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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窑厂筹谋 镇上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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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买了蹲陶的人家,这几日都在自家院里忙活。茅房拆了重修,挖沟的挖沟,砌砖的砌砖,忙得不亦乐乎。
没买到的可就眼馋了。看着别人家茅房变得干净整洁,心里头那个痒啊。但凡路过田家,都要伸长了脖子往里头探,恨不得下一窑出的货立刻就能搬回自己家。
可田家那间土坯窑统共就那么点大,一窑烧不出多少。田发财带着几个学徒日夜轮赶,也没办法短时间内制出大批货物。
他还依着褚泽安给的建议,让田有余和田有钱带上几件样品,往怀宁县城宣传,两人回来便说,县里问价要买的人更多。
眼下订单供不应求,小作坊已经远远撑不起生意,田发财想起褚泽安同他提起过的设想,心中动了念头。
他特意邀请孙宰和褚泽安,一同来他家商议。
褚泽安一眼看穿他的心思,“田伯是想建厂?”
田发财叹了口气,搓着冻裂的手:“可不是嘛。我这小窑坊,一次烧出的量,连咱镇上都不够卖,咋往外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我琢磨着,这东西迟早有人仿。外面那些大窑坊,老师傅眼睛毒得很,看一眼就明白七八分。等他们做出来,咱就没先机了。”
褚泽安微微颔首。田发财虽是个老实窑工,可做了半辈子买卖,该有的嗅觉一点不少。
孙宰在一旁抚掌:“那是得早早做打算!”
田发财看向两人,憨厚地笑了笑:“可是要建大窑厂,我心里也没底。而且那得花多少银子啊,我家底掏空也不够。”
褚泽安略一思索,目光沉静:“银子的事,可以想办法。但眼下最要紧的,是抢时间。”
他看向地上摆的样品:“蹲陶结构简单,釉面工艺也不复杂,外面的老师傅看两眼就能仿出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抢在旁人反应过来之前,把名声打出去,把销路铺开。”
孙宰跟着点头:“小褚说得在理。可怎么个铺法?”
“两件事。”褚泽安道:“第一,给窑厂起个名字,做成品牌。往后咱们烧出的每一件器物,底下都刻上名号。就算日后有人仿制,大家也认可咱们的牌子。而且,蹲陶还能再改良打磨,除此之外,我还构思了另外两种器物,作为窑厂的独门招牌。”
田发财和孙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茫然。他们听过酒坊有字号,布庄有招牌,可从没想过,一个烧陶器的窑坊,也要弄这些名堂。
“第二,”褚泽安语气郑重:“找个靠山。”
田发财一愣:“靠山?”
“蹲陶需求量大,生意一旦做起来,难保不会有人使绊子。”褚泽安目光微沉,“周家的事才过去多久?咱们平民百姓,无权无势,碰到地头蛇或外地来的大商贾,根本招架不住。所以,得找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大人物。”
田发财满脸茫然,孙宰亦是面露疑惑。他们都是底层百姓,上哪里去攀附权贵?而且人家身居高位,凭什么为他们出头?
褚泽安似早有打算,缓缓开口:“督察使公子。”
田发财倒吸一口凉气。那位顾公子他是见过的,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可那样的人物,凭什么给他们小窑厂当靠山?
褚泽安神色从容:“届时,我会给他一样东西作为交换。我们不图他出钱,只求他挂个名。”
孙宰沉吟片刻,觉得可行:“有理!我回去就探探顾公子口风。另外,建大窑厂得用地,镇子周围能用的空地……”他皱起眉,“去县城那条路旁倒是有片荒地,只是那地界归县里管,得新县令点头。”
“新县令到了?”田发财问。
“刚到任。”孙宰压低声音,“听说姓温,昭京来的世家子弟,背景深着呢。我改日去县里递个文书,看看能不能批下来。”
田发财连忙拱手:“老孙,这事可全拜托你了!等地批下来,我送你一套最好的蹲陶!”
孙宰哈哈大笑,摆手道:“行了行了,少跟我来这套。蹲陶若是真能做成本镇的大产业,我这镇官脸上也有光。”
……
与此同时,怀宁这边。
新县令的宅子已经安顿好了,府邸不算阔绰,却收拾得清雅利落。后堂书房内燃着银丝炭,暖香袅袅,与外头的酷寒仿佛两个世界。
萧承烨坐在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看着下首之人。
“臣怀宁县令温冽,参见太子殿下。”温冽躬身行礼。
萧承烨望着对方与自己正君相似的眉眼,抬手虚扶:“此处没有外人,不必行礼,起身吧。”
温冽与他正君温泠是双生子。大安哥儿受孕本就难得,诞下双胎更是罕事。当年温家这对双胞胎兄弟降生,在昭京曾一度被传为佳话。
温冽将一只木匣捧上前,打开匣盖,取出里面叠好的几封书信,递到萧承烨手中:“这是君上、顾首辅,还有阿泠与侧君的信。”
萧承烨先拆开君上和顾执炬的信,快速浏览。信中除了问询近况,便是提及姜熙与姜淮然之事,言明作物源头尚未查清,暂不宜打草惊蛇,只命温冽到任后多加照拂。
萧承烨看完,将信搁在一旁,拿起温泠的那封。
他这位正君,是温左史家的掌上明珠,生得一副清泠眉眼,好似冬日山涧凝结的寒霜。性子素来寡淡喜静,偏偏当年在国子监藏书楼,为争夺一卷水利策论手抄本,同他据理力争。二人因志同道合彼此倾心,后由君上下旨赐亲,乃是难得的情投意合。
萧承烨唇角不自觉柔和下来,展开信纸。纸上字迹清隽端正,开篇尽是思念牵挂,问询他在怀宁的起居境况。待目光落在信中那句“自君离京,臣便诊出身孕”时,他骤然顿住。
“阿泠……有喜了?”
萧承烨眉眼间染上几分沉色,愧疚与心疼交织着漫上心头。他的正君怀着他们的骨血,独守偌大的东宫,而他却远在千里之外的偏僻县城。
他要做父亲了,却不在温泠身边。
温冽见他半晌不语,出声解释:“阿泠怕殿下身在外地,得知消息后心神牵挂,耽误行事,便特意嘱咐,暂且瞒着殿下。”
萧承烨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按了按眉心,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没什么欢愉,反倒满是自嘲与心疼:“这个傻子。”
他静了静神,又拿起侧君的来信。
这一封字迹与温泠截然不同,笔锋跳脱飞扬,满是少年人的鲜活意气。
“殿下何时归?阿泠有了身孕,你不在,他整日闷在屋里看书,我拉他出去散步都不肯。太医说要多走动,我便日日去陪他,如今我们俩都睡一屋了,你可别吃醋。对了,阿然这些年可好?我许久未见他,甚是想念。你替我看看他,若有人欺负他,你定要揍回去!”
萧承烨看着那行“我们俩都睡一屋”,无奈地抬手扶额。
侧君林栖梧,礼部侍郎家的庶哥儿,性子跳脱活泼,和温泠性子全然不同。林家府邸毗邻永宁侯府,林栖梧从小便和淮然还有萧承烨一起长大。后来薛家出事,淮然离京,独留他在林家后宅熬日子。
待到几年后萧承烨册立太子,君上下旨再选一位侧君,世家贵女贵哥儿纷纷争相谋求这个位置时。林栖梧打探到太子的行踪,亲自找上门来,眼底藏着风霜,仰着脸对少时竹马说着家里的不易、嫡母的苛待,低声求道:“殿下若是还记得年少情分,便赐我一处容身之地吧。”
于是,东宫里便有了两位太子君。一个清泠如霜,一个热烈似火,倒也奇妙地相安无事。
萧承烨将四封信一一收好,抬眸看向温冽,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放着昭京好好的职位不做,怎么来怀宁当个小县令?”
温冽笑了笑,神色坦荡:“殿下也知道,臣家中催亲催得紧,昭京的贵女哥儿也都相了个遍。可我心中抱负既不在情爱,也不在朝堂,反倒希望能亲临地方,做几件实实在在的民事。”
萧承烨微微颔首,目露赞许。温冽和昭京那些金玉其外的世家子弟,确实不一样。
“殿下近日可要动身回京?”温冽问道。
萧承烨指节轻叩扶手:“暂且再留几日。作物源头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是褚泽安所为,我不能贸然定案,更不能将阿然他们卷入风波。”
他看向温冽,语气郑重起来:“你既来了怀宁,我便交代你几件事。第一,替我盯着桃花镇,盯着褚泽安。此人身上疑点太多,我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第二……”
他声音放轻了几分:“替我关照下我弟弟姜淮然。他在镇上开了家春山小馆,做些果脯零嘴的小生意。周家才倒,保不准日后还会有旁人找麻烦,你替我多照看着些,别让他和阿叔受委屈。”
温冽正色,拱手道:“殿下放心,臣定当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