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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周家报复 秋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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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昼时愈发短促,酉时刚过,暮色便沉沉地笼住了桃花镇。
姜淮然和姜熙锁好春山小馆,伴着微凉晚风,踏着青石路缓步归家。
“下午听孙镇官说,刘县令已赴青州上任了。”姜熙走在一旁,声音温和,“刘县令是个难得的好官,只盼新来的胡县令,也能一心为民。”
姜淮然轻轻颔首,心底浮起一阵隐隐的怅然。
二人并肩而行,闲谈间又说到褚泽安。自打树屋双入口解锁后,褚泽安便不怎么通过大路往这边来了,他在自己租住的小院,靠着树屋往返两头。
两人虽已定亲,可镇上偶有好事者碎嘴,说二人往来过密,不知礼数。
姜熙闻言只淡淡一笑,全然不将这些闲言放在心上:“旁人爱嚼舌根由他们去,你和小褚行得正坐得端,不必理会。”
姜淮然弯了弯眉眼,心底暖意融融,随即想起果园的事,轻声挂念:“也不知阿褚这会儿回小院了没有,他想赶在寒霜落下前把果树移栽进去,这几日定是忙得脚不沾地。”
“快了,果园清理得差不多就能栽树了,之后慢慢装围栏。”姜熙接话,“再过些天就是你俩成亲的日子,可要好好准备。”
姜淮然想到这里,心底泛起一丝甜意,悄悄弯了弯嘴角。
闲话几句,转眼便到了家门口。
姜淮然推开院门,院里那棵桃树落了大半叶子,枝丫在暮色里显得疏朗干净。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正要往堂屋走——
“砰——!”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院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门板重重撞在墙上,闷响回荡不止。
姜淮然和姜熙闻声骤然回头。
只见昏暗的院门口,十余道黑影蜂拥而入。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里提着一柄铁棍,身后跟着的人个个凶神恶煞,有的握短刀,有的拎木棍,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暴戾。
姜淮然目光急速扫过众人,心口猛地一沉。
他认出了人群末尾的光头——周金贵身边最得力的混混爪牙。
没有半分迟疑,姜淮然反手攥住姜熙的手腕,声音低而急促:“阿爹,快走!”
姜熙也反应过来了,两人转身冲向堂屋,反手关门。门闩刚插上去,外面的人就一脚踹了上来。
“哐——”
巨力撞击之下,整扇木门剧烈震颤。父子二人脊背死死抵着门板,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死死顶住。可两个哥儿身单力薄,如何抵挡得住外头一众壮汉的蛮力冲撞。
“嘭、嘭、嘭——”
连续数脚猛踹之后,门闩终于崩断。木门猛地朝内弹开,两人被撞得往后跌去。
姜熙后背重重撞上坚硬的木桌桌角,剧痛袭来,忍不住闷哼出声。姜淮然也踉跄着跌坐在青砖地面上,掌心擦过冰冷石面,一阵发麻。
一众恶徒顺势蜂拥而入,狭窄的堂屋瞬间被挤满,逼仄的空间里戾气四溢,令人窒息。
为首的壮汉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将铁棍往地上一顿,居高临下地睨着跌坐在地的姜淮然,目光轻浮又猥亵,细细扫过他清俊温润的眉眼与身形,嗤笑出声,语气极尽轻佻恶劣:“哥儿虽不如小娘子娇媚惹火,但生得这般标致好看,倒也不亏。”
身后一众混混当即发出猥琐的哄笑,刺耳又恶心。
光头连忙凑上前,对着壮汉低声谄媚道:“六哥,周少爷特意吩咐了,这人咱们可以先尽兴玩玩,玩够了再送去周府交差便是。”
被称作六哥的壮汉懒得理会他的奉承,抬脚往前踏出一步,阴影沉沉笼罩住地上的少年,眼底满是阴翳与戏谑。
姜熙强忍着后背剧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不顾一切扑上前,将姜淮然牢牢护在身后。他身形微颤,脸色惨白,声音却还撑着几分底气:“你们私闯民宅行凶滋事,眼里还有王法吗?”
“王法?”六哥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歪头看了看身后同伙,众人皆是嗤笑。他垂眸睨着脸色发白的姜熙,语气森冷张狂:“老子一帮人,进大牢跟回家一样,你跟我们谈法?”
这话一出,姜熙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姜淮然咬紧牙关,从阿爹单薄的肩后探出半张脸,目光扫过众人手中的短刀木棍,在心底飞快盘算着脱身之策。
“来人啊!救——”
呼救声尚未落尽,一个瘦高个混混便凶狠地一巴掌扇了过来。“啪”地一声脆响,姜淮然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浮起红肿。
“阿然!”姜熙慌忙捧住哥儿的脸,眼底满是惊痛。
他望着眼前这群面目狰狞、目无法纪的亡命之徒,牙关咬得发紧:“我父子二人安分守己,与诸位素无冤仇,何故上门寻衅?”
六哥把嘴里的草茎吐在地上,慢悠悠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怨不得旁人。”
“你们就不怕我们事后报官吗?”姜熙声音发颤,却仍不肯放弃周旋。
“报官”二字,恰好戳中了这群刚出狱的亡命徒最忌讳的痛处。那瘦高个瞬间暴怒,双目赤红,猛地冲上前一脚踹在姜熙肩头。
“阿爹——!”
姜熙本就身受撞击、体力不支,这一脚力道极重,他整个人骤然向后倒去,脊背狠狠撞上实木柜角,随后无力滑落在地,疼得蜷起了身子。
“报官?”瘦高个啐了一口,眼珠发红,“老子刚从大牢出来,再进去也不过是换个地方住!今天先弄残你们两个绑走,看谁给你们报官!”
话音落下,他竟真的从腰间抽出短刀,径直朝着姜淮然的方向劈砍而下!
刀锋映着暮色最后一缕残光,凌厉而冰冷。
姜淮然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住,呼吸几乎停滞。他看见刀光逼近,看见阿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想要扑过来,看见混混们脸上扭曲的笑意。
所有的画面都被拉长,慢得令人窒息。
“住手——”姜熙嘶声喊出,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喉头像被扼住一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致命的刀锋,朝着自己悉心护大的孩儿劈落。铺天盖地的绝望将他彻底淹没。
刀锋距离姜淮然的脖颈,仅剩半寸。
就在这一刹那——
姜淮然腕间的木镯亮了。
莹润的微光无声漫开,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瞬间涨满了整间堂屋。光芒柔和却不容直视,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眼。
等光散去,姜淮然坐着的地方已空无一人。
“笃——!”
瘦高个劈了个空,短刀钉在地面上,兀自震颤不止。
堂屋里死一般地寂静。
“人呢?!”六哥最先回过神,脸色骤变,猛地转头四下扫视,目光掠过桌底、柜后、门边各个角落,空空荡荡,毫无人影。
瘦高个用力拔出嵌在地面的短刀,虎口发麻,握着刀的手微微发颤,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惊惧:“他娘的,见鬼了不成?”
缩在人群最后的光头更是吓得双腿发软,浑身战栗。他本就是欺软怕硬的鼠辈,平生最惧鬼神诡事,眼前这凭空消失的异象,早已令他心惊胆战,连站都站不稳。
姜熙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心中却猛地一松。他趁着混混们错愕的间隙,拼尽全力爬起来,踉跄着奔向卧房。
房间一角的矮几上,薛斯伯的牌位静静立着,旁边那盏长明灯明明灭灭,火苗在灯罩里轻轻摇晃。
姜熙扑过去,一把将牌位紧紧抱进怀里。
这是他对少爷唯一的念想,是他落魄流离半生,唯一的慰藉与牵挂,万万不能被损毁。
“跑什么跑!”
一个身材高壮的混混拎着木棍追了进来,看见跪坐在地的姜熙,举棍就砸。
木棍裹着劲风落下——
姜熙腕间的木镯也亮了起来。
微光漫开,比方才更快、更柔和地将人包裹进去。他的身形在光芒中渐渐模糊,像被水晕开的墨痕,转瞬便消散于无形。
沉重的木棍轰然砸落在矮几上,桌板应声碎裂,木屑四溅!
那混混怔怔望着空空如也的房间,满脸骇然:“人……又没了?!”
六哥快步走到卧房,目光沉沉扫过空无一人的房间。两息之间,接连两个活人在他眼皮底下凭空消失,饶是他手上沾过血、见过风浪,此刻也忍不住后背发凉。
他攥着铁棍的五指指节泛白,沉默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晦气。”
光头壮着胆子,缩着脖子小心翼翼上前,语气忐忑不安:“六、六哥……那咱们怎么跟周少爷交代?”
六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让光头后背一凉。
“人没抓到,交代什么?”
他将铁棍重重顿在地上,沉声道:“给我搜!值钱的、能带走的,全搬走!不能白跑一趟!”
一众混混应声散开,将姜家前后两院翻得底朝天。柜子被推倒,陶罐被砸碎,被褥被扯开,连灶台都被踹开检查。
满院狼藉,一地碎瓷。