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霜华：弈局》虞美仁

2、琼林暗涌

　　琼林苑的杏花林里，新科进士的绯色官袍连成一片流霞。萧景琰摩挲着袖中青铜钥匙，目光掠过席间谈笑的众人——三日前地宫的血腥气仿佛还黏在鼻腔，而此刻丝竹管弦正奏着太平调。

　　"萧兄在看什么？" 同科探花郎递来酒盏，袖口沾着星点墨渍，"听闻今日谢先生要来奏箜篌。"

　　话音未落，满园杏花忽被风卷起。月洞门外转出个白衣人影，谢临安抱着半人高的凤首箜篌踏花而来。银面具换成了薄纱，眼尾泪痣在日光下格外清晰。他经过萧景琰席前时，广袖有意无意拂过案上玉壶。

　　"叮"一声轻响。萧景琰垂眸，发现杯底沉着颗裹蜡的药丸。

　　"北狄进贡的鹿血酒。"谢临安背身调试琴弦，声音压得极低，"你体内寒毒未清，饮不得。" 说罢指尖一挑，清越琴音荡开满园私语。

　　酒过三巡时变故突生。坐萧景琰对面的刘进士突然打翻酒盏，脖颈暴起青紫色脉络。众人惊乱间，萧景琰瞥见死者紧攥的右手——掌心赫然刻着七星图案，与谢临安后颈刺青一模一样。

　　"封锁苑门！" 大理寺官员厉声喝道。混乱中有人撞倒萧景琰，他借俯身拾玉佩的瞬间，从刘进士袖袋摸出块硬物。指尖传来的咸涩触感让他心头一跳——是粗盐粒。

　　"萧大人好兴致。" 谢临安的箜篌不知何时移到他身后，琴箱敞开处露出半卷《盐铁论》，"死人都要摸两把？" 尾音带着惯常的戏谑，琴凳却悄然挡住旁人视线。

　　萧景琰摊开掌心，三颗盐粒在日光下泛着灰："刘兄昨夜去过漕运码头？" 他故意提高声量，目光扫向主座的崔明玉。那位崔家千金正捏着块双鱼佩，玉佩缺角形状异常熟悉。

　　谢临安突然按住琴弦。嗡鸣震得萧景琰耳膜发疼时，一缕琴弦已缠上他手腕："看东侧回廊。" 萧景琰顺势望去，只见两个小厮抬着的酒坛缝隙间，正漏下同样的灰盐。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谢临安唇形微动："戌时三刻，假山。"

　　萧景琰在假山洞里闻到血腥味时，谢临安正用箜篌弦勒着个锦袍男子。地上散落的盐袋印着崔氏徽记，而男子腰间挂着大理寺令牌。

　　"灭口的来了。"谢临安踹晕那人，弦刃转向萧景琰，"萧大人是来抓我，还是合作？"

　　萧景琰抛去刘进士袖中摸出的盐引凭证："死者贪墨漕运盐税，昨夜与崔家交割时被灭口。" 他忽然按住左肩——寒毒竟在此刻发作。冷汗浸透官袍时，谢临安猛地扣住他命门。

　　"屏息！" 温热气息裹着药香扑面而来。谢临安指尖抵着他唇齿，将丸药硬顶进去。苦涩化开的瞬间，萧景琰看见对方腕间有道陈年咬痕，齿印与自己虎口旧伤完全契合。

　　洞外传来脚步声。谢临安突然扯散他衣襟，将盐引凭证塞进他怀中："明日卯时，城南废塔。" 说罢旋身撞向山石。额角鲜血淌下时，他高声惊呼："快来人！萧大人遇刺了！"

　　众人举着火把涌来时，萧景琰蜷在谢临安刻意制造的"凶案现场"。那人温热的血滴落在他颈间，与三年前江南雪夜替他挡箭的身影骤然重叠。

　　"抓住谢临安！" 侍卫的吼声震落杏花。混乱中，萧景琰感觉谢临安往他手心塞了件硬物——是半枚双鱼佩，与崔明玉那块严丝合缝。

　　火光远去后，萧景琰展开染血的手帕。谢临安用血画了幅简图：盐袋堆成的小山下，两柄交叉的剑刺穿金乌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