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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玉荥】吊坠 静禅见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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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禅见状,轻轻推了推赫连寻卿:“快说呀。”
赫连寻卿的眸子微微颤着,抽泣道:“真……真的吗?您说真的吗……”
钟离清也在一旁催促:“当然是真的,这些恩怨和你没关系,现如今你又无亲无故,孤苦零丁的,倒不如跟着子规,也好有个安身的去处。”
静禅又道:“若是你拜他为义父,更是再好不过。”
他明白杨子规的用意。杨子规的发妻早逝,二人伉俪情深,杨子规思念妻子心切,导致这么大年纪了还没有子嗣。
赫连寻卿略皱了皱眉,虎牙撕咬着唇角,小声说:“多谢侯爷的善心,可毕竟您杀了我生父,我怎能认您为义父?如果……因为这样,侯爷不想再管我,也是情理之中,我也……也没有怨言。”说着,她不由得紧紧闭上眼,死死咬住的嘴唇战栗着,手指不停地揉搓衣角,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审判。她很害怕,但很坚决。
杨子规闻言,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好!年纪轻轻,便能明辨纲常,又有如此不屈的骨气,日后定成大器!好孩子,不怕,我不会委屈亏待了你。”
赫连寻卿没有想到杨子规会有这样出乎意料的态度,顿时惊喜得忘了一切,扑进杨子规怀中,狠狠抱住他。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来这似乎有些不合礼数,正欲松开,杨子规却伸出手,也抱住了她。
杨子规也是孤身一人,无妻无子,如今正好有一个能让他承欢膝下的人,何乐而不为?
杨子规把赫连寻卿送到镇北公府,向花含烟说明来龙去脉,花含烟只叫他放心,便将赫连寻卿领进了门。
杨子规安顿好赫连寻卿,愉快地回了桃庄,脸上的喜悦掩都掩不住。
静禅依旧笑着,不去管杨子规,转头问钟离清:“弟妹不管你夜不归宿?”
钟离清端起酒杯:“咱们兄弟三人自结拜以来,一直都是聚少离多,我又不常去青灯寺,三弟守在西域,几年也不曾齐聚。夫人从宁远远嫁玉荥,更是久不和兄长相见。骨肉手足相隔万里之遥,好容易团圆一次,她见她兄弟,我见我兄弟,谁也不耽误谁。”
桃庄里的月亮很亮,比沧海的东珠还要耀眼百倍,钉在明星稀朗的漆黑夜幕之上。桃庄中欢声笑语,花香混着酒香,散满了迷境中的每一个角落。
钟离恕回了家里,把自己关进房间,酌了几杯酒,微微有了些酔意。他铺开一幅画布,叫书童疏香来调好水墨颜料,在烧得正旺的炭盘上烤了烤手,把身上披着的那件五彩鹤氅脱下来扔在床上。
他转转手腕,提笔点墨,回忆着观音菩萨的模样,落笔丹青,卷上渐渐有了金月一样的大光相和眉清目秀的俊朗面容。
一袭白衣飘然,观音右手立在胸前,左手托着羊脂玉净瓶,身下五彩莲台,背后紫竹林作景,末了再在额前点一丹朱砂。
钟离恕端详许久,觉得总缺了些什么,想了想,又在观音右手上画了串红豆珠。
然后他耐心地等到墨迹晾干,珍重地把画挂到墙上。
这是他一个人的画。
钟离恕脑海里闪过一个胆大包天的念头,转瞬即逝——他想让观音菩萨也是他一个人的,至少不能再有其他任何人触碰到他。
这阵可怕的想法出现的瞬间,一股眩晕直冲天灵,他慌忙扶住桌角用力甩了甩头,想要使自己清醒些。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感到天旋地转。或许是朱墨浓情,钟离恕看着画上的人,愈发觉得唇红齿白,清冷的轮廓也隐约带上了丝丝缕缕暖意的色彩。
他用力压着自己胸腔里翻腾的烈火,右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轻触画纸。
“怎么会这样……”他喘息喃呢着,低声自言自语,“怎么会这样?这不应该……”
他现在只觉得全身滚烫极了,灵脉中法力如惊涛骇浪般汹涌运转,无法平息。他用力咬住舌尖,可剧痛也并没有起到任何缓解作用。丝丝缕缕黑色的怨戾之气从心脏处钻出来,越聚越多,侵袭着钟离恕的神智。
他眼前逐渐茫然,恍惚间看到闪电雷霆重重地当头劈下。他惶然退后,失声道:“不要!”却在混乱中绊到了桌脚,跌倒在地上。
疏香调好了墨之后便离开了,此刻门外一个人都没有。
钟离恕原本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但此刻要见到观音的想法盖过了一切,他紧紧抓住红豆手链,嘶哑道:“菩萨……你能来吗?我好想见……求你……快来……”
观音不一会儿从画中现身,不说什么,只是一手轻抚钟离恕的后颈,另一手用柳枝蘸着净瓶中的甘露,滴了一滴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这一滴甘露好像冲着火焰当头泼下的冷水,钟离恕心脏处的黑色怨气发出滋滋几声后烟消云散。他闭上眼,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假装“无意中”瘫软在观音身上。
观音挑了挑眉毛,才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究竟为何。”钟离恕把头都靠了上去,“刚才,突然没来由就很想见菩萨……抱歉惊扰,让菩萨见笑了。”
“你呀,就是心中不平。被镇压在山下蒙受冤屈,心里自然不甘,再加你法力高强,阳气旺盛,所以怨由心生的时候难以自抑。”观音摘下柳枝上的一片叶子,化作一个吊坠,用红丝绳穿了,系在钟离恕颈间。
“不过也不是很要紧,这个送给你,可助你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清静心神,免伤精魄。”
钟离恕拭去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把吊坠藏进衣领里,坐到椅子上,一派悠闲之态,身形却依旧笔直中正,笑道:“菩萨来之前在干什么呢?我没有打扰你吧?”
观音也坐下来,道:“不打扰,刚刚在和斗战胜佛闲聊。”
“齐天大圣?”
“正与他说到你。”
“说我什么了?”钟离恕来了兴趣,挪了挪椅子。
“他问你和杨戬打的时候有没有被哮天犬咬。”
“当然有,不过我咬回去了。”
“哈,我先前还奇怪哮天脖子上的牙印是怎么回事,原来是你。”观音的笑声里带着些似有似无的偏宠意味,“斗战胜佛倒是说你很有趣。”
“以前听西天取经的传说,我们兄妹,尤其是我的妹妹,简直爱死大圣了。还有二郎神……”钟离恕坐直了,道:“有一说一,二郎真君可真是美啊。”
“他素来有天界第一美男的称号,名不虚传。”
“那有没有第一美女?”
“有,是帝君的独生女,天琴宫战神,天癸娘娘,淮月公主。”
钟离恕点点头:“善萨今晚若无事,能来陪陪我嘛?”
“你这小狼狗崽子,”观音佯怒道,“还不快去休息?熬夜最伤身子,我回了。”
钟离恕看着观音消失离去,心脏怦怦地上窜下跳,久久难平。
他最讨厌别人说他是狗,但观音菩萨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只要是叫他,他都爱听。
钟离恕爬到床边,将衣服随意扯下来丢在地上,吹灭了桌案上的烛火,翻到床上,片刻后沉沉睡去。
一夜好梦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