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6、第 116 章 ...


  •   心脏痛,像被人剖开了狠狠拽住挤压,南林痛得大喘气惊醒过来,视野是糊的,脑海混沌,他捂住胸口,坐起来,天旋地转,整个人刚起来又栽了下去。

      “……能睡多久?”杜恩比在门口听见声音,攘开门看了眼,“什么药,这么没用,给他加量。”

      “醒了?”医生和他一起进去,“最大剂量了,再加,有生命危险。”

      南林把胸口抓出血来,那种刺痛让他短暂的清醒了几分,他从陌生的天花板扫到杜恩比脸上,咬紧牙,撑着床沿坐起来。杜恩比扶他,坦白告诉他:“船已经出海了。”

      南林扶着墙,一点一步往外面挪。

      “你回不去了,”杜恩比跟在他身后,“到可可尼斯海需要一个月,走得慢,可以走两个月。南林,你该回到你应该在的地方,你在这里待太久了。”

      “我给了你三个月,三个月,他没来,你就应该知道他不会来,南林,先把伤口处理了,我们可以再谈……”

      哈利突然猛叫一声,凶猛地从门口飞奔出去,路过时冲南林咆哮,头也不回地冲上甲板。

      紧接着,枪声响了。

      南林追得踉跄,胸口的血越浸越多,图逻幽灵似地从斜对面闪出来,把他拖到甲板。

      游轮离岸不是很远,还很慢速地进入深水区。港岸的玛塔尔丢了枪,纵身跳进水里,水里有人不断挥着手挣扎,越沉越远。

      几乎是刹那,南林就认出水里的人是谁。

      “快,放船!”南林仓皇推着图逻,“救他,快点!”

      哈利已经用牙齿咬开了救生圈的绑绳,叼住了跳下去,朝快要沉下去的人飞速扑腾,它扑上去,把救生圈往人脑袋上使劲摁,沉进水里的人被承托着飘了上来,它叼住了衣领,使劲往船那边拽。

      岸上下饺子似地不断往水里跳人,玛塔尔疯了一样扑过来。

      哈利虎视眈眈,瞪住玛塔尔,不断把人朝后面拖。救生艇开过来,图逻和几个船员抓住人,拉上来,哈利朝玛塔尔恶狠狠地扑了一下,玛塔尔被拽了回去,他挣扎着冲救生艇愤怒嘶吼。

      救生艇越来越远,他被强行拖回岸上,“枪!给我枪!我杀了他!我杀了他!”

      保镖们站在那里,一动没敢动。

      游轮放下牵引绳,把救生艇吊了上去。图逻把人抬到甲板放平,医生做心脏复苏。

      杜恩比抓住南林,“人过来了,回去处理伤口吧,你想让他睁开眼就看见你比他伤得还重?”

      南林挥开他,跌跌撞撞过去,跪在那里,颤着手摸到他。他的眼睛闭得很紧,手脚冰凉,南林死死握住他的手,用前所未有的虔诚向天祈祷。

      醒过来。

      让他醒过来。

      呕——他歪头吐出水,医生立刻把人翻转,捞在手里拍着水,吐干净了,让人抬进里面。

      索玛一迷迷糊糊地睁了一下眼,他不确定自己是真的看见了,还是幻觉,很模糊很模糊的南林,连胸口的血都是模糊的。

      他紧紧抓住他,死活不愿意松开手。南林被他牵着,跟着他走,他们进了舱室,在床上躺下来,南林躺在他旁边,用额头碰了碰他的额头,很轻很轻地告诉他:“我还活着,你也活着,我们都活着。”

      那些吐出来的海水仿佛回流进他的眼睛,从眼睛里流出来,怎么止都止不住。

      南林给他擦,擦不完,就不擦了,捞过人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哄,没有哄多久,怀里的人昏睡过去。

      医生叫他让开,南林分不开,他的手揪住自己的病号服,揪得缠死在手心里。

      南林试着抽,那个人忽然浑身抽搐一下,蜷缩起来,拽得更紧。

      南林就不抽了,握着他的手,脱了一半的衣服,露出流血的胸口,在他身边躺着不动,跟医生说:“我的伤口裂了,给我也处理一下,我们一起。”

      医生头疼的,却没办法。一个医生在床的右边处理南林的伤口,两个医生在床的左边处理索玛一的伤口。南林偏头就能看见他们把他的脸转到一边,露出脖子上狰狞的伤,红肿的,感染的。

      南林整个人颤了一下,医生问他:“痛吗?”他摇摇头,他自己这点痛早习惯了,但这会儿他就是痛得浑身颤抖,窝囊地把脸埋到他的肩膀上,没出息地啜了两声。

      “你这伤,反反复复,我劝你好好养着,别再动,别再绷了,再绷,你们两个谁死得更快还不一定。”医生警告他。

      南林把眼泪揩他湿漉漉的肩膀上,深呼吸两口,“不动了,好好养。他的伤……能不能完全恢复?”

      “只能先处理,防止感染,等到了送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去美国吧,那边医疗条件好。可可尼斯海是新城,医院不行。”南林说,“我们先去美国。”

      “老板,美国现在的医疗行情还不如我们。那些医生,大部分是捧起来的,在一个圈子里捧红了,别人去,你不去,就叫你地位不够,你去了,医不好,叫你的病太严重要长期医治,医死了是你病症晚期他已经尽力了。”医生叹气,“与其找个华而不实的有名医生,我们自己的人用得更放心。”

      “我们在可可尼斯海开立了新医院,从美国请过来的医生,技术已经是顶尖,设备也是用的最先进最好的。你去美国不一定能找到这么好的。”医生苦口婆心劝他,“去美国太远了,耽误他治疗。”

      “那就不去了。”南林擦掉他脸上的水,等医生们离开了,他慢腾腾坐起来,把他身上的湿衣服脱了,用干毛巾细致地给他擦。

      锁骨上的伤痕,胸口的伤痕,已经好了,脱了痂,长了新肉,但那种痕迹,仍旧是清晰的,牙齿的痕迹,一颗一颗的痕迹,南林轻轻地擦过去。

      手腕的淤青,脚腕深深的铁环痕迹,他抖着手捧住它们,弯下腰,落下吻。

      很久很久之后才抬起头来,用干毛巾把他裹住,搂进自己的病号服里,两具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挤在干燥的那一小半床边。

      后半夜,索玛一发了高烧,南林用毛巾裹了冰袋给他降温,大概是冰袋冷,他缩成一团,直发抖,嘴里嘟嘟哝哝说着话,说得含糊不清又小声,南林一个字没听清,就把他搂在怀里捂住。像个热水袋子,越捂越烫,烫得南林大汗淋漓。

      一夜下来,南林流的汗水比他还多,两个人像从水里打捞起来的,床单全湿了。

      索玛一不舒服地动了一下,浑身黏糊糊,鼻子出气很热,鼻腔拢着一团火,每次呼吸都烧得难受,他睁开眼,先是模模糊糊看见一个下巴,还没有看清,他就不管不顾地用手把人紧紧环住,腿架到南林腰上死死扣住。

      南林被扣得深吸一口气,掰住他的手,“松松。”

      索玛一摇头,不要。

      南林咬牙:“那你别拱。”

      索玛一停下那颗乱拱的脑袋,稍稍松开他,去看他胸口的伤,南林拽住他,“安静躺一会儿,别动。”

      哦。索玛一拿下脚,膝盖擦过去,他呆了呆,而后脸就红了,朝后面退开,退了,又拱回去,抱住南林。

      南林真是拿他没有办法,按住他,静静抱了一会儿。

      医生来给他们换药,换完了,让他们换个房间去,两个人黏在一起,都不动。索玛一把脑袋埋南林脖子里,南林也不说话。最后,保镖提着被子,把他俩抬过去。

      吃了流食,又吃药。

      索玛一很精神,特别兴奋,吃完药一点不困,南林比不过他,索玛一睡了一天一夜,他却是一整晚没睡,药效上来,一会儿就把他淹没,眼皮撑不住地耷上,快要睡过去前又陡然惊醒,攥住索玛一的手,认真告诉他:“你别乱跑。”

      索玛一趴在他耳边,呼呼吹着气,吹得南林痒死了,缩着脖子躲,索玛一追过去,继续吹。

      “是不是往你饭里少放了药?”南林抬手捂住他的嘴。手里的人眼睛亮晶晶的,头顶的灯晃进去,更明亮。

      他是真的完全睡不着,完全的很有精神,南林揉了一下昏胀的额头,索玛一乖了,不闹他了,温顺地躺好,面朝他,用明亮的眼睛把他看着。南林摸他的脸,“吃饭疼吗?”

      索玛一摇头,不疼,比起他胸口的伤,都不疼。

      “上回你撞了桌脚,啊啊叫我帮你看伤得严不严重,要哭得不行,叫我给你擦药,”南林笑他,“就青了一小块,还没有指甲壳大。”

      那不一样,那是故意的,不叫,他就一直在那儿画图,不理自己。

      “没法说话吗?”隔着几毫米的距离,南林摸了摸他脖子的伤口,“等到了最近的港口,我们换飞机过去,带你去做检查。”

      能说,只是太难听了,他不想让他听。索玛一拉着他的手,指向窗口,灰蒙蒙的天出了太阳,把瞭望无际的蔚蓝天空和海水洒出一片片璀璨的银光。他张开南林的手,在他手心写字。

      不去。

      “不坐飞机?”

      索玛一点头。

      “那边也有海,比这里更好看。”

      索玛一摇头。

      他想和南林在这里,慢悠悠地走,坐飞机太快了,很快很快就到了,到了可可尼斯海,南林会很忙,他就不能缠着他了。

      心情一下子变得难过,他抱住南林的胳膊,拿脑袋重重枕住,就像枕住了,南林就不会去忙了,就会永远陪他了。

      游轮划开海面带出白花花的小尾巴,两个人在翻浪声里静悄悄地睡了一上午。

      南林醒过时,那个人还在睡,窝在他怀里,手放在他的肚子上,隔着皮、肉、筋脉、血,在他的骨头里挠出了一团团的火。

      他艰难地动了动身体,离怀里的人远一点,刚动一下,还没有离开,怀里的人就醒了,揪住他的裤子,迷朦朦地把他望着,有种没清醒的控诉。

      “我觉得……我们应该暂时分开养伤……”南林哑着嗓音跟他说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但索玛一听不懂,双眼茫然,茫然之后就是惊慌,牢牢盯住他,生怕他丢下自己。

      南林叹口气,把他捞过来搂住,老实告诉他:“在医院的三个月,我变成了阳痿男人,你一来,瘾就来了。难捱。这样不行,我不怕再流血,我怕你流血。”

      脸悄悄红了,索玛一不好意思看他,埋着头,偷偷用手指头点了点他胸口的纱布,又碰了碰自己的脖子。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再坚定地点点头,仍旧不放心地把南林看着,抓起他的手心写字——我想你,想天天见。

      南林也想,想得不行,想得脑袋都爆炸了,想得生不如死,想活一会儿。

      视线交融,两个人没分得开。

      当天下午,南林的伤口又裂开了,索玛一又高烧了。

      医生赶过来,推门闻到房间里的味道,冷着脸处理伤口。南林说,我自己抓破的。

      信个鬼。

      趁着索玛一烧得迷糊,趁着南林吃了药正昏睡,医生强行把两个人分别关进两个房间。

      只在一日三餐,打开两扇门,隔着一条走廊,互相看着吃饭,就这样,那两双眼睛都黏得像胶,在空气里拉了丝。

      医生“嘭”地甩上门,冷漠无情地夹断那些黏糊糊的丝。

      直到下船,两个人的伤口都愈合出新肉,医生才勉强同意让他们坐一车。

      索玛一上车就扒开南林的衣服看伤口,崭新的肉,水红粉嫩的。南林看他的脖子,崭新的肉,水白粉红细嫩的。

      他们迫不及待接了个吻。

      索玛一不要脸了,不怕前面的司机看,不怕医生骂,他觉得,这一次不接吻,如果他能活到70岁,那么他的这一辈子就会少掉一个吻,如果他只能活到30岁,那么他会少掉很多很多很多数不清的吻,南林的吻。

      他们吻了一路,靠在彼此脖颈里喘气,把对方的气息深深吸进自己的肺腑,吸进生命,融进灵魂。

      可可尼斯海的天空雪蓝,云朵柔软,海水是乳蓝色,被金色太阳闪出金子般的粼粼波光。

      风像他们的吻一样黏稠、湿淋淋。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