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张相片 喝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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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北城，阳光正好，陈暖压低帽檐，拖着行李箱随着人潮往外走，她没有通知任何人接机，直接打车回了云庭苑，刚到家，她直接倒头就睡。
倒时差的日子昏天暗地，直到两天后，陈暖才感觉魂魄重新归了位。
她揉着发痛的太阳穴，拨通了章时瑶的电话。
“暖暖，时差倒过来了？”章时瑶问。
“差不多吧。”陈暖说，“陪我出去喝一杯？”
“可以，正好给你接风。”
“那就老地方见。”
所谓的老地方，是北城胡同深处一家不起眼的小清吧。老板是个不爱说话的大叔，酒调得极好，环境安静，两人有事没事就来喝一杯。
陈暖仔细收拾了一番，到地方的时候，章时瑶已经坐在老位置了。
她穿着柔软的针织衫，长发温婉地扎在脑后，面前放着一杯鲜榨果汁，见她来了，笑着招手。
“暖暖，这里。”
“怎么今天改喝果汁了？”陈暖放下包，点了一杯同样的果汁，打趣道，“顾怀舟管得那么严？酒都不给喝了？”
“不想喝而已，他可不敢管我。”
陈暖看着章时瑶眉眼间溢出的幸福，心里掠过一丝羡慕，这种安稳的幸福，是她从未拥有过的。
果汁很快就端了上来，陈暖喝了口果汁，说：“也是，他恨不得把他挂在你身上。”
“别提他了，说说你吧。”章时瑶温声开口，“美国之行顺利吗？”
陈暖避重就轻地回答：“还可以，顺带还接了Viola明年三月的封面。”
“然后呢？”
“然后什么？”
“别跟我说你赶回来是为了给你爸过生日。”章时瑶想起陈暖刚到美国的日子，说，“我不相信。”
陈暖苦笑一声，就知道瞒不过她。
瑶瑶太了解她的家庭了，她在美国艰难存活的时候，也是瑶瑶伸手帮了她许多。
陈暖无奈道：“我妈的电话追过去了，让我必须回来参加。”
“所以，就因为这个回来了？没遇见别的事？”
陈暖沉默了会，坦白道：“……我又见到周潭了。”
章时瑶：“在美国？”
陈暖轻轻“嗯”了一声，简略说了摄影棚外的那次见面，省略了那些让她崩溃失控的细节。
即使她说得再轻描淡写，章时瑶还是听出了她的隐晦和难过。
“暖暖，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好。”她轻轻叹了口气，嗓音柔和下来，“你这是在躲他，还是在躲你？”
“八年了，你骗得过旁人，骗不过我。真放下了，他是科技新贵也好，还是路边乞丐也罢，都该与你无关。”
“你从来不是会为了无关紧要的人，打乱自己计划的性子。”
陈暖想反驳，却心虚得没底气：“我没有……”
“有没有，你心里比谁都清楚。”章时瑶的眼里带着真切的疼惜，“我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是，暖暖，别勉强自己去接受自己不喜欢的人和事。”
“不管面对谁，选择什么，主动权永远在你手里。”
陈暖眼眶一热，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她眨了眨眼，露出一抹笑：“哪里不会说了？比高中时会说多了。家里有个大作家，耳濡目染就是不一样。”
“少来打趣我了。”章时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柔软，“我只是觉得，你值得最好的，事业是，感情也是。”
章时瑶的话像一阵暖流，缓缓流淌在陈暖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她垂下眼睫，轻声道：“我只是有点累了。”
有时候，连陈暖自己都分不清，什么是勉强，什么是应该。
章时瑶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这个时候，陈暖需要的不是苍白的劝解，而是一个宣泄的出口，清吧的爵士乐恰到好处地填补了对话的间隙。
如果说，有一个人清楚地知道陈暖的变化，那就只能是章时瑶。
她记得高中时的陈暖，像一株向着太阳疯长的向日葵，热烈、坦荡，从不知退缩为何物。
而现在的陈暖，更像月光下的睡莲，优雅、静谧，只会在无人注视时悄悄合拢花瓣。
这种明显的改变，章时瑶无从插手，她也不知道这种改变是好是坏。
“累了就休息，”良久，章时瑶才开口，“暖暖，没人要求你立刻就想明白，也没人规定你必须变得无坚不摧。”
也许是太久没将心里话说出口，在这种朦胧的氛围下，陈暖想将积压在胸口的情绪释放一点点出来。
“有时候我在想，我这么拼命地向前跑，到底是为了追上什么，还是为了逃离什么。”
“或许都有。”章时瑶靠向椅背，“重要的是，你还记得自己最初想跑去哪里吗？”
“……记得，做自己喜欢的事。”
可陈暖并没有预期的开心，她茫然道：“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那就先不知道吧，不知道也是一种答案。”章时瑶说，“给自己一点时间，不必证明什么，不必追赶什么，只是存在。”
睡莲不会羡慕向日葵的张扬，因为它知道自己在月光下同样美丽。
无论是睡莲也好，还是向日葵也罢，没有哪一种更好，它们只是选择了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时间里，绽放自己。
章时瑶希望这都是陈暖在不同时期的真实模样。
陈暖那滴忍了许久的眼泪落下，它划过脸颊，留下一条浅浅的痕迹，然后消失在衣领中。
“谢谢你，瑶瑶。”
每次都能看穿她坚强下的慌乱。
“跟我客气什么。”章时瑶笑了笑，“你只是你自己，不用活成任何人期待的样子。”
陈暖那滴眼泪落下后，心里反而松快了不少。
她抽了张纸巾，小心翼翼地按压着眼角，问：“妆花了没？”
章时瑶凑近仔细看了看，一本正经地说：“好看得很，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就你嘴甜。”
“本来就是，我们暖暖哭起来都比别人好看。”章时瑶抬手招来服务生，加了一份精致的甜品，推到陈暖面前，“来吃点甜品，甜食能治愈一切。”
陈暖叉起一小块放进嘴里，甜香漫进舌尖，含糊说道：“这个班戟味道居然意外的不错。”
章时瑶笑：“知道你爱吃甜的，特意让老板留了份。再说，陪我们家暖暖散心，怎么能少了治愈系甜品。”
陈暖睨了她一眼，嘴角却没往下沉：“你现在说这种话也是越来越会了，真不知道顾怀舟天天在你面前说了些什么。”
“顾怀舟才讲不出这种话。”章时瑶托着脸，开始胡编乱造，“我这口才，分明是在商战上唇枪舌剑、据理力争，练出来的。”
陈暖才不相信，她将最后一口班戟吃掉，说：“是是是，章总说得都对。”
章时瑶被她这副煞有介事的模样逗得直笑，正要接话，她放在桌上的手机适时响起。
陈暖瞥见屏幕上“顾大作家”四个字，挑眉看向章时瑶：“说曹操曹操到。”
章时瑶接起电话，唇角弯起一丝幸福的笑：“怎么了？嗯……和暖暖在老地方聊天呢……现在就要过来？”
“行，等你。”章时瑶挂了电话，对陈暖解释，“他刚好在这附近，顺路来接我。”
分明是天晚了来接人回家。
陈暖调侃道：“看来你说的‘他不敢管你’，要打个问号了。”
“他那是黏人，不是管。”章时瑶溺爱道。
没过多久，清吧的门被推开，风铃轻响。顾怀舟穿着一件黑色风衣，身形挺拔，视线精准落在她们这一桌，快步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他先温和有礼地朝陈暖点头问好，随即注意力便落在章时瑶身上，自然地拿起她搭在椅背上的围巾，细心地帮她围上，“外面起风了，有点凉。聊完了吗？”
“差不多了。”章时瑶习惯了他的照顾，仰头看他，眼里闪着光，“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路上不堵车。”顾怀舟熟练地打了个漂亮的结，“你们坐着，我去结账。”
结完账回来，他看向陈暖：“天色晚了，需要我们送你回去吗？”
陈暖摆摆手：“不用啦，我再坐一会儿。你们先回吧。”
章时瑶不放心地看她一眼，陈暖朝她眨眨眼，示意自己真的没事。
顾怀舟体贴地退开两步，给她们留出告别的空间。
章时瑶上前轻轻抱了抱陈暖，在她耳边低语：“记住我的话，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快走吧，别让顾大作家等急了。”陈暖拍拍她的背，语气轻松，目送他们相携离去。
顾怀舟的手护在章时瑶身后，走到门口时，他微微侧身，为章时瑶挡住推门而入的夜风。章时瑶仰头跟他说了句什么，他低头倾听，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那画面美好得让陈暖有些恍惚。
真好。她想。
清吧里又恢复了先前的静谧。爵士乐换了一首，比刚才那首更轻柔，像春日里流淌的溪水。
杯中的果汁已经见了底，只剩下快要化掉的冰块。
陈暖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上面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的信息。
翻着通讯录里密密麻麻的名字，她忽然发现，竟找不到一个能随时倾诉的人。
陈暖知道自己不该期待，可某种习惯性的动作快于理智，理智回笼时，指尖已经点进了那个沉寂的对话窗口。
清冷的屏幕上，只有一条大半个月前，来自纽约号码的信息，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除此之外，她再也没有收到过别的消息了。
……
“小姐，需要为您续杯吗？”服务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陈暖抬起头，这才发现清吧里的人不知何时已散去大半，杯中的冰块也彻底融化了，稀释了最后一点橙黄的颜色，变成一杯索然无味的液体。
“不用了，谢谢。”她摇摇头，站起身，拿起外套和包。
夜风微凉，吹拂着她的发丝，车辆寥寥无几，可街道两旁的路灯依旧长亮，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晃在柏油路上。
陈暖没有打车，只是沿着人行道走，路过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复古相机店，橱窗里的一件东西突然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是一台早已停产的机械相机，款式老旧，却是她八年前被摔碎的那一款。
鬼使神差地，陈暖推开门，走进店里。
店里很安静，只有一位头发花白的店主坐在柜台后，正低头擦拭一台老式镜头。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露出一个和蔼笑容：“晚上好，女士，想看点什么？”
陈暖的视线始终没离开那台相机，轻声问：“可以看看那台吗？”
店主小心地把相机从橱窗里取出，递给她：“好眼光，现在都流行数码机了，这种相机，市面上已经很少见了。”
相机入手沉甸甸的，陈暖摩挲着机身：“我可以试试吗？”
“当然可以。”
陈暖熟练地检查了下快门和镜头，确认没问题后，轻轻按下了快门。
“咔嚓——”
清脆的机械声响，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就是这一声。
曾给了她对抗父母的勇气，也是她这么多年来，支撑着她走下去的唯一动力。
“这台相机跟你有缘。”店主说。
这重量，这手感，都太过熟悉，熟悉到将她拽回九年前那个寒冷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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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张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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