上三竿也没问题。他要是问起我的话,就说我有事出门了,很快便回来。」
语毕,他的余光扫到老人的眼睛,似乎瞥见他眼中藏了笑,但当转头看去,只见老管家神色如常,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
穆云起心中虽起疑,但被他强装镇定地压了下去,疾步离开,老管家则紧跟其后,吩咐身旁的人安排好车。
在无人留意之际,老管家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彷彿看见自己栽种的铁树终于开花结果了。
但同时,老管家心中亦是百般为难。穆少爷显然并不打算将此事告知楼主,多半是想私自行动了。老管家不知是否应该替穆少爷守住这个秘密,但若是让他一人与深夜出行,老管家这颗操碎了的心始终难以安定下来。
然而,若是他私下将此事禀报楼主禀报,恐怕穆少爷会觉得自己被背叛,只怕日后不再向自己透露半句,日后若出了更大的事,恐怕他也无从得知了。
左右为难,且无从下手,老管家只希望穆少爷可以突然良心发现,自己平安无恙地乖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